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碰見
379章 碰見
五天後。
日夜兼程的一眾人終於在小破農村里停下腳步來。
沈堂凇感覺自己都要快散架了，身上的每一處關節都酸脹得厲害。
三位太醫也好不到哪兒去。劉太醫年紀最大，騎到第三天時，一下馬這兩雙腿和麵條一樣，打顫哆嗦得要周遠扶著。
被借宿的一家農戶是一對老夫妻，見著這麼多士兵來，嚇得緊閉房門不敢出去。還是周遠耐心敲門，好聲好氣的說自己不是來征糧也不要他們任何東西，只是借宿一晚，明日一大早就走，他們才顫顫巍巍的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沈堂凇下了馬，摸了摸白瑕的腦袋，對著周遠喊道：「我牽它去村口的石槽喝點兒水，馬上回來。」
周遠 遠遠的應了聲，讓他快去快回，別走遠了。
沈堂凇聞聲牽著馬兒，走到了村口處，放下手裡的繩子任由白瑕去喝水撒歡，自己就蹲在石槽旁邊的乾草堆里捶腿。
「咳...咳。」
一聲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打斷了沈堂凇捶腿的動作，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見到另外一乾草堆里，一匹老黃馬在那兒吃草，馬背上背著一個人，趴著半死不活的樣子。
「誰？」沈堂凇噌的站起來，警惕的看著那匹老馬背上的人。
「咳...我不是壞人。」賀闌川因為長期沒有喝水的嗓音響起，「我是個瞎子，傷不到你的。」
沈堂凇眯著眼睛，上前了幾步仔細看著馬背上的人，覺得特別眼熟。
「你是賀闌川？」
「你認識我？」賀闌川緊張的把臉埋進了馬脖子處，怕賀覆嵐的人找來。
「我沈堂凇。」沈堂凇快步走向那匹老馬跟前，解釋道。
「我扶你下來，別動。」
他兩隻手同時抱住賀闌川的腰，折騰了半天才把人從馬背上弄下來。
「你怎麼會來北疆？」賀闌川虛弱得扶著馬鞍，低聲疑惑。
沈堂凇沒有回答賀闌川這句話，只是轉移話題：「你眼睛怎麼了？」
「瞎了。」賀闌川平靜極了。
「看過大夫嗎？」沈堂凇又問。
「應該沒救了。」
賀闌川抬起手，輕輕把紗布揭下來，那雙眼睛已經結痂了，上面的刀傷橫在臉上，其實也沒有多嚇人，就是看著讓人覺得可憐可惜罷了。
沈堂凇見著那傷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這兒是到了我們地界吧！」賀闌川問，又將手裡的紗布草草的綁好。
「嗯，再往北走十五六里，就應該到北疆營口大營了。」沈堂凇說，「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北疆找你爹。」
「嗯。謝謝。」
沈堂凇回到農戶家時，在外頭等沈堂凇的周遠看著他領著一人回來，嚇得幾步就跑了過去。
「沈先生，您怎麼——」周遠後頭的話在見到後面跟著的人時，全都堵在喉嚨里了。
周遠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沈堂凇，又往賀闌川那邊瞥了一眼，嘴巴張得老大了。
「賀將軍？」他試探的開口道。
賀闌川朝著聲音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周遠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就往農戶院子裡跑，邊跑邊喊：「劉太醫！劉太醫您出來一下！」
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劉太醫正蹲在灶房門口啃一塊干餅，聽見周遠那嗓門，差點噎著，捶著胸口站起來，不忿道：「怎麼了怎麼了？老夫吃張餅子差點噎死了！」
「您來看看——賀將軍在這兒！」
劉太醫屁股離地，餅子掉地上了也沒多看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跑了出去，見到賀闌川那瘦了一圈的身形，和包著紗布的眼睛，跟他印象里的的那個雷厲風行，騎馬挎刀的賀大將軍判若兩人。
