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沖我開槍
「我知道你們自從加入軍統以來，從來沒想過背叛。可你們知道嗎，真正背叛了孫先生遺願的恰恰是我們的那位好總裁和好局長。
我不知道你們進入軍統，或者加入國軍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知道我陳恭澍當初投筆從戎，是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可如今呢？鬼子占了半個中國，總裁卻在重慶想著怎麼搞摩擦，怎麼樣剿共，戴老闆想著怎麼排除異己。我陳恭澍在北平殺了多少鬼子、除多少漢奸，到頭來換的是什麼？是歌樂山下的別院！是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的禁院！」
他的聲音漸漸高起來，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懣：」你們看看這藥廠，看看外頭那些暗哨，看看趙剛兄弟——人家原先不過是湯老爺子的徒弟。
如今他們師徒都跟著『幽靈』，做的是維護北平百姓，防的是鬼子的掃蕩，活得比咱們在軍統滋潤十倍！」
徐猙低著頭，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過濾嘴，燙了手指才猛地一抖。劉全德扶著撞翻的椅子，指節發白。
」站長，」一個坐在角落裡的漢子忽然開口，是行動隊的老成員周大勇，」您說的這些，兄弟們不是沒想過。可軍統的家規森嚴，叛逃者……」
」沒有叛逃。」
陳恭澍打斷他，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我們要忠的是華夏、是華夏百姓。而不是那些背叛了自己信仰的人。
我陳恭澍今日站在這裡。軍統那邊，只會當我死了，或者當了逃兵——隨他們怎麼寫。」
他走回八仙桌旁，雙手撐住桌面，俯身看著自己的老部下：」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有家眷在重慶、在成都。要走要留，我不強迫。
不過，小爺說了，『幽靈』答應了，只要你們願意跟著『幽靈』，那他們就會想辦法把你們的家人轉移出來，妥善地安置好。」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徐猙忽然把燙壞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站長，我跟您五年，您什麼時候見過我徐猙當逃兵？」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地窖里那六隻麻雀，您說是小爺打的。我不信——不是不信您，是不信這世上有人能做到。可您站在這兒，活生生站在這兒，由不得我不信。」
他轉向劉全德：」老劉，你還記得去年冬天嗎？咱們在哈德門截殺那個偽警察局長，行動計劃泄露，鬼子憲兵隊提前包了餃子。
十二個兄弟，就回來四個，還都掛了彩。戴老闆怎麼說的？'殉國光榮'，撫恤金拖了三個月，最後按'失蹤'結的案。」
劉全德的臉色陰沉下來。那件事他記得太清楚了，失蹤意味著沒有撫恤，沒有烈士名分，連牌位都不能進忠烈祠。
」我跟站長走。」
徐猙一拍大腿，」什麼軍統家規，什麼總裁局長，去他娘的！能殺鬼子、能活命，還能讓家裡人安穩，這買賣不做是傻子！」
劉全德沒說話，只是慢慢把撞翻的椅子扶正，重新坐了下去。他從桌上拿起一根」大前門」，陳恭澍扔過去火柴，他接了，卻半天沒劃。
」站長，」
他盯著火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爹去年死在重慶大轟炸里，屍首都沒找全。我婆娘帶著兩個娃，住在南岸的破棚子裡，天天躲警報。軍統的撫恤？我連個銅板都沒見著。」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您說'幽靈'能把人接出來？」
」小爺親口說的。」
陳恭澍坐回太師椅，」你們的家眷，'幽靈'會派人接應。從重慶到北平，一路有咱們的路子。到了這邊，藥廠、貨棧、綢緞莊，都有營生可做，孩子能進學堂，不用躲炸彈。」
周大勇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棉簾往外看了一眼。趙剛還守在門口，背對著屋裡，像什麼都沒聽見。
」站長，」他轉回來，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兄弟們不信您。可這事太大，總得……總得見見真章。」
」什麼真章？」
」小爺的本事，」周大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您說的那六隻麻雀，兄弟們沒親眼見。可要是……」
他話沒說完，門帘忽然一動。眾人齊刷刷轉頭，卻見林亦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棉袍上沾著幾片碎雪，像是剛從風雪裡穿行而來。
」小爺！」陳恭澍猛地站起。
林亦凡擺擺手，目光落在周大勇臉上：」你想看什麼真章？」
周大勇的臉漲得通紅，支吾著說不出話。徐猙趕緊打圓場：」小爺，大勇他不是那個意思……」
」無妨。」林亦凡走進屋裡，看著陳恭澍說道：「陳先生，幫我個忙行嗎？」
陳恭澍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小爺請吩咐。」
林亦凡笑著說道：「把你的槍拿出來，沖我開槍，把你彈夾里的子彈清空。」
陳恭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聲，濺起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刺眼。
」小爺……」他的聲音發澀，」這……」
」怎麼？」林亦凡解下棉袍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藏青色的短襖，」兄弟們不是想見識一下我的能耐嗎？現在，我讓你見識。」
徐猙和劉全德面面相覷，幾個漢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周大勇的臉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小爺，大勇嘴賤，您別……」
」與你無關。」
林亦凡擺擺手，目光始終落在陳恭澍臉上，」陳先生，開槍。」
陳恭澍的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那把白朗寧M1911。槍身擦得鋥亮，胡桃木握把上纏著防滑的膠皮——這是他的配槍，跟了他十二年，槍下亡魂不計其數。
」小爺，」
他的拇指扣上保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陳某這條命是您給的，可這一槍出去……」
」你怕打死我？」
林亦凡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八歲的孩子臉上顯得格外奇異，既帶著孩童般的清澈，又透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容。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陳恭澍的槍口不過三尺。
