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同帳三日不語!本宮落筆他披衣指尖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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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二,黑石城,中軍大帳。

  沈清辭踏進大帳的第一步,腳步就頓了頓。

  帳內格局變了。

  原本她獨用的巨大沙盤和案幾依舊占據中央,

  但在右側靠帳壁處,新設了一副稍小的書案。

  案上堆著厚厚的奏章文牘,

  筆架、硯台、印泥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一盞特製的銅製燭台——

  燭台底座加了重,防風,可調節光亮。

  而坐在那案後的男人,正低頭批閱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也未抬頭。

  「陛下。」

  沈清辭開口,聲音平淡如匯報軍情,

  「此處是前線帥府,您……」

  「朕知道。」南宮燁擱下筆,終於抬眼,「所以朕來坐鎮。」

  他臉色比幾天前更蒼白了些,

  眼下青黑濃重,

  但眼神清明銳利,

  不再是那日城樓下幾乎崩潰的模樣。

  「北漠可汗被擒,王庭必瘋狂反撲。

  前線需要有人統籌全局、調配糧草、彈壓後方。」

  他拿起一份文書,

  「靖王在江南的黨羽今早聯名上書,

  要求『徹查軍費開支』,暗示你中飽私囊。

  西南三個藩王也遞了摺子,說北境戰事拖延,要求削減軍餉。」

  他把文書往案上一丟:「這些事,蕭絕處理不了,你也沒時間處理。所以——」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朕來。」

  沈清辭與他對視片刻,沒再說什麼,徑直走向自己的沙盤。

  她說不出「不需要」。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打仗最怕後院起火,

  尤其現在靖王明顯在串聯各方勢力給她施壓。

  她可以撕聖旨、殺欽差,但不能把所有地方官員都殺光。

  這種政治博弈,需要皇帝的身份和手腕。

  帳內安靜下來。

  只有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以及沈清辭偶爾移動沙盤上小旗的細微聲響。

  ---

  第一個時辰,兩人零交流。

  沈清辭在沙盤上推演北漠可能的三條反攻路線。

  南宮燁批完了七份奏章,全部硃批「已悉,待北境捷報後再議」,意思很明確:拖。

  第二個時辰,沈清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西南糧道需要加派三千守軍。」

  南宮燁頭也不抬:「隴西軍明日可抵,朕已調撥。」

  沈清辭手指在沙盤上頓了頓,沒再問,繼續推演。

  第三個時辰,南宮燁咳了一陣。

  他用手帕捂著嘴,肩背微顫。

  沈清辭從沙盤邊拿起水壺,倒了杯溫水,放到他案角。

  依舊沒說話。

  南宮燁咳完後,看見那杯水,怔了怔,端起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

  ---

  入夜,戌時三刻。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娘娘,蕭將軍急訊!」

  沈清辭接過竹筒,快速解密。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北漠王庭異動,赤朮率八萬主力夜行,方向不明。

  已派斥候追蹤。」

  她立刻撲到沙盤前,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八萬人夜行……不可能完全隱匿蹤跡。

  如果是往東,目標是切斷我們和西嶺的聯繫;

  如果是往西,是想繞後偷襲黑石城;

  如果是……」

  她的手指停在沙盤上一個點:「松濤谷?」


  不可能。

  松濤谷剛打過一場埋伏戰,

  北漠損失慘重,短期內不會再選那裡。

  「給蕭絕回信。」

  她頭也不抬,

  「讓他分三隊輕騎,沿這三個方向追蹤,

  每隊配雙倍信鴿,每半個時辰回報一次。」

  「是!」

  傳令兵退下後,沈清辭盯著沙盤,眉頭緊鎖。

  八萬人。

  這幾乎是北漠目前能調動的全部機動兵力。

  赤朮想幹什麼?決戰?

  但可汗在他們手裡,北漠應該投鼠忌器才對……

  「他在逼你分兵。」

  南宮燁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清辭轉頭看他。

  他已放下筆,走到沙盤邊,手指點在黑石城的位置:

  「赤朮知道你手裡有可汗,不敢強攻。

  所以他用八萬人做幌子,逼你把兵力分散去追蹤。

  等你兵力分散後——」

  他的手指猛地往東一划:「他真正的主力,會從最不可能的方向突襲。」

  「哪裡?」

  「這裡。」

  南宮燁的手指點在沙盤邊緣一處,

  「白狼河上游,三十里處有一處淺灘,冬日水枯,可涉渡。

  地圖上沒有標註,是當年朕隨軍歷練時發現的。」

  沈清辭瞳孔一縮。

  如果北漠軍從那裡渡河,可以繞過所有防線,直接插到黑石城後方!

