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小爺教訓得是
林亦凡放下茶盞，瓷底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輕響。」有想法才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棉袍的褶皺，」沒想法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偽君子。
孔捷要是聖人，咱們請不起；要是偽君子，咱們不敢用。有想法卻能忍著不說，還能把仗打好，這才是咱們需要的人。」
湯寶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好！好！你這小子，看人是越來越毒了。」
他起身繞過桌子，親自為林亦凡拉開房門，」去吧，偏廳在左手邊第二間，我讓老周守著呢。」
林亦凡整了整衣領，邁步而出。走廊里的暖氣更足些，將身上的寒氣一點點逼退。他走過掛著山水畫的牆面，腳步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低沉的交談聲。林亦凡在門前停頓片刻，聽見一個沙啞的嗓音正在說著什麼，另一個聲音偶爾應和，帶著濃重的山西口音。
他抬手叩門。
」請進。」
推門而入，熱氣裹挾著薑茶的辛辣撲面而來。廳內陳設簡樸，兩張太師椅，一張方桌，牆上掛著一幅《萬里長城圖》。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人，左邊那個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正是孔捷；右邊那位戴著圓框眼鏡，文質彬彬，想必就是政委肖一夫。
兩人同時起身，目光落在林亦凡身上時，都閃過一絲訝異。
」這位就是林小爺。」老周在一旁介紹，聲音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
孔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雖聽李雲龍提過那麼一句。可眼前這個少年，身量尚未長足，棉袍上甚至還沾著雪沫，怎麼看都像是誰家偷跑出來玩的少爺。
」孔團長，肖政委。」林亦凡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量過尺寸，」一路辛苦。」
肖一夫先反應過來，伸手握住林亦凡的手掌：」林小爺，久仰大名。這次能得到貴方的支援，我們全團上下感激不盡。」
他的手乾燥而溫暖，握力適中，既不諂媚也不倨傲。林亦凡心中暗贊，這政委是個會做人的。
孔捷卻沒有伸手。他上下打量著林亦凡，目光在那張稚嫩的臉上停留許久，忽然開口：」林小爺，我能問句實話嗎？」
」孔團長請講。」
」'幽靈'……到底是什麼人？」孔捷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是軍統？中統？還是……別的什麼？」
廳內的空氣驟然緊繃。老周的臉色變了，肖一夫悄悄拽了拽孔捷的袖子，卻被後者不動聲色地甩開。
林亦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薑茶，熱氣氤氳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孔團長覺得呢？」
」我覺得？」孔捷冷笑一聲，」我覺得你們不像正經生意人。正經生意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囤積那麼多軍火藥品。正經生意人更不會讓一個半大孩子出面，跟各方勢力周旋。」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亦凡：」我孔捷帶兵，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你們要是打什麼歪主意，趁早明說。這批裝備，我們要得起，也要得起良心。」
老周的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卻被林亦凡抬手止住。
少年放下茶盞：「那我想問一下孔團長，覺得你們副總指揮和先生是不是正經人？」
孔捷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扎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那裡空空如也，進門時就被老周」請」下了。
」你——」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剎住。
肖一夫的臉色也變了，但變的是另一種顏色。他扶了扶圓框眼鏡，目光在林亦凡臉上逡巡，試圖從這個少年平靜的面容里找出些許端倪。
」林小爺，」肖一夫斟酌著開口，」這話……」
」這話怎麼了？」林亦凡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瓷與木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抬眼看向孔捷，那雙眼睛清澈得近乎殘忍，」孔團長覺得，你們副總指揮帶著部隊鑽山溝、吃樹皮，是不是正經人該幹的事？覺得先生跑到窯洞裡點燈熬油，是不是正經人該待的地方？」
孔捷的臉漲得紫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孔團長別誤會。」林亦凡的聲音忽然和緩下來，像是一盆溫水澆在滾油上，」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您，正經不正經，不在穿什麼衣裳、住什麼房子，在做什麼事。」
他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道縫隙。冷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萬里長城圖》簌簌作響。
」你們副總指揮和先生，穿粗布衣裳、吃小米飯，為的是把鬼子趕出中國。我穿長袍馬褂、坐洋汽車，為的也是同一件事。」
他回過身，目光掃過孔捷鐵青的面容，」路不同，道相同。孔團長帶兵多年，這個道理不會不懂。
再者，我和他們見面交談的時候，他們就沒這麼多怪話，你孔團長是認為你比他們高明？
『幽靈』不正經？不正經他會送你們紅黨四百來架飛機？會送你們紅黨能裝備十多萬人的輕重武器和裝備？
再說難聽點，『幽靈』正不正經好像還輪不到你孔二愣子來評判吧？」
孔捷的臉色由紫紅轉為鐵青，又由鐵青漲成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聲」孔二愣子」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這是李雲龍私下裡給他起的外號，怎麼這個半大孩子也知道了？
」你、你——」他指著林亦凡，手指微微發抖。
肖一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孔捷的手臂，同時向林亦凡深深鞠了一躬：」林小爺教訓得是。我們團長性子直，說話沒個把門的，您別往心裡去。」
