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小孩
第364章 小孩
後來幾天，賀闌川的眼睛確實沒有以往那般疼得難以忍受了。
賀覆嵐心裡也更加篤定，他哥的眼睛能治好。
只有每一次來這兒給賀闌川看眼睛換藥的白奉藥，會覺得自己喪良心，黑心肝。
虞泠川那邊也來了信，讓賀覆嵐早日處理好韃靼這邊的事，說自己那邊傀兵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只等個天寒地凍的日子，趁機攻打北疆營口。
賀闌川這邊也似有所查，他明顯察覺到了賀覆嵐這些日子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你去哪兒？」
他今日一大早就聽見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心裡疑惑不解，這些日子裡，賀覆嵐總是如此。
賀覆嵐繫著腰帶的手停了下來，想是沒想到賀闌川今日醒得這麼早。
他輕笑了一聲，安撫道：「韃靼這邊入冬了，牛羊容易被草原的狼叼走，我給他們追趕狼群呢！」
「驅趕狼群要你這般早出晚歸嗎？」賀闌川頭部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微微一側，冷著一張臉，逼問起來。
賀覆嵐對著哥哥的咄咄相逼有些無奈，他走到矮榻邊，蹲下身，揚起臉看著哥哥那一臉嚴肅的神情，有些恍惚的想起小時候自己挑唆子瑜胡鬧，大哥也是這般，板著個臉。
他手輕輕碰了碰哥哥的臉頰，將聲音偽裝成略微欣喜又帶了點兒委屈的感覺：「哥哥這是在怪我這些天不陪你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與打趣，好像真的理解成了賀闌川是因為這一點小事而打聽他的去向。
賀闌川被賀覆嵐這油嘴滑舌，顛倒黑白的話弄得不知所措的動了動嘴角。
他還沒開口辯解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時，賀覆嵐又搶先開口說話了。
「我每天在外頭累死累活的趕狼，還要大清早起來被哥哥訓，我好可憐啊！」
賀闌川側開臉，躲避了賀覆嵐那沒大沒小的觸碰，「你——」
「我怎麼了我。」賀覆嵐收回手，語氣又開始變得特別無辜，「哥哥，我這不是覺得天冷了，想多干點活，入冬了咱們都好受些嗎？可哥哥倒好，就知道審我。」
賀闌川被他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賀覆嵐這麼能胡說八道？明明是他自己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什麼，現在反倒成了自己責怪他不陪自己了？這是什麼歪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扯了一些，扭過腦袋悶聲說了句：「滾。」
賀覆嵐聽見那句滾，如願以償的輕笑了一聲，語氣也恢復了正常：「那我走了啊，哥。」
賀闌川躺在榻上，聽著掀開帘子的聲音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後，就慢慢坐起來身子。
他摸索著穿好衣服鞋襪，尋著記憶走到了氈房裡的桌子旁，隨意摸了一陣，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愣愣的尋了個凳子坐下，心裡總覺得不對勁。賀覆嵐在韃靼，怎麼可能會去幫那些韃靼的牧民去趕狼。
現在他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連韃靼的軍報放在他眼前他都不知道也看不見。
耳邊傳來韃靼兒童的嬉笑打鬧的聲音，還有馬蹄聲音。
隨後他又起身，朝著門那邊走去。
他想，或許可以在外頭聽見些什麼動靜，能捕捉些蛛絲馬跡。
帘子一掀開，外頭的陽光就直射在賀闌川的臉上，晨光暖洋洋的。
這是他來韃靼這邊，第一次沒有賀覆嵐的攙扶，獨自走出了氈房。
氈房外頭的嘈雜聲好似因為他出來的一瞬間停滯了，隨後又開始運轉起來。只是賀闌川能明顯感覺到有一兩道目光在遠處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又迅速收回視線。
他摸索著貼著氈房走了幾步，終於摸到了那個自己前些日子曬太陽的木架邊。
木架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子在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講的話賀闌川聽得不太懂。
那幾個小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個住在草原上最大的氈房裡的瞎子又出來曬太陽了，而且身邊沒有跟著那個會凶人的男人。
賀闌川也能感覺到那幾個小孩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周邊都是韃靼語，他只能聽懂一兩句韃靼常用的話，其他的他一概聽不懂。
剛剛他還想著聽見些什麼有用的信息，或者可以碰見個漢人什麼的，現在看了是不行了。
