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酒後無德
而很快，這個契機就來了。
廠里要接待肉聯廠的廠長，一場關鍵的酒宴。
他決定，就在這場酒宴之後，把事情辦成。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個讓他心癢難耐的小寡婦，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了。
軋鋼廠小食堂的宴會廳，今夜燈火通明。
為了招待肉聯廠的王廠長，廠里可謂是下了血本。
儘管是饑荒年月，計劃內的物資供應極其緊張，但楊廠長親自批示，動用了廠里為數不多的「特需儲備」，再加上後勤處李懷德使盡渾身解數搞來的一些緊俏貨，總算湊齊了一桌在這個年代堪稱豪華的宴席。
涼菜四個：油炸花生米、蒜泥拍黃瓜、白糖拌西紅柿、還有一盤罕見的松花蛋。
熱菜八道：紅燒肉、糖醋鯉魚、小雞燉蘑菇、回鍋肉、麻婆豆腐、紅燒茄子、清炒時蔬，最後是一大盆飄著油花的母雞湯。
主食是白面饅頭和米飯管夠。
酒水更是了得，除了本地的二鍋頭，還有兩瓶珍貴的茅台。
這場宴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軋鋼廠上萬職工，每天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肚子裡沒有油水根本頂不住。
生產任務壓得緊，上面要求產量只增不減，沒有足夠的肉食蛋類等副食供應，工人體力下降，安全事故和生產效率都會出大問題。
肉聯廠掌握著計劃外豬肉調配的權力，這位王廠長的態度，直接關係到下半年軋鋼廠職工的飯碗和廠里的生產大局。
因此，不僅主管後勤的李懷德作陪，連楊廠長都親自出席，以示重視。
李振華作為後勤副處長，自然也位列席間。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裝，顯得沉穩幹練。
宴席開始後，他表現得體，該敬酒時敬酒，該說話時說話，既不失禮，也不搶風頭，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楊廠長、李懷德與王廠長交談，偶爾插言幾句，也都能說到點子上，顯示出對業務的熱悉和精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幾杯茅台下肚，肉聯廠王廠長的胖臉上泛著油光，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楊廠長和李懷德輪番上陣，一邊敬酒，一邊大倒苦水，訴說軋鋼廠目前面臨的物資困難，尤其是肉食短缺對工人體力和生產積極性的嚴重影響。
王廠長打著官腔，先是訴說自己這邊的難處，什麼生豬收購緊張，上級任務重等等，但在楊廠長和李懷德的不懈「攻關」和下，態度終於有所鬆動，暗示如果軋鋼廠能在某些方面給予「支持」，他回去可以「儘量想辦法」，在計劃外多批給軋鋼廠一些豬肉指標。
這正是楊廠長和李懷德想要的結果。
雙方心照不宣，接下來的敬酒更是頻繁。
李懷德尤其賣力，他深知如果這次談判成功，將是他的一大政績，在楊廠長面前更能挺直腰板，壓過李振華一頭。
他頻頻舉杯，各種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扔，把王廠長哄得眉開眼笑。
李振華冷眼旁觀，心中冷笑。李懷德的算計，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在適當時機向王廠長敬酒，言辭懇切，表達了對工人兄弟伙食的關切，既展現了副手的職責所在，又不過分張揚。
他注意到，李懷德在暢飲之餘，眼神不時地瞟向在一旁負責傳菜、服務的幾個食堂女工，尤其是在劉嵐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而劉嵐，按照事先的安排，今晚也被安排在了小食堂服務。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工作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菜、倒酒，動作略顯生澀，但正是這種怯生生的模樣，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反而更顯得與眾不同。
李振華知道，戲肉快要來了。
他估摸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假裝不勝酒力，用手扶著額頭，臉色也泛起紅暈。
在又一輪敬酒過後，他站起身，帶著歉意對楊廠長和王廠長說。
「廠長，王廠長，實在抱歉，我這酒量淺，頭有點暈，得先失陪一下，出去透透氣，免得一會兒出醜。」
楊廠長正和王廠長聊到關鍵處，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振華，量力而行就行。」
李懷德更是巴不得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趕緊消失，假意關心道。
「振華同志沒事吧？要不要找個人扶你回去休息？」
李振華擺擺手。
「不用，李處長，我出去吹吹風就好，你們繼續，一定要陪好王廠長。」
說完，他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了宴會廳。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李振華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清明而銳利。
他並沒有走遠，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小食堂宴會廳側面的一個窗戶下面。
這個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但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這裡是李振華早就觀察好的位置，既能隱約聽到裡面的動靜，又不易被人發現。
他像一尊雕塑般隱在黑暗中，耐心等待著。
宴會廳內，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終於，在王廠長酩酊大醉、連舌頭都捋不直，楊廠長也面帶倦容之後，宴席才宣告結束。
楊廠長親自攙扶著王廠長，由司機送去招待所休息。
其他作陪的中層幹部也陸續告辭離去。
熱鬧的宴會廳頓時冷清下來，只剩下滿桌的杯盤狼藉和瀰漫的酒氣。