  「你怎麼確定赤朮知道這個地方?」

  「朕不確定。」

  南宮燁看著她,

  「但用兵之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你剛才推演了所有『合理』的路線,

  赤朮那種老狐狸,一定會選最『不合理』的那條。」

  沈清辭沉默。

  她知道他說得對。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在無數次生死博弈中養成的戰場嗅覺。

  而南宮燁,雖然這幾年沉溺於權術鬥爭,

  但他少年時確實隨軍打過仗,這種嗅覺還在。

  「傳令。」

  她轉向帳外,

  「讓夜刃第三隊立刻去白狼河上游淺灘偵察,

  帶信號煙火,發現敵情即刻發射。」

  「是!」

  命令傳下去後,帳內又恢復了安靜。

  但氣氛微妙地變了。

  從純粹的「各干各事」,變成了某種……無聲的協作。

  ---

  子時,寒意漸濃。

  北境的夜風透過帳簾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濕冷。

  沈清辭還在沙盤前,手裡捏著剛剛送到的三份斥候回報。

  赤朮的八萬大軍果然在三個方向都出現了蹤跡——分兵了?

  還是疑兵?

  她思考時習慣性地微微蜷起手指,指尖因為寒冷有些發白。

  一件帶著體溫的玄色大氅,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沈清辭身體一僵。

  但沒有躲。

  大氅很重,是上好的黑貂皮毛,

  內襯織錦,還殘留著主人身上的氣息——

  龍涎香,藥味,以及一種淡淡的、屬於男性的體溫。

  「謝謝。」

  她說了兩個字,聲音平靜無波。

  然後繼續看手中的情報,仿佛剛才只是侍衛遞了杯茶。

  南宮燁的手在她肩頭停頓了一瞬。

  他的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頸側皮膚,

  那裡有一道很淡的舊疤——是當年冷宮裡,被碎瓷片劃傷留下的。


  當時她沒吭聲,自己用布條草草包紮,後來感染化膿,燒了三天。

  他那時……在做什麼?

  哦,在柔妃的宮裡,聽她彈琴,誇她「手如柔荑」。

  南宮燁閉了閉眼,收回手,轉身走回自己的書案。

  可沈清辭卻在這時抬起頭。

  「陛下。」

  「嗯?」他立刻轉身。

  「您該休息了。」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咳血之症最忌熬夜。」

  南宮燁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皇后這是在關心朕?」

  「是提醒。」沈清辭移開目光,「您若在此病倒,軍心會亂。」

  「……好。」南宮燁走回案後,卻沒有躺下,而是拿起一份新的奏章,「批完這份就歇。」

  沈清辭沒再勸。

  她重新低下頭,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肩上大氅的邊緣。

  毛皮質地柔軟,暖意一點點滲透進來。

  ---

  後半夜,丑時過半。

  帳外突然傳來尖銳的煙火爆鳴聲——紅色,三道連發!

  夜刃的緊急信號!

  沈清辭霍然起身,衝到帳外。

  東北方向的夜空,三道紅色煙跡正在緩緩消散。

  白狼河上游!

  「傳令全軍,進入最高戰備!」

  她厲聲道,

  「讓蕭絕即刻回防!通知西嶺九部,按第二預案行動!」

  「是!」

  整個軍營瞬間甦醒,火把接連亮起,

  士兵奔跑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將領呼喝聲交織成一片。

  沈清辭快速回到帳內,抓起令箭筒。

  一轉身,看見南宮燁也已起身,

  正將一枚虎符副印系在腰間。

  「陛下?」

  「朕去城樓。」

  南宮燁系好印綬,看向她,

  「八萬大軍夜襲,赤朮這是要拼命。

  城頭需要有人坐鎮,穩住軍心。」

  他頓了頓:「你……小心。」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問:「您的暗衛呢?」

  「玄影在。」

  「不夠。」

  她走到自己案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皮囊,扔給他,

  「裡面有三顆藥丸,紅色止血,黑色鎮痛,白色吊命。

  若情況危急,服白色那顆,可撐三個時辰。」

  南宮燁接住皮囊,掌心感受到皮革的柔軟和她指尖殘留的溫度。

  他握緊皮囊,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帳。

  帳簾落下前,沈清辭聽見他極輕的聲音:

  「你也是。」

  帳內重歸寂靜。

  沈清辭站在原地,肩上的大氅滑落一半。

  她伸手拉好,指尖在皮毛上停頓片刻。

  然後,她甩開所有雜念,

  快步走到沙盤前,開始部署一場即將到來的血腥防禦戰。

  只是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

  城樓上,有個人在看著她。

  不是作為皇帝監視臣子。

  而是作為……南宮燁,在看著沈清辭。

  帳外寒風呼嘯。

  帳內燭火搖曳。

  沙盤上的小旗被一次次移動,模擬著敵我交鋒的萬千可能。

  而那件玄色大氅,始終披在她肩上。

  暖意,一絲絲滲透進冰封三年的鎧甲縫隙里。

  很慢。

  但確實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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