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我的規矩是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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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亦凡將啃淨的肘子骨擱在粗瓷碟邊緣,骨頭與瓷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卻讓思路愈發清晰。

  」他們既然跟鬼子合作了,那還有什麼客氣的,不過,這事就不用你們考慮了,『幽靈』會安排人收拾他們的。」

  他放下碗,目光掃過四人,」明天交易時,徐猙、劉全德、你們和祁海山三個人去,唐居業留守。」

  徐猙的指節在茶几邊緣停頓了一瞬,隨即緩緩收攏成拳。他沒有立刻應聲,而是低頭看了眼碗中晃動的酒液,二鍋頭的烈性在粗瓷碗裡凝成一層細密的漣漪。

  」小爺,」

  他開口時聲音比往常低了幾分,」法國人那邊既然和鬼子有勾結,咱們是不是該留個活口?」

  林亦凡正用荷葉擦拭指尖的油脂,聞言動作微頓。昏黃的汽燈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刀法削刻過,稜角分明卻不見鋒芒。

  」活口?」

  他將荷葉揉成一團,擲入壁爐,火焰吞噬干葉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徐猙,這次,你們只要保證好自己的安全,其他的都會另外有人處理。

  至於說是不是留活口,那得看情況再說,原則上,『幽靈』對和鬼子有勾結的,從不留活口。」

  徐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烈酒灼燒食道的感覺讓他眯起眼睛,卻沒能驅散眼底那層複雜的神色——那是軍統十年訓練刻進骨子的本能,在」幽靈」這套行事邏輯前的短暫失重。

  」明白了。」他最終說道,粗瓷碗擱回茶几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敷衍,也不帶絲毫猶疑。

  祁海山一直沉默地撕咬著醬肘子,油脂在他指節間積成薄薄一層。聽到」從不留活口」四個字時,他咀嚼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唐居業從油紙包里又掏出一隻醬肘子,荷葉包裹的輪廓在汽燈下泛著油潤的光澤。他用小刀沿著骨縫劃開,筋膜斷裂的聲響細微卻清晰:」小爺,撤退路線的事……」

  」等你們吃完。」

  林亦凡起身走到窗前,將窗簾的縫隙合攏。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穿透磚牆、穿透夜色、穿透租界表面繁華的假象。

  沒有異常。

  他收回精神力,轉身時看見四人已經放下碗筷,粗瓷碟里只剩骨頭和荷葉的殘渣。二鍋頭的酒罈空了一半,劉全德的臉色卻絲毫未變,只有眼底多了層薄薄的水光。

  」地圖。」

  林亦凡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張摺疊的租界詳圖,羊皮紙的質感在汽燈下泛著年代特有的溫潤。

  他將地圖在茶几上鋪開,指尖點在維多利亞道十七號的位置,然後向西滑動,停在一處用紅墨水標記的倉庫符號上。

  」這裡是英國人的收貨點,維多利亞道往西三個街區,原先是怡和洋行的棉花倉庫,上個月被轉手給了一家挪威航運公司。

  今天晚上會有一輛道奇卡車停在我們門口,英國人這次的貨是兩萬支盤尼西林和五百公斤磺胺粉。

  你們明天上午等陳恭澍的電話通知,他會告訴你們什麼時候到倉庫交易的,交易結束後,我會等在你們回來的路上,你們把黃金交給我就行了。

  然後,就是等著下午和法國人的交易通知了。

  對了,你們現在檢查和準備一下武器,把彈夾也都壓好,別壓滿了,每個彈夾少壓兩顆子彈。」

  說完,唐居業已經起身,從床底拖出剛塞進去沒多久的木箱。金屬碰撞的悶響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掀開箱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湯姆遜衝鋒鎗和幾支白朗寧手槍,槍身都塗著暗色的槍油。

  」彈夾少壓兩顆,」徐猙轉頭看向三個同伴,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小爺是怕卡殼?」

  」是的。」

  林亦凡的語氣平淡,」滿膛的彈簧壓力大,連續射擊後容易供彈不暢。少兩顆,故障率能降三成。」

  他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支白朗寧,熟練地卸下彈匣。金屬部件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咬合聲,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確,仿佛這把槍只是某種需要被拆解的鐘表。

  「我就先回房間了,你們把武器準備好後也早點休息,明天的交易誰都不能掉以輕心。」說完,轉身朝旁邊的房間走去。

  」放心吧,小爺,我們都不是第一次參加行動,」


  徐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某種被烈酒浸潤過的沙啞,」軍統的規矩是行動前睡足四個鐘頭,這習慣改不了。」

  林亦凡在房門口停下腳步,手搭在銅質門把上。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汽燈的光暈在他輪廓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軍統的規矩在'幽靈'這裡不管用。你們現在是我的人,我的規矩是活著回來。」

  房門合攏的聲響過後,起居室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和壁爐中炭火偶爾的爆裂聲。

  唐居業從木箱裡拿出一盒.45ACP子彈,黃銅彈殼在汽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顆,在指節間轉了一圈,忽然開口:」老徐,你說小爺到底是什麼來路?」

  徐猙正在檢查湯姆遜的槍機,聞言手指微頓。他低頭看著槍膛內部精密的膛線,「什麼來路?你忘了小爺的交代了?把你的好奇收起來,別給自己找麻煩。」

  唐居業訕訕地笑了笑,將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金屬與金屬咬合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怕穿透那扇薄薄的房門:」我就是覺得……小爺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

  劉全德正在擦拭白朗寧的槍管,絨布與金屬摩擦發出規律的沙沙聲。他頭也不抬:」知道得少,才能活得長。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不是管,是怕。」

  唐居業將壓好的彈匣擱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咱們在軍統那會兒,上頭什麼時候正眼瞧過咱們?任務派下來,完得成是運氣,完不成是命。現在小爺把咱當人看,我反倒……」

  」反倒不踏實?」

  徐猙接過話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將湯姆遜的槍托抵在肩頭,准心掃過壁爐上方斑駁的牆皮,」老唐,你在軍統十年,見過哪個長官給下屬備撤退路線、接家眷的?」

  唐居業搖頭,鬢角的幾縷灰白在汽燈下格外顯眼。他今年四十三,在軍統外勤里算是老人,眼角的皺紋里嵌著太多沒能說出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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