「……賀將軍？」劉太醫的聲音也有些不確定了。
「是我。」賀闌川也沒有想到，沈堂凇會帶著這麼多朝廷之人來北疆，心裡也隱隱約約有些不安。
劉太醫走上前，伸手扶著賀闌川的胳膊，說：「老夫扶你進去。」
周遠則站在沈堂凇旁邊，低聲問：「沈先生您這是在哪兒碰見的賀將軍啊！」
「村口石槽那邊。」沈堂凇說，「他趴在一匹老馬背上，那馬在吃草，我過去給白瑕餵水的時候看見的。」
一群人擁著賀闌川進了院子。老夫婦倆縮在灶房門口，看見又多了個人，還是個瞎子，互相看了一眼，老太太默默轉身盛了一碗溫水放在木桌子上。
沈堂凇見狀，對著老婦人輕輕說了句謝謝。
劉太醫把賀闌川扶到灶房門口的一張小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搬了個木墩子坐在旁邊，就蹲下身，把賀闌川的手腕擱在自己膝蓋上，三根手指搭上去，眯著眼睛號了一會兒。
「脈象虛浮，氣血虧得厲害，脾胃也弱。」劉太醫收回手，「將軍多久沒正經吃過飯了？」
賀闌川想了想：「記不清了。路上啃了幾個餅子，後來餅子啃完了，就喝水。」
周遠道：「我去拿些乾糧給將軍填肚子。」
「餅子太幹了，先給他熬些粥。」沈堂凇搖頭拉住要去翻袋子的周遠。
旁邊的老太太聽懂了他們的話，在灶台旁邊的柜子最裡層翻了個米袋子，用著自己這邊的方言道：「俺家留著的小米，你們將就一下給熬了。」
周遠聽懂了老太太的話，樂呵接過了小米去煮。
沈堂凇也注意到老太太剛剛打開柜子時，裡頭根本沒有什麼存糧，便將自己在路上果腹的乾糧分了一半往老太太手裡塞，還塞了幾塊銀子。
老太太也沒多推脫，接過了沈堂凇遞過來的東西。
夜裡，沈堂凇靠在灶房一角落，裹緊了自己的大氅，毫無睡意。
一旁乾草堆上的賀闌川也沒睡著，隔一會兒就翻一個身。
「睡不著？」沈堂凇問。
賀闌川翻身的動作停了一下：「嗯。」
「想什麼？」
「……想我爹。想子瑜。想回去以後怎麼跟他們說。」
沈堂凇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屋頂：「實話實說唄。」
過了會兒，賀闌川才又低低的開口：「說不出口。」
五天後。
日夜兼程的一眾人終於在小破農村里停下腳步來。
沈堂凇感覺自己都要快散架了，身上的每一處關節都酸脹得厲害。
三位太醫也好不到哪兒去。劉太醫年紀最大，騎到第三天時，一下馬這兩雙腿和麵條一樣，打顫哆嗦得要周遠扶著。
被借宿的一家農戶是一對老夫妻，見著這麼多士兵來，嚇得緊閉房門不敢出去。還是周遠耐心敲門，好聲好氣的說自己不是來征糧也不要他們任何東西，只是借宿一晚，明日一大早就走，他們才顫顫巍巍的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沈堂凇下了馬，摸了摸白瑕的腦袋，對著周遠喊道：「我牽它去村口的石槽喝點兒水，馬上回來。」
周遠 遠遠的應了聲，讓他快去快回，別走遠了。
沈堂凇聞聲牽著馬兒，走到了村口處，放下手裡的繩子任由白瑕去喝水撒歡，自己就蹲在石槽旁邊的乾草堆里捶腿。
「咳...咳。」
一聲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打斷了沈堂凇捶腿的動作，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見到另外一乾草堆里，一匹老黃馬在那兒吃草，馬背上背著一個人，趴著半死不活的樣子。
「誰？」沈堂凇噌的站起來，警惕的看著那匹老馬背上的人。
「咳...我不是壞人。」賀闌川因為長期沒有喝水的嗓音響起，「我是個瞎子，傷不到你的。」
沈堂凇眯著眼睛，上前了幾步仔細看著馬背上的人，覺得特別眼熟。
「你是賀闌川？」
「你認識我？」賀闌川緊張的把臉埋進了馬脖子處，怕賀覆嵐的人找來。
「我沈堂凇。」沈堂凇快步走向那匹老馬跟前，解釋道。
「我扶你下來，別動。」
他兩隻手同時抱住賀闌川的腰，折騰了半天才把人從馬背上弄下來。
「你怎麼會來北疆？」賀闌川虛弱得扶著馬鞍，低聲疑惑。
沈堂凇沒有回答賀闌川這句話，只是轉移話題：「你眼睛怎麼了？」
「瞎了。」賀闌川平靜極了。
「看過大夫嗎？」沈堂凇又問。
「應該沒救了。」
