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聾老太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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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旁邊的月亮門被人敲響了。「春杏,去看看,是不是柱子來了?」

  春杏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時,領著聾老太回來了。

  」小爺,是隔壁龍太太。」

  林亦凡知道這會聾老太來肯定有事,於是揮了下手:「你們去做飯吧,這裡不用留人了。」

  春杏三人答應了聲,退出了堂屋,秋菊順手把門關上。

  見三人走了出去,林亦凡也坐直了身子,看著面前的龍小妮:「龍奶奶,你這會來是?」

  「小......小凡,我來是想告訴你一聲,上面來人了,是個叫徐猙的。家興捎信來,讓我配合一下,不過被我回絕了。

  我想這消息可能對你有用,所以,我......我就過來和你說一聲。」

  聾老太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雙眼睛裡卻透著幾分精明。

  林亦凡注意到,她今日特意換了件半舊的藏青色棉袍,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這是要出門見人的打扮,卻被她生生壓了下來。

  」徐猙來找您了?」林亦凡從羅漢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青磚地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他示意聾老太坐,自己卻站著,這樣兩人的視線才能平齊。

  」今個剛過晌午,有人帶著家興的信來找我了,說是什麼軍統的特派員要見我。」

  聾老太在圈椅上坐了半邊身子,脊背挺得筆直,」我沒應。我跟來人說了,老婆子已經退出了軍統,這輩子就不想再粘那些東西了。」

  「龍奶奶,我記得您過完年才五十六......後面還有幾十年的好日子,像那些不干人事的,確實少接觸為好。」

  林亦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不過您既然特意跑這一趟,恐怕不只是為了告訴我您拒絕了徐猙吧?」

  聾老太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又帶著幾分讚賞:」小凡,你還真是個鬼精。」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紙邊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這是那人留下的。說如果我改了主意,三日內去前門外的大柵欄,找'瑞蚨祥'的趙掌柜,就說要訂一匹'雪裡藏'的料子。」

  林亦凡接過紙條,沒有立刻展開。他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划過,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出,將紙條里里外外探查了三遍——沒有夾層,沒有暗記,就是一張普通的便簽紙。

  」您怎麼看?」他將紙條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聾老太。

  」我看?」

  聾老太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我看這徐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找我一個退出了軍統的老太婆做什麼?不過是想借我的嘴,借我的耳朵,借我這條老命去探'幽靈'的底。」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家興在信里說,徐猙這次來北平,手裡握著戴老闆的尚方寶劍。軍統在北平的站,他可以先斬後奏。小凡,你們……你們得小心。」

  林亦凡沉默了片刻。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樹上麻雀的撲棱聲,還有遠處胡同里傳來的隱約叫賣。

  」龍奶奶,」他忽然開口,」您當年在軍統,是做什麼的?」

  聾老太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像是一把塵封多年的刀,忽然被抽出了一寸寒鋒。

  」我?」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養尊處優的雙手,」看我長得漂亮,接觸的人多,就把我送進培訓班半年,電訊、行動、化裝,什麼都學,什麼都不精。

  出來後就讓我回了北平,上上下下的打聽點消息,張家的、二十九軍的、再後來就是日本人的,直到……」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亦凡明白那個」直到」後面的重量。軍統的歷史上,有多少這樣的」直到」,就有多少埋在亂葬崗的無名碑。

  」您認識徐猙?」

  聾老太搖頭,又點頭:」沒見過人,聽過名。民國二十四年,上海區有個行動組全軍覆沒,據說就是此人設的局——用三個假叛徒釣出了十二條真大魚。」

  林亦凡走回羅漢床邊,卻沒有上去,只是倚著床柱,」龍奶奶,您這步棋走得險。

  徐猙既然敢亮明身份找您,就不怕您拒絕——他等的就是您去通風報信,還好您沒出院子。」


  聾老太的臉色變了:」你是說,我若去了大柵欄,便是自投羅網?」

  」您雖然有家興這個兒子在,可軍統的人不會讓您輕易退出的。

  徐猙這次來的目標是『幽靈』而您在北平這麼多年,他是想試一下,您是不是和『幽靈』有關係,包括您的退出。

  這次如果您動了,就再次和軍統有了瓜葛,同時還得罪了『幽靈』。

  您想,上次戴老闆親自來北平,都被『幽靈』整得灰頭土臉,更別說是你們了。」

  聾老太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藏青色棉袍的領口微微發潮。她忽然想起今午那個傳信人臨走時的眼神——恭敬里藏著試探,像貓看著爪下的雀兒。

  」小凡,那我這……」

  」您不動,便是最好的動。」

  林亦凡從床柱上直起身,赤腳踩在青磚地上踱了兩步,」徐猙要的是'幽靈'的破綻,是您的破綻,您和『幽靈』有瓜葛嗎?我想應該是沒有。所以,您就踏踏實實在院子裡待著就好了,您越穩,他越摸不清虛實。

  他是有任務的,所以,您這邊沒了希望,他就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

  他走到桌前,將那張紙條對摺,再對摺,直到折成一個拇指大小的方塊:」這紙條我留著。龍奶奶,您回去後該做什麼做什麼,串門、買菜、曬太陽,越平常越好。」

  」可家興那邊……」

  」黃家興是您兒子,更是軍統的人。」

  林亦凡的聲音沒有起伏,」他夾在中間,比您更難。這信是真是假,是自願寫的還是被迫簽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與稚齡不符的涼薄,」徐猙以為他布的是連環局,卻不知這北平城裡,早有人等著他落子。」

  聾老太盯著那個折成方塊的紙條,忽然覺得眼前這孩子像口深井。井口不過三尺寬,底下卻藏著不知多深的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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