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家獨女
「我打聽過了，那小子走的根本不是正常渠道！是婁家那個半死不活的婁半城在給他當白手套！婁家都那樣了，還能有這通天的本事？我看這裡頭肯定有鬼！說不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見不得光？」
王掌柜冷哼一聲。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上面明顯是默許甚至支持他這麼幹！你們沒看見嗎？工業部、甚至更上面的部門，都把他當成了寶貝疙瘩！他前幾天剛升了軋鋼廠的副廠長，為什麼？就是因為他能弄來糧食！咱們現在去告他？告他什麼？告他平抑物價有功？告他解決了國家的燃眉之急？」
眾人一陣沉默，絕望的氣氛更加濃郁。
他們背後的靠山，在李振華展現出的巨大「實用價值」和可能涉及的更高層利益面前，都選擇了沉默甚至轉向，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觸這個霉頭。
「那……那我們就這麼認了？」
錢掌柜不甘心地低吼。
「我不甘心啊！我家三代經營，才攢下這點基業……」
「認？」
王掌柜猛地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當然不能認！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來暗的？」
眾人一驚，目光都集中在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諸位，李振華的存在，已經不僅僅是斷了我們的財路。他這麼搞下去，整個四九城的格局都要變！多少靠著糧食這條線吃飯的人要失業？多少關係要重新洗牌？他今天能弄糧食，明天就能弄別的！等他羽翼豐滿，還有我們這些人的活路嗎？這就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孫胖子遲疑道。
「王掌柜，您的意思是……做掉他？」
他說出這話，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一不做，二不休！」
王掌柜眼中凶光畢露。
「只要李振華沒了，他那個來路不明的糧食渠道自然就斷了！到時候，市場還是會回到我們手中！就算上面查，只要我們做得乾淨，誰能查到我們頭上？大不了，找個替死鬼！」
就在王掌柜那句「一不做，二不休」的狠話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落下，陰狠的目光掃視著在場其他幾位面色灰敗、內心天人交戰的糧商時，緊閉的廳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巧、卻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腳步聲。
「吱呀——」
一聲，厚重的紅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眾人悚然一驚，齊刷刷扭頭望去。
這個時候，誰會不經通報直接闖入他們的秘密集會？
只見一道窈窕的身影逆著門外昏暗的光線，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是一名女子，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段高挑曼妙，穿著一件剪裁極合體的墨綠色錦緞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長風衣，領口別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胸針。
她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黑紗，看不清具體容貌，但僅憑那優雅的體態和行走間流露出的風韻，便知絕非尋常女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透過黑紗望過來的眼睛，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妖嬈媚意，仿佛能勾魂攝魄，卻又在深處蘊藏著冰冷的鋒芒。
「什麼人？」
王掌柜厲聲喝道，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雖然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動槍的可能性極小。
其他掌柜也紛紛緊張起來，有人甚至站了起來。
那女子卻恍若未聞，逕自走到八仙桌旁空著的一張太師椅前，優雅地坐下，然後才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面紗落下，露出一張堪稱絕色的臉龐。
肌膚勝雪，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五官精緻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但眉梢眼角卻帶著一種這個時代女性少有的、混合著野性與智慧的獨特氣質。
她不是那種溫婉的美，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令人過目難忘的妖嬈之美。
「諸位掌柜，深夜在此聚議，所為何事呀？」
女子開口了，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落玉盤，但語調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和篤定。
王掌柜瞳孔微縮，他認出了來人，心中更是驚疑不定，語氣不由得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警惕。
「原來是白大小姐？不知白大小姐深夜駕臨，有何指教？此地似乎並非大小姐該來的地方。」
這位「白大小姐」，正是四九城裡勢力盤根錯節、生意遍布北方的晉商商會會長白景琦的獨生女——白曼麗。
白家不僅是商業巨擘，在政界亦有不淺的人脈，其能量遠非他們這些糧商可比。
白曼麗本人更是傳奇，年紀輕輕便協助其父打理不少生意，以手段高超、心思縝密著稱，是四九城上流社交圈裡一朵帶刺的玫瑰，追求者眾，卻無人能摘得。