他直起身，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小爺既然提起副總指揮和先生，想必是見過面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棉袍的褶皺，」沒想法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偽君子。
孔捷要是聖人，咱們請不起；要是偽君子，咱們不敢用。有想法卻能忍著不說，還能把仗打好，這才是咱們需要的人。」
湯寶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好！好！你這小子，看人是越來越毒了。」
他起身繞過桌子，親自為林亦凡拉開房門，」去吧，偏廳在左手邊第二間，我讓老周守著呢。」
林亦凡整了整衣領，邁步而出。走廊里的暖氣更足些，將身上的寒氣一點點逼退。他走過掛著山水畫的牆面，腳步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低沉的交談聲。林亦凡在門前停頓片刻，聽見一個沙啞的嗓音正在說著什麼，另一個聲音偶爾應和，帶著濃重的山西口音。
他抬手叩門。
」請進。」
推門而入，熱氣裹挾著薑茶的辛辣撲面而來。廳內陳設簡樸，兩張太師椅，一張方桌，牆上掛著一幅《萬里長城圖》。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人，左邊那個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正是孔捷；右邊那位戴著圓框眼鏡，文質彬彬，想必就是政委肖一夫。
兩人同時起身，目光落在林亦凡身上時，都閃過一絲訝異。
」這位就是林小爺。」老周在一旁介紹，聲音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
孔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雖聽李雲龍提過那麼一句。可眼前這個少年，身量尚未長足，棉袍上甚至還沾著雪沫，怎麼看都像是誰家偷跑出來玩的少爺。
」孔團長，肖政委。」林亦凡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量過尺寸，」一路辛苦。」
肖一夫先反應過來，伸手握住林亦凡的手掌：」林小爺，久仰大名。這次能得到貴方的支援，我們全團上下感激不盡。」
他的手乾燥而溫暖，握力適中，既不諂媚也不倨傲。林亦凡心中暗贊，這政委是個會做人的。
孔捷卻沒有伸手。他上下打量著林亦凡，目光在那張稚嫩的臉上停留許久，忽然開口：」林小爺，我能問句實話嗎？」
」孔團長請講。」
」'幽靈'……到底是什麼人？」孔捷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是軍統？中統？還是……別的什麼？」
廳內的空氣驟然緊繃。老周的臉色變了，肖一夫悄悄拽了拽孔捷的袖子，卻被後者不動聲色地甩開。
林亦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薑茶，熱氣氤氳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孔團長覺得呢？」
」我覺得？」孔捷冷笑一聲，」我覺得你們不像正經生意人。正經生意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囤積那麼多軍火藥品。正經生意人更不會讓一個半大孩子出面，跟各方勢力周旋。」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亦凡：」我孔捷帶兵，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你們要是打什麼歪主意，趁早明說。這批裝備，我們要得起，也要得起良心。」
老周的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卻被林亦凡抬手止住。
少年放下茶盞：「那我想問一下孔團長，覺得你們副總指揮和先生是不是正經人？」
孔捷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扎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那裡空空如也，進門時就被老周」請」下了。
」你——」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剎住。
肖一夫的臉色也變了，但變的是另一種顏色。他扶了扶圓框眼鏡，目光在林亦凡臉上逡巡，試圖從這個少年平靜的面容里找出些許端倪。
」林小爺，」肖一夫斟酌著開口，」這話……」
」這話怎麼了？」林亦凡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瓷與木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抬眼看向孔捷，那雙眼睛清澈得近乎殘忍，」孔團長覺得，你們副總指揮帶著部隊鑽山溝、吃樹皮，是不是正經人該幹的事？覺得先生跑到窯洞裡點燈熬油，是不是正經人該待的地方？」
孔捷的臉漲得紫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孔團長別誤會。」林亦凡的聲音忽然和緩下來，像是一盆溫水澆在滾油上，」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您，正經不正經，不在穿什麼衣裳、住什麼房子，在做什麼事。」
他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道縫隙。冷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萬里長城圖》簌簌作響。
」你們副總指揮和先生，穿粗布衣裳、吃小米飯，為的是把鬼子趕出中國。我穿長袍馬褂、坐洋汽車，為的也是同一件事。」
他回過身，目光掃過孔捷鐵青的面容，」路不同，道相同。孔團長帶兵多年，這個道理不會不懂。
再者，我和他們見面交談的時候，他們就沒這麼多怪話，你孔團長是認為你比他們高明？
『幽靈』不正經？不正經他會送你們紅黨四百來架飛機？會送你們紅黨能裝備十多萬人的輕重武器和裝備？
再說難聽點，『幽靈』正不正經好像還輪不到你孔二愣子來評判吧？」
孔捷的臉色由紫紅轉為鐵青，又由鐵青漲成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聲」孔二愣子」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這是李雲龍私下裡給他起的外號，怎麼這個半大孩子也知道了？
」你、你——」他指著林亦凡，手指微微發抖。
肖一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孔捷的手臂，同時向林亦凡深深鞠了一躬：」林小爺教訓得是。我們團長性子直，說話沒個把門的，您別往心裡去。」
他直起身，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小爺既然提起副總指揮和先生，想必是見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