李懷德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顯然還保持著清醒，他指揮著幾個食堂職工收拾殘局。
「你們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留個人稍微歸置一下就行。」
李懷德大聲說道，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正在低頭擦拭桌子的劉嵐身上。
其他女工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互相使著眼色，快步離開了。
她們早就看出了苗頭，誰也不想留在這裡礙事。
最後，偌大的宴會廳里，只剩下李懷德和動作明顯慢下來的劉嵐。
窗外，李振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上鉤了。
李懷德踱步到劉嵐身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看著劉嵐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在燈光下更顯得嬌柔動人，尤其是那低眉順眼的樣子，讓他心旌搖曳。
「小劉啊，今天辛苦你了。」
李懷德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一種刻意的溫柔。
劉嵐身體一僵，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聲說。
「不辛苦，李處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什麼應該不應該的，」
李懷德擺擺手，指著桌上還有不少剩菜。
「這些菜，倒了可惜了。你家裡孩子正長身體，打包帶回去給孩子吃吧。」
劉嵐看著那些油光閃閃的肉菜，喉嚨動了動，這對於她家來說，無疑是山珍海味。
她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既渴望，又害怕。
「這……這不好吧，李處長，這是公家的……」
「哎，什麼公家不公家，我說了算！」
李懷德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
「浪費才是最大的犯罪！你等著，我給你找飯盒。」
他說著，竟真的親自去廚房找來了兩個鋁製飯盒，動手將那些好菜小心翼翼地撥到飯盒裡，特別是那紅燒肉，幾乎撥了一大半。
劉嵐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心裡既緊張又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些菜，能讓孩子好好吃幾頓了……
李懷德將裝得滿滿的飯盒塞到劉嵐手裡，手指「無意」地碰到了劉嵐的手背。
劉嵐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縮手，飯盒差點掉在地上。
李懷德就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體靠得更近，酒氣幾乎噴到劉嵐臉上，聲音也變得更加曖昧。
「小劉，你看，我對你好不好？跟著我，以後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劉嵐嚇得渾身發抖，想要掙脫，卻被李懷德抓得更緊。
「李處長，您別這樣……求求您，放開我……」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哀求道。
「怕什麼？」
李懷德看著她驚恐的樣子，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裡沒別人。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證讓你轉正，調個好工作，把你孩子也安排到廠里子弟學校最好的班……」
他一邊說著，另一隻手就要去摟劉嵐的腰。
劉嵐開始劇烈反抗，卻根本逃不過李懷德的魔掌。
衣服被粗暴的扒下。
就在李懷德將劉嵐按倒。
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一聲，小食堂虛掩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早已按計劃等候在門外的秦淮茹一個箭步沖了進來，口中還故作關切地嚷著。
「劉嵐妹子，收拾得咋樣了？姐來幫你……啊！！！」
她的話音在看清屋內情形時，驟然化作一聲尖銳至極、足以劃破夜空的驚呼！
「耍流氓啦！！！李處長！你、你這是在幹什麼？！快放開劉嵐！」
秦淮茹一手捂住嘴，一手指著壓著劉嵐、姿勢曖昧的李懷德，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了一瓢冷水，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已經沉寂的辦公樓仿佛被瞬間激活，附近幾個辦公室立刻傳來了桌椅挪動、開門探看的嘈雜聲，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是被這石破天驚的呼喊吸引了過來。
李懷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尖叫聲嚇得渾身一激靈，滿腦子的淫邪慾念瞬間被驚飛了大半，酒也醒了一大半！
他觸電般鬆開了抓著劉嵐的手，驚慌失措地扭頭看向門口一臉「正氣凜然」的秦淮茹，又看看外面聞聲而來的模糊人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秦……秦淮茹！你胡說什麼！閉嘴！」
李懷德又驚又怒，壓低聲音厲聲呵斥，同時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捂秦淮茹的嘴，試圖阻止她繼續叫喊。
這要是坐實了耍流氓的罪名，他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幹什麼！李處長你還想打人滅口不成？」
秦淮茹卻靈活地往後一退，聲音反而更大了，充分展現了她作為計劃關鍵執行者的臨場發揮。
「大家快來看啊！李處長他欺負劉嵐！被我發現了他還想動手！」
就在李懷德惱羞成怒，幾乎要撲向秦淮茹的瞬間。
「住手！」
一聲冰冷的、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如同驚雷般在門口炸響！