白曼麗輕輕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後落在王掌柜身上。
「王世伯，指教不敢當。只是聽說諸位最近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煩，似乎……還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剛才房間裡瀰漫的那股殺意。
王掌柜臉色一變，強自鎮定道。
「大小姐說笑了，不過是同行之間聊聊行情，哪有什麼麻煩。」
「哦？聊聊行情？」
白曼麗端起桌上不知誰喝過的半杯殘茶，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聊到要『做掉』李振華副廠長？諸位，好大的膽子啊。」
「嗡」的一聲，房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幾位掌柜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剛才的密謀，這女人怎麼會知道？
還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這屋子裡有內鬼？
王掌柜更是心頭巨震，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死死盯著白曼麗。
「你……你胡說什麼！」
白曼麗放下茶杯，發出「噠」一聲輕響，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收斂了笑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我是不是胡說，諸位心裡清楚。王世伯，錢掌柜，孫掌柜……你們真以為，動了李振華，只是斷了一條糧食渠道那麼簡單？」
她站起身，緩緩踱步，墨綠色的旗袍下擺劃出優美的弧線。
「讓我來告訴你們，李振華到底是什麼人。他不僅僅是紅星軋鋼廠最年輕的副廠長，也不僅僅是有個戰鬥英雄的父親李雲龍。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是林家板上釘釘的乘龍快婿！」
「林家？哪個林家？」
孫胖子下意識地問。
白曼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
「四九城裡，還有幾個林家，值得我白曼麗特意來這一趟？自然是林景岳，林將軍的家！」
「林景岳」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小小的廳堂里炸響！
王掌柜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虧扶住了桌子。
錢掌柜和孫掌柜更是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其他幾位雖然對這個名字不如前幾位敏感，但看王掌柜等人的反應，也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頓時嚇得噤若寒蟬。
林景岳！
那是真正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在最高層都擁有極大話語權的軍中巨擘！
是他們這些商人需要仰望都看不到項背的存在！
李振華，竟然是林景岳的未來女婿？！
「這……這怎麼可能？消息可靠嗎？」
王掌柜聲音發顫，還存著一絲僥倖。
「可靠？」
白曼麗嗤笑一聲。
「林家小姐林桃桃與李振華出雙入對，早已是四九城圈內公開的秘密。林將軍對此事樂見其成，甚至多次在私下場合表示對這位未來女婿的讚賞。你們說可不可靠？」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
「在四九城，動林景岳將軍的未來女婿？你們這不是在找死，是在拉著全家老小、九族親朋一起下地獄！而且會死得無聲無息，連一點浪花都濺不起來！」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做掉」李振華的幾位掌柜，此刻如墜冰窟，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念頭是多麼的愚蠢和可怕！
那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是在觸碰一個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恐怖存在！
別說動手，光是這個念頭傳出去，就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王掌柜徹底崩潰了，老淚縱橫，對著白曼麗連連作揖。
「大小姐！救命啊！是我們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求大小姐指條明路！我們……我們再也不敢有這種念頭了！」
其他掌柜也紛紛哀求，仿佛白曼麗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曼麗看著這群剛才還殺氣騰騰、現在卻醜態畢出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態。
「明路？現在知道怕了？」
「怕了！真的怕了！」
眾人異口同聲。
「罷了。」
白曼麗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施捨一般。
「看在同為晉商一脈，家父與諸位也有些香火情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指點你們一二。」
「請大小姐明示！」
王掌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白曼麗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李振華這條路，你們是走不通了，硬碰硬更是自取滅亡。但，路並非只有一條。」
她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囤積的糧食，如今已是燙手山芋，甚至可能是催命符。趁著現在李振華提供的低價糧還在穩定市場，你們手裡的糧食雖然貶值，但還能變現。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庫存的所有糧食，按照當前市價，不，甚至可以略低於市價，全部拋售出去！回籠資金，斷臂求生！」
