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大爺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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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聞鶯察覺年輕僧人的疑惑,連忙解釋。

  「小師父莫怪,我也是替人求的,她年紀到了,卻不能親自來求,托我代為求取。」

  年輕僧人點頭瞭然,告訴柳聞鶯求姻緣符需得去前殿觀音閣,那裡有專司此事的知客僧。

  還需報上姓名八字,奉上香油錢,再由僧人於佛前誦經加持後方可得。

  柳聞鶯仔細記下,又問了香油錢的大致數目,心裡有底後朝僧人道謝離開。

  按照僧人指點,柳聞鶯來到位於大雄寶殿側後方的觀音閣。

  此處香火亦盛,往來多是女子。

  閣內供奉的觀音寶相莊嚴慈憫,低眉垂目。

  柳聞鶯尋到值守的知客僧,報了小竹的名字和生辰,又奉上香油錢。

  知客僧接過,記在簿上,又取出黃色符紙。

  符紙疊成三角狀、用紅絲線系好。

  他拿著轉身至觀音像前,低聲誦念經文後遞給柳聞鶯,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願施主心愿得成。」

  柳聞鶯取得姻緣符後對著觀音像拜了三拜,才抱著小主子退出去。

  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雲水寮,正走著,卻不經意瞥見古柏後,轉出一道熟悉身影。

  二夫人林知瑤今日穿了一身較為素淨的蛋青色衣裙,外罩銀狐裘斗篷。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正從觀音閣另一側的偏殿出來,看樣子也是剛剛上完香。

  柳聞鶯正欲上前行禮,卻聽得林知瑤身側一個丫鬟低聲說了什麼。

  「……夫人誠心,菩薩定會保佑,早日為二爺添個麟兒……」

  求子?

  先前小主子出生不久,林知瑤便來汀蘭院探望。

  溫靜舒與她的交談中也提及過子嗣問題。

  如今大房已經有了燁兒,二房又豈能一直不開花結果?

  無怪林知瑤會趁著祈福日子來觀音前求子。

  稍稍猶豫,林知瑤便走遠了。

  柳聞鶯聽了那等秘辛也不想再湊上前,索性當做沒遇見,在周圍等了些許,才往雲水寮走。

  回到雲水寮,溫靜舒所在的禪房,已接近午時。

  柳聞鶯回來時,溫靜舒剛剛抄完一段經文,正擱筆歇息。

  見到燁兒,她露出笑意:「小皮猴可玩夠了?」

  柳聞鶯將燁兒交給大夫人,不忘將剛剛遇到老僧祝福的事情說出來。

  溫靜舒聽了,果然十分高興。

  「竟有這等機緣?真是我們燁兒的福氣啊!佛祖保佑,菩薩保佑!」

  周圍的丫鬟也都紛紛附和,說著吉祥話。

  連帶著因柳聞鶯得了好彩頭,眾人待她也更為和善。

  至於懷裡那道姻緣符,以及路上偶遇二夫人的事,柳聞鶯隻字未提。

  前者是私事,不足為道。

  後者更得爛在肚子裡,決不能透出半分。

  溫靜舒心情甚好,賞了柳聞鶯一碟寺里特製的素點心,柳聞鶯謝過,正好墊墊肚子。

  午後,到了交班的時辰。

  柳聞鶯將小主子交給翠華,又大概說了今日的情形,見無其他吩咐,才抱著玩累的落落告辭離開。

  她前腳剛走不久,後腳裴定玄便踏入。

  溫靜舒見了他,忙讓座奉茶。

  裴定玄在臨窗的炕上坐下,與溫靜舒說了幾句話,看了看孩子。

  隨意一瞥,瞧見炕桌下掉落的符紙。

  那顏色形制,一看便知是寺中常見的祈福符籙。

  他順手拈起來,「這是何物?」

  溫靜舒和一旁伺候的紫竹都看了過來。

  紫竹眼尖,咦了一聲,「好像是柳奶娘的東西,許是不小心落下了。」

  溫靜舒也看了,認出是姻緣符的樣式,不由笑道:「原來她還去求了姻緣符?」

  紫竹也湊趣道:「柳奶娘不到雙十,年紀輕輕守了寡,心裡盼著能再有個依靠,也是人之常情。」

  何況大相國寺的姻緣符最是靈驗,若不是要伺候夫人,她也想去求呢。


  「是啊,她是個好女子,勤謹本分,又疼孩子。若是能遇到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後半生也有個著落。」

  溫靜舒說著,「對了,回頭我倒是可以替她留意,府里或是莊子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夫人仁心!」

  主僕二人說得頗為投入,都想著這是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溫靜舒甚至開始思忖府中哪些管事或年歲相當的僕役品性可靠。

  一個奶娘的姻緣之事,於裴定玄而言,本是無足輕重。

  但聽著她們為她籌劃,討論著配哪一個下人好,他心底莫名煩躁。

  那煩躁感來得突兀且毫無道理。

  眼前驟然划過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那日風雪夜裡她護著孩子時的倔強模樣。

  配給下人?那些下人當真配得上她嗎?

  「夠了!」

  溫靜舒和紫竹的談話被打斷,俱是一驚,愕然看向裴定玄。

  裴定玄眉宇間凝著一層薄怒,方才那點平和早已消失無蹤。

  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不明白無名火氣從何而來。

  對上溫靜舒疑惑的目光,他更覺心煩意亂,霍然起身,一言不發走出去。

  「大爺?」溫靜舒喚了一聲,他卻頭也未回。

  屋內眾人皆是不解。

  大爺向來沉穩,極少這般喜怒形於色,今日這是怎麼了?

  裴定玄大步走出禪院,冰冷的山風迎面撲來,吹得他發熱的頭腦清醒幾分。

  幾次深呼吸,凜冽的空氣灌進肺腑,人已徹底清明。

  然而手裡竟還攥著一物什,正是那枚黃色的姻緣符。

  柔軟符紙已被他攥得發皺,紅絲線纏繞在指間。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胸口,悶得人難受。

  他並非想干涉什麼,只是覺得那議論讓他感到極其不悅,甚至……刺耳。

  鬼使神差,他捏緊那枚符,邁開腳步,朝著雲水寮下人們所住的禪房走去。

  他知道她在那裡。

  穿過月洞門,繞過放生池,前方出現一片梅林。

  時值寒冬,寺中紅梅正開得熱鬧,枝頭積著未化的白雪,紅白相映。

  在一株姿態虬勁的老梅樹下,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柳聞鶯已脫去了在主子跟前時那過於恭謹的外殼,身姿放鬆,仰頭賞梅。

  雪花零星飄起,幾點瑩白悄然落在她烏黑的發間,身姿窈窕,面容清麗。

  如同紅梅枝頭最嬌嫩的那一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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