賀闌川抬起手，輕輕把紗布揭下來，那雙眼睛已經結痂了，上面的刀傷橫在臉上，其實也沒有多嚇人，就是看著讓人覺得可憐可惜罷了。
沈堂凇見著那傷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這兒是到了我們地界吧！」賀闌川問，又將手裡的紗布草草的綁好。
「嗯，再往北走十五六里，就應該到北疆營口大營了。」沈堂凇說，「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北疆找你爹。」
「嗯。謝謝。」
沈堂凇回到農戶家時，在外頭等沈堂凇的周遠看著他領著一人回來，嚇得幾步就跑了過去。
「沈先生，您怎麼——」周遠後頭的話在見到後面跟著的人時，全都堵在喉嚨里了。
周遠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沈堂凇，又往賀闌川那邊瞥了一眼，嘴巴張得老大了。
「賀將軍？」他試探的開口道。
賀闌川朝著聲音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周遠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就往農戶院子裡跑，邊跑邊喊：「劉太醫！劉太醫您出來一下！」
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劉太醫正蹲在灶房門口啃一塊干餅，聽見周遠那嗓門，差點噎著，捶著胸口站起來，不忿道：「怎麼了怎麼了？老夫吃張餅子差點噎死了！」
「您來看看——賀將軍在這兒！」
劉太醫屁股離地，餅子掉地上了也沒多看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跑了出去，見到賀闌川那瘦了一圈的身形，和包著紗布的眼睛，跟他印象里的的那個雷厲風行，騎馬挎刀的賀大將軍判若兩人。
「……賀將軍？」劉太醫的聲音也有些不確定了。
「是我。」賀闌川也沒有想到，沈堂凇會帶著這麼多朝廷之人來北疆，心裡也隱隱約約有些不安。
劉太醫走上前，伸手扶著賀闌川的胳膊，說：「老夫扶你進去。」
周遠則站在沈堂凇旁邊，低聲問：「沈先生您這是在哪兒碰見的賀將軍啊！」
「村口石槽那邊。」沈堂凇說，「他趴在一匹老馬背上，那馬在吃草，我過去給白瑕餵水的時候看見的。」
一群人擁著賀闌川進了院子。老夫婦倆縮在灶房門口，看見又多了個人，還是個瞎子，互相看了一眼，老太太默默轉身盛了一碗溫水放在木桌子上。
沈堂凇見狀，對著老婦人輕輕說了句謝謝。
劉太醫把賀闌川扶到灶房門口的一張小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搬了個木墩子坐在旁邊，就蹲下身，把賀闌川的手腕擱在自己膝蓋上，三根手指搭上去，眯著眼睛號了一會兒。
「脈象虛浮，氣血虧得厲害，脾胃也弱。」劉太醫收回手，「將軍多久沒正經吃過飯了？」
賀闌川想了想：「記不清了。路上啃了幾個餅子，後來餅子啃完了，就喝水。」
周遠道：「我去拿些乾糧給將軍填肚子。」
「餅子太幹了，先給他熬些粥。」沈堂凇搖頭拉住要去翻袋子的周遠。
旁邊的老太太聽懂了他們的話，在灶台旁邊的柜子最裡層翻了個米袋子，用著自己這邊的方言道：「俺家留著的小米，你們將就一下給熬了。」
周遠聽懂了老太太的話，樂呵接過了小米去煮。
沈堂凇也注意到老太太剛剛打開柜子時，裡頭根本沒有什麼存糧，便將自己在路上果腹的乾糧分了一半往老太太手裡塞，還塞了幾塊銀子。
老太太也沒多推脫，接過了沈堂凇遞過來的東西。
夜裡，沈堂凇靠在灶房一角落，裹緊了自己的大氅，毫無睡意。
一旁乾草堆上的賀闌川也沒睡著，隔一會兒就翻一個身。
「睡不著？」沈堂凇問。
賀闌川翻身的動作停了一下：「嗯。」
「想什麼？」
「……想我爹。想子瑜。想回去以後怎麼跟他們說。」
沈堂凇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屋頂：「實話實說唄。」
過了會兒，賀闌川才又低低的開口：「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