「這……這損失太大了！」
錢掌柜心疼得直抽冷氣。
「損失？」
白曼麗冷笑。
「比起滿門抄斬，哪個損失大？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而且，這只是第一步。」
她繼續道。
「第二步，拿出你們變現後的一部分資金，不，是大部分資金，以『支援國家建設、平抑物價』的名義，主動捐給相關的部門，或者用於購買國家建設公債。姿態要做足，場面要搞大，要讓上面看到你們『痛改前非』、『深明大義』的態度！只有這樣，才能洗刷你們之前囤積居奇的惡名，或許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王掌柜等人面面相覷，這簡直是割肉餵鷹，但仔細一想，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保全家族、甚至可能換取一線生機的辦法。
雖然肉疼，但總比沒命強。
「那……那以後呢？我們的糧號……」
孫胖子顫聲問。
「以後？」
白曼麗看了他一眼。
「糧食生意，你們就別想了。李振華的出現，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你們要麼轉型做其他不那麼敏感的生意，要麼就守著剩下的家底，做個富家翁吧。至少，還能活著。」
這話如同最後的判決，讓幾位掌柜面如死灰，但同時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至少，命保住了。
「多謝大小姐指點迷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王掌柜帶頭，眾人紛紛向白曼麗鞠躬道謝。
白曼麗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李振華手下留情，沒有對你們趕盡殺絕吧。若非他志不在此，只想穩定大局，你們以為還能坐在這裡？」
她的話再次讓眾人心驚，同時也對那個未曾謀面的李振華，產生了更深的畏懼。
這時，王掌柜忽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
「大小姐，您……您為何要幫我們？又為何對李振華的事情如此了解？」
白曼麗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神秘和深意。
「我幫你們，是不想看到晉商一脈因為你們的愚蠢而蒙羞，甚至受到牽連。至於李振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好奇，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征服欲？
「這個人，很有意思。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老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僅扳倒了廠內的對手，如今更是撬動了整個四九城的糧食格局，連林家那樣的高門都對他青眼有加。這樣的人物，我白曼麗，自然要去親眼見一見。」
「見不得光？」
王掌柜冷哼一聲。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上面明顯是默許甚至支持他這麼幹！你們沒看見嗎？工業部、甚至更上面的部門，都把他當成了寶貝疙瘩！他前幾天剛升了軋鋼廠的副廠長，為什麼？就是因為他能弄來糧食！咱們現在去告他？告他什麼？告他平抑物價有功？告他解決了國家的燃眉之急？」
眾人一陣沉默，絕望的氣氛更加濃郁。
他們背後的靠山，在李振華展現出的巨大「實用價值」和可能涉及的更高層利益面前，都選擇了沉默甚至轉向，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觸這個霉頭。
「那……那我們就這麼認了？」
錢掌柜不甘心地低吼。
「我不甘心啊！我家三代經營，才攢下這點基業……」
「認？」
王掌柜猛地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當然不能認！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來暗的？」
眾人一驚，目光都集中在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諸位，李振華的存在，已經不僅僅是斷了我們的財路。他這麼搞下去，整個四九城的格局都要變！多少靠著糧食這條線吃飯的人要失業？多少關係要重新洗牌？他今天能弄糧食，明天就能弄別的！等他羽翼豐滿，還有我們這些人的活路嗎？這就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孫胖子遲疑道。
「王掌柜，您的意思是……做掉他？」
他說出這話，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一不做，二不休！」
王掌柜眼中凶光畢露。
「只要李振華沒了，他那個來路不明的糧食渠道自然就斷了！到時候，市場還是會回到我們手中！就算上面查，只要我們做得乾淨，誰能查到我們頭上？大不了，找個替死鬼！」
就在王掌柜那句「一不做，二不休」的狠話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落下，陰狠的目光掃視著在場其他幾位面色灰敗、內心天人交戰的糧商時，緊閉的廳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巧、卻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腳步聲。
「吱呀——」
一聲，厚重的紅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眾人悚然一驚，齊刷刷扭頭望去。
這個時候，誰會不經通報直接闖入他們的秘密集會？