他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就是一些從遠處傳來的馬車軲轆聲，聽著遠遠不止一輛。
那群小孩安靜了一下，隨即一個膽子大些的小孩用韃靼語好奇的說了句什麼，其他小孩聞言立馬鬨笑起來。
賀闌川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大概也猜到了是和自己有關。
他正想著要不要原路返回時，自己的右腿一沉，一個溫熱的小身體抱著自己的腿，抱得特別緊。
賀闌川被弄得一愣，身體也僵在原地，他一隻手扶著木架，一隻手懸在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下意識低頭，再伸手想去碰那個抱著自己腿的小孩時，手指剛碰到小孩的頭髮，想摸摸小孩的頭時，那小孩就鬆開了手，咯咯笑的跑開了。
賀闌川無奈極了，剛要收回手時，另外一條腿上又掛了個小孩。這小孩的手勁比剛才第一個上前抱腿的小孩大一些，還拿臉往他褲腿是蹭了蹭。
賀闌川再次伸手要去碰，結果與剛才一樣，手指還沒碰到，那小孩又鬆開始跑掉了。
幾個孩子在旁邊笑成一團，用韃靼語嘰嘰喳喳地交流著什麼，像是在比賽誰能摸到這個瞎子還不被抓到。
賀闌川現在是兩隻手都懸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他忽然就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也許是這幾個孩子的舉動太過天真，讓他想起了子瑜小時候的樣子；也許只是因為在這片陌生的、充滿敵意的營地里，這是唯一一群對他沒有惡意的人。
他放下手，沒有再試圖去抓那些孩子，只是靠著木架站在那裡，聽著他們在不遠處笑鬧的聲音。
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小孩見瞎子笑了，反而一下都安靜下來。剛開頭的那個膽子大的小孩往賀闌川身邊走近了幾步，抬起頭好奇的看著賀闌川。
他用著特別生硬的漢話問：「你、眼睛、疼嗎？」
賀闌川低下頭，尋著聲音搖頭：「不疼了。」
那小孩好似還想說什麼，可又不會說漢話，只能用韃靼語嘰里咕嚕的說了一大推，賀闌川聽不懂，但是還是耐著性子點點頭。
沒過多久，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韃靼語，應該是喊孩子回去吃早飯。
那群圍著賀闌川的小孩，嘰里咕嚕的對著賀闌川又說了句什麼，見瞎子點頭，就朝著自己家的氈房跑去吃飯。
後來幾天，賀闌川的眼睛確實沒有以往那般疼得難以忍受了。
賀覆嵐心裡也更加篤定，他哥的眼睛能治好。
只有每一次來這兒給賀闌川看眼睛換藥的白奉藥，會覺得自己喪良心，黑心肝。
虞泠川那邊也來了信，讓賀覆嵐早日處理好韃靼這邊的事，說自己那邊傀兵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只等個天寒地凍的日子，趁機攻打北疆營口。
賀闌川這邊也似有所查，他明顯察覺到了賀覆嵐這些日子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你去哪兒？」
他今日一大早就聽見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心裡疑惑不解，這些日子裡，賀覆嵐總是如此。
賀覆嵐繫著腰帶的手停了下來，想是沒想到賀闌川今日醒得這麼早。
他輕笑了一聲，安撫道：「韃靼這邊入冬了，牛羊容易被草原的狼叼走，我給他們追趕狼群呢！」
「驅趕狼群要你這般早出晚歸嗎？」賀闌川頭部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微微一側，冷著一張臉，逼問起來。
賀覆嵐對著哥哥的咄咄相逼有些無奈，他走到矮榻邊，蹲下身，揚起臉看著哥哥那一臉嚴肅的神情，有些恍惚的想起小時候自己挑唆子瑜胡鬧，大哥也是這般，板著個臉。
他手輕輕碰了碰哥哥的臉頰，將聲音偽裝成略微欣喜又帶了點兒委屈的感覺：「哥哥這是在怪我這些天不陪你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與打趣，好像真的理解成了賀闌川是因為這一點小事而打聽他的去向。
賀闌川被賀覆嵐這油嘴滑舌，顛倒黑白的話弄得不知所措的動了動嘴角。
他還沒開口辯解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時，賀覆嵐又搶先開口說話了。
「我每天在外頭累死累活的趕狼，還要大清早起來被哥哥訓，我好可憐啊！」
賀闌川側開臉，躲避了賀覆嵐那沒大沒小的觸碰，「你——」
「我怎麼了我。」賀覆嵐收回手，語氣又開始變得特別無辜，「哥哥，我這不是覺得天冷了，想多干點活，入冬了咱們都好受些嗎？可哥哥倒好，就知道審我。」
賀闌川被他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賀覆嵐這麼能胡說八道？明明是他自己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什麼，現在反倒成了自己責怪他不陪自己了？這是什麼歪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扯了一些，扭過腦袋悶聲說了句：「滾。」