只見李振華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吸引」回來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懷德動作一僵，愕然回頭，正對上李振華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一聲。
「壞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說辭狡辯，李振華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飛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李懷德的小腹上！
「砰！」
李懷德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痛呼一聲，肥胖的身軀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後踉蹌幾步，「哐當」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撞翻了一把椅子，桌上的殘羹冷炙濺了他一身，模樣狼狽不堪。
「哎呦！」
李懷德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酒徹底醒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憤怒。
這時，被秦淮茹的喊聲和動靜吸引來的幾個廠辦值班人員、保衛科的幹事也先後衝到了小食堂門口，恰好將李振華雷霆出手、李懷德倒地呻吟、劉嵐瑟瑟發抖、秦淮茹「驚魂未定」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一時間，小食堂內外鴉雀無聲，只剩下李懷德痛苦的呻吟和粗重喘息聲。
李振華踹倒李懷德後，並未再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轉身，脫下自己的中山裝外套，快步走到仍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的劉嵐身邊，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披在她身上，完全是一副保護受害者的姿態。
「劉嵐同志，沒事了，不用怕。」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然後，他才抬起頭，目光掃過門口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後落在聞訊趕來、臉色鐵青的廠保衛科科長臉上，語氣沉痛而義正詞嚴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
「王科長，你來得正好！也請各位同志做個見證！李懷德身為後勤處長，廠級領導，竟敢在廠內重地，酒後無德，企圖對女職工劉嵐同志行不軌之事！幸得秦淮茹同志及時發現並制止！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必須嚴肅處理！」
廠里要接待肉聯廠的廠長，一場關鍵的酒宴。
他決定，就在這場酒宴之後，把事情辦成。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個讓他心癢難耐的小寡婦，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了。
軋鋼廠小食堂的宴會廳，今夜燈火通明。
為了招待肉聯廠的王廠長，廠里可謂是下了血本。
儘管是饑荒年月，計劃內的物資供應極其緊張，但楊廠長親自批示，動用了廠里為數不多的「特需儲備」，再加上後勤處李懷德使盡渾身解數搞來的一些緊俏貨，總算湊齊了一桌在這個年代堪稱豪華的宴席。
涼菜四個：油炸花生米、蒜泥拍黃瓜、白糖拌西紅柿、還有一盤罕見的松花蛋。
熱菜八道：紅燒肉、糖醋鯉魚、小雞燉蘑菇、回鍋肉、麻婆豆腐、紅燒茄子、清炒時蔬，最後是一大盆飄著油花的母雞湯。
主食是白面饅頭和米飯管夠。
酒水更是了得，除了本地的二鍋頭，還有兩瓶珍貴的茅台。
這場宴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軋鋼廠上萬職工，每天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肚子裡沒有油水根本頂不住。
生產任務壓得緊，上面要求產量只增不減，沒有足夠的肉食蛋類等副食供應，工人體力下降，安全事故和生產效率都會出大問題。
肉聯廠掌握著計劃外豬肉調配的權力，這位王廠長的態度，直接關係到下半年軋鋼廠職工的飯碗和廠里的生產大局。
因此，不僅主管後勤的李懷德作陪，連楊廠長都親自出席，以示重視。
李振華作為後勤副處長，自然也位列席間。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裝，顯得沉穩幹練。
宴席開始後，他表現得體，該敬酒時敬酒，該說話時說話，既不失禮，也不搶風頭，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楊廠長、李懷德與王廠長交談，偶爾插言幾句，也都能說到點子上，顯示出對業務的熱悉和精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幾杯茅台下肚，肉聯廠王廠長的胖臉上泛著油光，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楊廠長和李懷德輪番上陣，一邊敬酒，一邊大倒苦水，訴說軋鋼廠目前面臨的物資困難，尤其是肉食短缺對工人體力和生產積極性的嚴重影響。
王廠長打著官腔，先是訴說自己這邊的難處，什麼生豬收購緊張，上級任務重等等，但在楊廠長和李懷德的不懈「攻關」和下，態度終於有所鬆動，暗示如果軋鋼廠能在某些方面給予「支持」，他回去可以「儘量想辦法」，在計劃外多批給軋鋼廠一些豬肉指標。
這正是楊廠長和李懷德想要的結果。
雙方心照不宣，接下來的敬酒更是頻繁。
李懷德尤其賣力，他深知如果這次談判成功，將是他的一大政績，在楊廠長面前更能挺直腰板，壓過李振華一頭。
他頻頻舉杯，各種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扔，把王廠長哄得眉開眼笑。