只見一道窈窕的身影逆著門外昏暗的光線，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是一名女子，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段高挑曼妙，穿著一件剪裁極合體的墨綠色錦緞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長風衣，領口別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胸針。
她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黑紗，看不清具體容貌，但僅憑那優雅的體態和行走間流露出的風韻，便知絕非尋常女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透過黑紗望過來的眼睛，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妖嬈媚意，仿佛能勾魂攝魄，卻又在深處蘊藏著冰冷的鋒芒。
「什麼人？」
王掌柜厲聲喝道，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雖然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動槍的可能性極小。
其他掌柜也紛紛緊張起來，有人甚至站了起來。
那女子卻恍若未聞，逕自走到八仙桌旁空著的一張太師椅前，優雅地坐下，然後才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面紗落下，露出一張堪稱絕色的臉龐。
肌膚勝雪，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五官精緻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但眉梢眼角卻帶著一種這個時代女性少有的、混合著野性與智慧的獨特氣質。
她不是那種溫婉的美，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令人過目難忘的妖嬈之美。
「諸位掌柜，深夜在此聚議，所為何事呀？」
女子開口了，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落玉盤，但語調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和篤定。
王掌柜瞳孔微縮，他認出了來人，心中更是驚疑不定，語氣不由得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警惕。
「原來是白大小姐？不知白大小姐深夜駕臨，有何指教？此地似乎並非大小姐該來的地方。」
這位「白大小姐」，正是四九城裡勢力盤根錯節、生意遍布北方的晉商商會會長白景琦的獨生女——白曼麗。
白家不僅是商業巨擘，在政界亦有不淺的人脈，其能量遠非他們這些糧商可比。
白曼麗本人更是傳奇，年紀輕輕便協助其父打理不少生意，以手段高超、心思縝密著稱，是四九城上流社交圈裡一朵帶刺的玫瑰，追求者眾，卻無人能摘得。
白曼麗輕輕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後落在王掌柜身上。
「王世伯，指教不敢當。只是聽說諸位最近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煩，似乎……還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剛才房間裡瀰漫的那股殺意。
王掌柜臉色一變，強自鎮定道。
「大小姐說笑了，不過是同行之間聊聊行情，哪有什麼麻煩。」
「哦？聊聊行情？」
白曼麗端起桌上不知誰喝過的半杯殘茶，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聊到要『做掉』李振華副廠長？諸位，好大的膽子啊。」
「嗡」的一聲，房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幾位掌柜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剛才的密謀，這女人怎麼會知道？
還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這屋子裡有內鬼？
王掌柜更是心頭巨震，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死死盯著白曼麗。
「你……你胡說什麼！」
白曼麗放下茶杯，發出「噠」一聲輕響，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收斂了笑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我是不是胡說，諸位心裡清楚。王世伯，錢掌柜，孫掌柜……你們真以為，動了李振華，只是斷了一條糧食渠道那麼簡單？」
她站起身，緩緩踱步，墨綠色的旗袍下擺劃出優美的弧線。
「讓我來告訴你們，李振華到底是什麼人。他不僅僅是紅星軋鋼廠最年輕的副廠長，也不僅僅是有個戰鬥英雄的父親李雲龍。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是林家板上釘釘的乘龍快婿！」
「林家？哪個林家？」
孫胖子下意識地問。
白曼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
「四九城裡，還有幾個林家，值得我白曼麗特意來這一趟？自然是林景岳，林將軍的家！」
「林景岳」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小小的廳堂里炸響！
王掌柜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虧扶住了桌子。
錢掌柜和孫掌柜更是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其他幾位雖然對這個名字不如前幾位敏感，但看王掌柜等人的反應，也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頓時嚇得噤若寒蟬。
林景岳！
那是真正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在最高層都擁有極大話語權的軍中巨擘！
是他們這些商人需要仰望都看不到項背的存在！
李振華，竟然是林景岳的未來女婿？！