賀覆嵐聽見那句滾，如願以償的輕笑了一聲，語氣也恢復了正常：「那我走了啊，哥。」
賀闌川躺在榻上，聽著掀開帘子的聲音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後，就慢慢坐起來身子。
他摸索著穿好衣服鞋襪，尋著記憶走到了氈房裡的桌子旁，隨意摸了一陣，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愣愣的尋了個凳子坐下，心裡總覺得不對勁。賀覆嵐在韃靼，怎麼可能會去幫那些韃靼的牧民去趕狼。
現在他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連韃靼的軍報放在他眼前他都不知道也看不見。
耳邊傳來韃靼兒童的嬉笑打鬧的聲音，還有馬蹄聲音。
隨後他又起身，朝著門那邊走去。
他想，或許可以在外頭聽見些什麼動靜，能捕捉些蛛絲馬跡。
帘子一掀開，外頭的陽光就直射在賀闌川的臉上，晨光暖洋洋的。
這是他來韃靼這邊，第一次沒有賀覆嵐的攙扶，獨自走出了氈房。
氈房外頭的嘈雜聲好似因為他出來的一瞬間停滯了，隨後又開始運轉起來。只是賀闌川能明顯感覺到有一兩道目光在遠處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又迅速收回視線。
他摸索著貼著氈房走了幾步，終於摸到了那個自己前些日子曬太陽的木架邊。
木架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子在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講的話賀闌川聽得不太懂。
那幾個小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個住在草原上最大的氈房裡的瞎子又出來曬太陽了，而且身邊沒有跟著那個會凶人的男人。
賀闌川也能感覺到那幾個小孩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周邊都是韃靼語，他只能聽懂一兩句韃靼常用的話，其他的他一概聽不懂。
剛剛他還想著聽見些什麼有用的信息，或者可以碰見個漢人什麼的，現在看了是不行了。
他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就是一些從遠處傳來的馬車軲轆聲，聽著遠遠不止一輛。
那群小孩安靜了一下，隨即一個膽子大些的小孩用韃靼語好奇的說了句什麼，其他小孩聞言立馬鬨笑起來。
賀闌川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大概也猜到了是和自己有關。
他正想著要不要原路返回時，自己的右腿一沉，一個溫熱的小身體抱著自己的腿，抱得特別緊。
賀闌川被弄得一愣，身體也僵在原地，他一隻手扶著木架，一隻手懸在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下意識低頭，再伸手想去碰那個抱著自己腿的小孩時，手指剛碰到小孩的頭髮，想摸摸小孩的頭時，那小孩就鬆開了手，咯咯笑的跑開了。
賀闌川無奈極了，剛要收回手時，另外一條腿上又掛了個小孩。這小孩的手勁比剛才第一個上前抱腿的小孩大一些，還拿臉往他褲腿是蹭了蹭。
賀闌川再次伸手要去碰，結果與剛才一樣，手指還沒碰到，那小孩又鬆開始跑掉了。
幾個孩子在旁邊笑成一團，用韃靼語嘰嘰喳喳地交流著什麼，像是在比賽誰能摸到這個瞎子還不被抓到。
賀闌川現在是兩隻手都懸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他忽然就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也許是這幾個孩子的舉動太過天真，讓他想起了子瑜小時候的樣子；也許只是因為在這片陌生的、充滿敵意的營地里，這是唯一一群對他沒有惡意的人。
他放下手，沒有再試圖去抓那些孩子，只是靠著木架站在那裡，聽著他們在不遠處笑鬧的聲音。
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小孩見瞎子笑了，反而一下都安靜下來。剛開頭的那個膽子大的小孩往賀闌川身邊走近了幾步，抬起頭好奇的看著賀闌川。
他用著特別生硬的漢話問：「你、眼睛、疼嗎？」
賀闌川低下頭，尋著聲音搖頭：「不疼了。」
那小孩好似還想說什麼，可又不會說漢話，只能用韃靼語嘰里咕嚕的說了一大推，賀闌川聽不懂，但是還是耐著性子點點頭。
沒過多久，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韃靼語，應該是喊孩子回去吃早飯。
那群圍著賀闌川的小孩，嘰里咕嚕的對著賀闌川又說了句什麼，見瞎子點頭，就朝著自己家的氈房跑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