第068章 她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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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鶯,你想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田嬤嬤問。

  柳聞鶯一怔,沒想到乾娘想的跨度會那麼大,沒繞過彎。

  「三爺剛及冠,裴夫人那邊,估摸著該給他挑通房了。」

  「教導人事,總要選個知根知底、穩妥可靠的。你年紀輕,模樣好,性子也沉穩,更難得的是已經和三爺有了這層關係。」

  她握住柳聞鶯的手緊了緊,「只要你願意,乾娘可以幫你。」

  柳聞鶯沉默了。

  從奶娘變成三爺房裡的女人,身份微賤,卻比奴才好不少。

  若將來能生下一兒半女,或許還能抬個姨娘。

  可那又如何?

  沒有情分的男女之事,一次是荒唐,兩次是交易,三次四次便只剩不堪了。

  爬床不是她想走的路。

  「乾娘,我不想。」

  田嬤嬤不解:「為何?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三爺雖荒唐,但畢竟是國公府嫡子,你跟了他,往後……」

  「乾娘,」柳聞鶯打斷她,抬起眼,眸光清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也說過,做人要踏實,要本分。」

  「我一個寡婦,能進國公府做奶娘,已是天大的福分,再奢求別的,便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柳聞鶯婉言相拒,話也說得平靜,卻讓田嬤嬤心頭一震。

  她的乾女兒還不到雙十,就已經丈夫早逝,無父無母,入府許久,安分守己,將小主子照顧得妥妥帖帖。

  她從不惹事,從不抱怨,像一株靜默的蘭草,在角落裡安靜生長,很有韌勁。

  原以為她會抓住這個機會,沒想到,她看得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清醒。

  田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你能這麼想,是好的。」

  有的話她不能多言,在深宅大院浮沉數年,看過那麼多事,高門貴戶看著光鮮,內里的苦楚,又有誰清楚?

  她不摻和這趟渾水,是好的。

  「你放心,既然決定不想,昨夜的事,乾娘幫你打點,你就安心照顧小主子。」

  柳聞鶯點頭,「謝謝乾娘。」

  「去汀蘭院的時辰要到了吧,快去吧,別想其他的。」

  「嗯。」

  柳聞鶯臨走前確認落落的狀態無事後,推開門先走出去。

  晨光熹微,霜雪漸融。

  前路昭昭,她要走的,是自己選的路。

  ……

  從汀蘭院回來沒多久,柳聞鶯正給落落餵蘋果泥,順便教導她開口說話,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她開門,只見一名青衣僕從雙手奉上個紅漆小匣,「三爺吩咐送過來的,柳奶娘清點確認一下數量?」

  柳聞鶯接過,打開匣蓋,果見一疊嶄新的銀票,朱印鮮亮。

  清點後確實是六百兩無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裴曜鈞混不吝,倒也是個守信用的。

  「沒錯。」

  將錦盒收好,僕從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柳聞鶯看向他,「還有事?」

  那僕從抓耳撓腮,終究還是擋不住好奇:「冒昧問一句,柳奶娘是如何從三爺手裡拿到這麼多銀子的?」

  要知道,他們三爺雖出手闊綽,卻也極少對府里的下人這般大方,更何況是六百兩這樣的數目。

  柳聞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想知道?」

  僕從連連點頭。

  「那就去問你們三爺,他若願意告訴你,自然會說。」

  說罷,她轉身回房,砰地關上門。

  僕從站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摸了摸險些被門板撞到的鼻子。

  他哪裡敢真的去問三爺?

  自家主子今早從外面回來時,臉色就陰沉得嚇人,周身的寒氣能凍死人。

  沒多久三爺徹夜未歸的消息就從門房那兒傳到夫人耳朵里。

  裴夫人動了怒,連早餐都沒讓三爺吃,就罰他去祠堂面壁思過。


  直到剛剛才被放回昭霖院。

  剛回昭霖院,還沒喝茶歇息,就遣他把銀票送過來。

  這時候去觸三爺的霉頭,豈不是自討苦吃?

  僕從撇了撇嘴,只能壓下滿心的好奇,轉身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屋內,柳聞鶯將匣子放進床頭的暗格里,與之前的銀票、黃金放在一起。

  這些金銀是她和落落日後生活的底氣。

  日子流水般淌過,轉眼便是開春。

  如柳聞鶯所願,裴曜鈞沒再找過她,她樂得清閒自在。

  依舊每日照顧小公子,做點手工活,打理屋外的花草。

  偶爾夜深人靜時,她會看到那盞兔子燈,想起河邊順流而下的蓮花燈。

  但很快便會搖搖頭,將這些雜念甩開。

  裕國公府卻沒能平靜幾日。

  公府本該按慣例籌備迎春宴,宴請京中各家勛貴,維繫情誼。

  可宴會前,老夫人忽然病倒了。

  那日晨起,老夫人說頭疼,午後用膳時右手忽然拿不住筷子。

  府醫來看,說是風寒入體,開了幾劑祛風散寒的藥。

  誰知到了夜裡,老夫人半邊臉都歪了,說話也含糊不清。

  府醫這才慌了神,診出是中風之症。

  湯藥灌下去,針灸紮下去,老夫人的病情卻未見好轉。

  短短兩日,從面癱發展到半身偏癱,整條右腿動彈不得,右手也蜷縮成雞爪狀,連話都說得囫圇。

  國公爺急得團團轉,一面命人遍尋京城名醫,一面讓各房晚輩輪流侍疾。

  本是盡孝的好機會,可裴夫人卻犯了難。

  她出身高貴,嫁入國公府二十餘年,養尊處優慣了,最受不得病氣藥味。

  老夫人房裡終日瀰漫著湯藥的苦澀氣息,還要伺候病人翻身、擦洗、餵藥,這些髒活累活,她哪裡吃得消?

  於是侍疾的擔子,便悉數落在了掌中饋的長孫媳溫靜舒肩上。

  溫靜舒也犯了愁,迎春宴的帖子都擬好了,如今老夫人一病,宴會自然要取消。

  這倒罷了,最讓她頭疼的是侍疾。

  白日要處理府中庶務,夜裡要去老夫人房中守夜,幾日下來,人都瘦了一圈。

  柳聞鶯抱著小主子常伴溫靜舒左右。

  見到她守在老夫人榻邊,一勺一勺地餵藥。

  藥汁常從老夫人歪斜的嘴角流出來,溫靜舒便不厭其煩地擦拭。

  動作溫柔,態度恭敬,眼神卻疲憊得讓人心疼。

  這日,柳聞鶯帶小主子下去餵奶,回來的時候正遇上府醫診脈出來,搖頭嘆氣。

  「如何?」溫靜舒從主屋追出來問。

  府醫拱手:「大夫人恕罪,老夫人先前困在寺廟太久,寒氣侵體,才讓中風病發驟急。如今湯藥針灸都試過了,見效甚微,小的實在無能為力。」

  溫靜舒臉色白了白,強撐著讓他下去。

  等府醫走了,她靠在廊柱上,閉著眼,許久沒動。

  柳聞鶯看在眼裡,心裡某個柔軟之地被觸動。

  她思了思,拉過一旁的紫竹在角落說話。

  「紫竹姑娘,我有一個偏方,或許能幫到老夫人的中風面癱之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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