陳恭澍的指節發白。他見過太多生死，可從未像此刻這般，握槍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你們進入軍統，或者加入國軍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知道我陳恭澍當初投筆從戎，是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可如今呢？鬼子占了半個中國，總裁卻在重慶想著怎麼搞摩擦，怎麼樣剿共，戴老闆想著怎麼排除異己。我陳恭澍在北平殺了多少鬼子、除多少漢奸，到頭來換的是什麼？是歌樂山下的別院！是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的禁院！」
他的聲音漸漸高起來，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懣：」你們看看這藥廠，看看外頭那些暗哨，看看趙剛兄弟——人家原先不過是湯老爺子的徒弟。
如今他們師徒都跟著『幽靈』，做的是維護北平百姓，防的是鬼子的掃蕩，活得比咱們在軍統滋潤十倍！」
徐猙低著頭，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過濾嘴，燙了手指才猛地一抖。劉全德扶著撞翻的椅子，指節發白。
」站長，」一個坐在角落裡的漢子忽然開口，是行動隊的老成員周大勇，」您說的這些，兄弟們不是沒想過。可軍統的家規森嚴，叛逃者……」
」沒有叛逃。」
陳恭澍打斷他，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我們要忠的是華夏、是華夏百姓。而不是那些背叛了自己信仰的人。
我陳恭澍今日站在這裡。軍統那邊，只會當我死了，或者當了逃兵——隨他們怎麼寫。」
他走回八仙桌旁，雙手撐住桌面，俯身看著自己的老部下：」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有家眷在重慶、在成都。要走要留，我不強迫。
不過，小爺說了，『幽靈』答應了，只要你們願意跟著『幽靈』，那他們就會想辦法把你們的家人轉移出來，妥善地安置好。」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徐猙忽然把燙壞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站長，我跟您五年，您什麼時候見過我徐猙當逃兵？」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地窖里那六隻麻雀，您說是小爺打的。我不信——不是不信您，是不信這世上有人能做到。可您站在這兒，活生生站在這兒，由不得我不信。」
他轉向劉全德：」老劉，你還記得去年冬天嗎？咱們在哈德門截殺那個偽警察局長，行動計劃泄露，鬼子憲兵隊提前包了餃子。
十二個兄弟，就回來四個，還都掛了彩。戴老闆怎麼說的？'殉國光榮'，撫恤金拖了三個月，最後按'失蹤'結的案。」
劉全德的臉色陰沉下來。那件事他記得太清楚了，失蹤意味著沒有撫恤，沒有烈士名分，連牌位都不能進忠烈祠。
」我跟站長走。」
徐猙一拍大腿，」什麼軍統家規，什麼總裁局長，去他娘的！能殺鬼子、能活命，還能讓家裡人安穩，這買賣不做是傻子！」
劉全德沒說話，只是慢慢把撞翻的椅子扶正，重新坐了下去。他從桌上拿起一根」大前門」，陳恭澍扔過去火柴，他接了，卻半天沒劃。
」站長，」
他盯著火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爹去年死在重慶大轟炸里，屍首都沒找全。我婆娘帶著兩個娃，住在南岸的破棚子裡，天天躲警報。軍統的撫恤？我連個銅板都沒見著。」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您說'幽靈'能把人接出來？」
」小爺親口說的。」
陳恭澍坐回太師椅，」你們的家眷，'幽靈'會派人接應。從重慶到北平，一路有咱們的路子。到了這邊，藥廠、貨棧、綢緞莊，都有營生可做，孩子能進學堂，不用躲炸彈。」
周大勇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棉簾往外看了一眼。趙剛還守在門口，背對著屋裡，像什麼都沒聽見。
」站長，」他轉回來，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兄弟們不信您。可這事太大，總得……總得見見真章。」
」什麼真章？」
」小爺的本事，」周大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您說的那六隻麻雀，兄弟們沒親眼見。可要是……」
他話沒說完，門帘忽然一動。眾人齊刷刷轉頭，卻見林亦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棉袍上沾著幾片碎雪，像是剛從風雪裡穿行而來。
」小爺！」陳恭澍猛地站起。
林亦凡擺擺手，目光落在周大勇臉上：」你想看什麼真章？」
周大勇的臉漲得通紅，支吾著說不出話。徐猙趕緊打圓場：」小爺，大勇他不是那個意思……」
」無妨。」林亦凡走進屋裡，看著陳恭澍說道：「陳先生，幫我個忙行嗎？」
陳恭澍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小爺請吩咐。」
林亦凡笑著說道：「把你的槍拿出來，沖我開槍，把你彈夾里的子彈清空。」
陳恭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聲，濺起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刺眼。
」小爺……」他的聲音發澀，」這……」
」怎麼？」林亦凡解下棉袍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藏青色的短襖，」兄弟們不是想見識一下我的能耐嗎？現在，我讓你見識。」
徐猙和劉全德面面相覷，幾個漢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周大勇的臉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小爺，大勇嘴賤，您別……」
」與你無關。」
林亦凡擺擺手，目光始終落在陳恭澍臉上，」陳先生，開槍。」
陳恭澍的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那把白朗寧M1911。槍身擦得鋥亮，胡桃木握把上纏著防滑的膠皮——這是他的配槍，跟了他十二年，槍下亡魂不計其數。
」小爺，」
他的拇指扣上保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陳某這條命是您給的，可這一槍出去……」
」你怕打死我？」
林亦凡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八歲的孩子臉上顯得格外奇異，既帶著孩童般的清澈，又透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容。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陳恭澍的槍口不過三尺。
陳恭澍的指節發白。他見過太多生死，可從未像此刻這般，握槍的手竟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