「這……這怎麼可能？消息可靠嗎？」
王掌柜聲音發顫，還存著一絲僥倖。
「可靠？」
白曼麗嗤笑一聲。
「林家小姐林桃桃與李振華出雙入對，早已是四九城圈內公開的秘密。林將軍對此事樂見其成，甚至多次在私下場合表示對這位未來女婿的讚賞。你們說可不可靠？」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
「在四九城，動林景岳將軍的未來女婿？你們這不是在找死，是在拉著全家老小、九族親朋一起下地獄！而且會死得無聲無息，連一點浪花都濺不起來！」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做掉」李振華的幾位掌柜，此刻如墜冰窟，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念頭是多麼的愚蠢和可怕！
那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是在觸碰一個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恐怖存在！
別說動手，光是這個念頭傳出去，就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王掌柜徹底崩潰了，老淚縱橫，對著白曼麗連連作揖。
「大小姐！救命啊！是我們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求大小姐指條明路！我們……我們再也不敢有這種念頭了！」
其他掌柜也紛紛哀求，仿佛白曼麗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曼麗看著這群剛才還殺氣騰騰、現在卻醜態畢出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態。
「明路？現在知道怕了？」
「怕了！真的怕了！」
眾人異口同聲。
「罷了。」
白曼麗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施捨一般。
「看在同為晉商一脈，家父與諸位也有些香火情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指點你們一二。」
「請大小姐明示！」
王掌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白曼麗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李振華這條路，你們是走不通了，硬碰硬更是自取滅亡。但，路並非只有一條。」
她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囤積的糧食，如今已是燙手山芋，甚至可能是催命符。趁著現在李振華提供的低價糧還在穩定市場，你們手裡的糧食雖然貶值，但還能變現。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庫存的所有糧食，按照當前市價，不，甚至可以略低於市價，全部拋售出去！回籠資金，斷臂求生！」
「這……這損失太大了！」
錢掌柜心疼得直抽冷氣。
「損失？」
白曼麗冷笑。
「比起滿門抄斬，哪個損失大？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而且，這只是第一步。」
她繼續道。
「第二步，拿出你們變現後的一部分資金，不，是大部分資金，以『支援國家建設、平抑物價』的名義，主動捐給相關的部門，或者用於購買國家建設公債。姿態要做足，場面要搞大，要讓上面看到你們『痛改前非』、『深明大義』的態度！只有這樣，才能洗刷你們之前囤積居奇的惡名，或許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王掌柜等人面面相覷，這簡直是割肉餵鷹，但仔細一想，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保全家族、甚至可能換取一線生機的辦法。
雖然肉疼，但總比沒命強。
「那……那以後呢？我們的糧號……」
孫胖子顫聲問。
「以後？」
白曼麗看了他一眼。
「糧食生意，你們就別想了。李振華的出現，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你們要麼轉型做其他不那麼敏感的生意，要麼就守著剩下的家底，做個富家翁吧。至少，還能活著。」
這話如同最後的判決，讓幾位掌柜面如死灰，但同時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至少，命保住了。
「多謝大小姐指點迷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王掌柜帶頭，眾人紛紛向白曼麗鞠躬道謝。
白曼麗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李振華手下留情，沒有對你們趕盡殺絕吧。若非他志不在此，只想穩定大局，你們以為還能坐在這裡？」
她的話再次讓眾人心驚，同時也對那個未曾謀面的李振華，產生了更深的畏懼。
這時，王掌柜忽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
「大小姐，您……您為何要幫我們？又為何對李振華的事情如此了解？」
白曼麗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神秘和深意。
「我幫你們，是不想看到晉商一脈因為你們的愚蠢而蒙羞，甚至受到牽連。至於李振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好奇，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征服欲？
「這個人，很有意思。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老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僅扳倒了廠內的對手，如今更是撬動了整個四九城的糧食格局，連林家那樣的高門都對他青眼有加。這樣的人物，我白曼麗，自然要去親眼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