李振華冷眼旁觀，心中冷笑。李懷德的算計，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在適當時機向王廠長敬酒，言辭懇切，表達了對工人兄弟伙食的關切，既展現了副手的職責所在，又不過分張揚。
他注意到，李懷德在暢飲之餘，眼神不時地瞟向在一旁負責傳菜、服務的幾個食堂女工，尤其是在劉嵐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而劉嵐，按照事先的安排，今晚也被安排在了小食堂服務。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工作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菜、倒酒，動作略顯生澀，但正是這種怯生生的模樣，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反而更顯得與眾不同。
李振華知道，戲肉快要來了。
他估摸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假裝不勝酒力，用手扶著額頭，臉色也泛起紅暈。
在又一輪敬酒過後，他站起身，帶著歉意對楊廠長和王廠長說。
「廠長，王廠長，實在抱歉，我這酒量淺，頭有點暈，得先失陪一下，出去透透氣，免得一會兒出醜。」
楊廠長正和王廠長聊到關鍵處，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振華，量力而行就行。」
李懷德更是巴不得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趕緊消失，假意關心道。
「振華同志沒事吧？要不要找個人扶你回去休息？」
李振華擺擺手。
「不用，李處長，我出去吹吹風就好，你們繼續，一定要陪好王廠長。」
說完，他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了宴會廳。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李振華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清明而銳利。
他並沒有走遠，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小食堂宴會廳側面的一個窗戶下面。
這個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但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這裡是李振華早就觀察好的位置，既能隱約聽到裡面的動靜，又不易被人發現。
他像一尊雕塑般隱在黑暗中，耐心等待著。
宴會廳內，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終於，在王廠長酩酊大醉、連舌頭都捋不直，楊廠長也面帶倦容之後，宴席才宣告結束。
楊廠長親自攙扶著王廠長，由司機送去招待所休息。
其他作陪的中層幹部也陸續告辭離去。
熱鬧的宴會廳頓時冷清下來，只剩下滿桌的杯盤狼藉和瀰漫的酒氣。
李懷德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顯然還保持著清醒，他指揮著幾個食堂職工收拾殘局。
「你們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留個人稍微歸置一下就行。」
李懷德大聲說道，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正在低頭擦拭桌子的劉嵐身上。
其他女工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互相使著眼色，快步離開了。
她們早就看出了苗頭，誰也不想留在這裡礙事。
最後，偌大的宴會廳里，只剩下李懷德和動作明顯慢下來的劉嵐。
窗外，李振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上鉤了。
李懷德踱步到劉嵐身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看著劉嵐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在燈光下更顯得嬌柔動人，尤其是那低眉順眼的樣子，讓他心旌搖曳。
「小劉啊，今天辛苦你了。」
李懷德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一種刻意的溫柔。
劉嵐身體一僵，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聲說。
「不辛苦，李處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什麼應該不應該的，」
李懷德擺擺手，指著桌上還有不少剩菜。
「這些菜，倒了可惜了。你家裡孩子正長身體，打包帶回去給孩子吃吧。」
劉嵐看著那些油光閃閃的肉菜，喉嚨動了動，這對於她家來說，無疑是山珍海味。
她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既渴望，又害怕。
「這……這不好吧，李處長，這是公家的……」
「哎，什麼公家不公家，我說了算！」
李懷德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
「浪費才是最大的犯罪！你等著，我給你找飯盒。」
他說著，竟真的親自去廚房找來了兩個鋁製飯盒，動手將那些好菜小心翼翼地撥到飯盒裡，特別是那紅燒肉，幾乎撥了一大半。
劉嵐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心裡既緊張又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些菜，能讓孩子好好吃幾頓了……
李懷德將裝得滿滿的飯盒塞到劉嵐手裡，手指「無意」地碰到了劉嵐的手背。
劉嵐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縮手，飯盒差點掉在地上。
李懷德就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體靠得更近，酒氣幾乎噴到劉嵐臉上，聲音也變得更加曖昧。
「小劉，你看，我對你好不好？跟著我，以後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劉嵐嚇得渾身發抖，想要掙脫，卻被李懷德抓得更緊。
「李處長，您別這樣……求求您，放開我……」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哀求道。
「怕什麼？」
李懷德看著她驚恐的樣子，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裡沒別人。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證讓你轉正，調個好工作，把你孩子也安排到廠里子弟學校最好的班……」
他一邊說著，另一隻手就要去摟劉嵐的腰。
劉嵐開始劇烈反抗，卻根本逃不過李懷德的魔掌。
衣服被粗暴的扒下。
就在李懷德將劉嵐按倒。
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一聲，小食堂虛掩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早已按計劃等候在門外的秦淮茹一個箭步沖了進來，口中還故作關切地嚷著。
「劉嵐妹子，收拾得咋樣了？姐來幫你……啊！！！」
她的話音在看清屋內情形時，驟然化作一聲尖銳至極、足以劃破夜空的驚呼！
「耍流氓啦！！！李處長！你、你這是在幹什麼？！快放開劉嵐！」
秦淮茹一手捂住嘴，一手指著壓著劉嵐、姿勢曖昧的李懷德，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了一瓢冷水，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已經沉寂的辦公樓仿佛被瞬間激活，附近幾個辦公室立刻傳來了桌椅挪動、開門探看的嘈雜聲，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是被這石破天驚的呼喊吸引了過來。
李懷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尖叫聲嚇得渾身一激靈，滿腦子的淫邪慾念瞬間被驚飛了大半，酒也醒了一大半！
他觸電般鬆開了抓著劉嵐的手，驚慌失措地扭頭看向門口一臉「正氣凜然」的秦淮茹，又看看外面聞聲而來的模糊人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秦……秦淮茹！你胡說什麼！閉嘴！」
李懷德又驚又怒，壓低聲音厲聲呵斥，同時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捂秦淮茹的嘴，試圖阻止她繼續叫喊。
這要是坐實了耍流氓的罪名，他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幹什麼！李處長你還想打人滅口不成？」
秦淮茹卻靈活地往後一退，聲音反而更大了，充分展現了她作為計劃關鍵執行者的臨場發揮。
「大家快來看啊！李處長他欺負劉嵐！被我發現了他還想動手！」
就在李懷德惱羞成怒，幾乎要撲向秦淮茹的瞬間。
「住手！」
一聲冰冷的、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如同驚雷般在門口炸響！
只見李振華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吸引」回來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懷德動作一僵，愕然回頭，正對上李振華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一聲。
「壞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說辭狡辯，李振華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飛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李懷德的小腹上！
「砰！」
李懷德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痛呼一聲，肥胖的身軀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後踉蹌幾步，「哐當」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撞翻了一把椅子，桌上的殘羹冷炙濺了他一身，模樣狼狽不堪。
「哎呦！」
李懷德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酒徹底醒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憤怒。
這時，被秦淮茹的喊聲和動靜吸引來的幾個廠辦值班人員、保衛科的幹事也先後衝到了小食堂門口，恰好將李振華雷霆出手、李懷德倒地呻吟、劉嵐瑟瑟發抖、秦淮茹「驚魂未定」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一時間，小食堂內外鴉雀無聲，只剩下李懷德痛苦的呻吟和粗重喘息聲。
李振華踹倒李懷德後，並未再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轉身，脫下自己的中山裝外套，快步走到仍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的劉嵐身邊，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披在她身上，完全是一副保護受害者的姿態。
「劉嵐同志，沒事了，不用怕。」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然後，他才抬起頭，目光掃過門口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後落在聞訊趕來、臉色鐵青的廠保衛科科長臉上，語氣沉痛而義正詞嚴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
「王科長，你來得正好！也請各位同志做個見證！李懷德身為後勤處長，廠級領導，竟敢在廠內重地，酒後無德，企圖對女職工劉嵐同志行不軌之事！幸得秦淮茹同志及時發現並制止！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必須嚴肅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