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憂心
第353章 憂心
青山關的指揮所里，蕭容與背著手聽著趙闊的稟報。
「末將帶人沿著楓林坡往東追了三十里，沿途發現了打鬥的痕跡，地上有大量血跡，還有一具屍體。末將把那具屍體的臉認了，是賀覆嵐身邊一個姓劉的百夫長。現場沒有找到賀將軍，也沒有找到賀覆嵐。」
蕭容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賀闌川失蹤了。
追賀覆嵐追了三天，最後在楓林坡截住了人，然後人就沒了。
現場有血跡，有屍體，沒有賀闌川。要麼是賀闌川殺了賀覆嵐，自己也受了傷，暫時沒法回來。要麼是賀覆嵐贏了，把賀闌川帶走了。還有一種可能，兩個人都死了，屍體被拖走藏起來了。
第三種可能太小。
所以賀闌川多半還活著，在賀覆嵐手上。
蕭容與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賀闌川知道太多事了。北疆駐軍的布防、兵力調配、糧草轉運路線，還有他和賀穹清這些年積累的所有作戰經驗和對北疆地形的了解。這些東西若是落到賀覆嵐手裡，接下來的仗就更難打了。
趙闊還跪在地上，等著皇帝的指示。
蕭容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帶了多少人去搜？」
「末將帶了五百人，沿著楓林坡方圓二十里搜了一遍，沒有發現更多線索。後來天黑了，末將讓弟兄們點著火把繼續搜，搜到半夜，還是一無所獲。」
「賀覆嵐往哪個方向去了？」
「現場的足跡和馬蹄印都指向東邊，往柳溪鎮方向。末將派人去柳溪鎮查過，鎮上的醫館說這些天確實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背著一個傷者來治傷，治完就走了，走的時候還買了一輛馬車，往東北方向去了。」
東北方向，那是韃靼人的地盤。賀覆嵐要帶著賀闌川去韃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堆文書上。平福倉被燒之後，糧草調運的公文雪片一樣飛來，周邊州縣的回覆大多是「存糧有限，盡力籌措」。青山關這一戰雖然打贏了，可是只打掉了賀覆嵐的一支疑兵而已。
「傳令下去，讓顏無糾派人，沿著柳溪鎮往東北方向追。沿途所有城鎮、驛站、關卡都要查，發現蹤跡立刻回報。」蕭容與說，「另外，封鎖賀闌川失蹤的消息，對外就說他在追擊賀覆嵐時受了傷，正在後方養傷。軍中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傷得不重，養幾天就好。」
趙闊領命，站起來退了出去。
蕭容與揉著眉心，他沒有想到，賀闌川這麼不中用，連個叛軍都拿不下，還把自己給賠裡頭去了。
他提筆給宋昭寫了一封信。他讓宋昭從江南各州緊急徵調一批糧食，走水路運到北疆，務必在入冬之前送到。
傳令兵剛走，帳外又有人求見。來的是賀穹清麾下的一個副將，是賀穹清派來青山關送軍報的。
那副將進帳後行了個禮，雙手呈上一封軍報：「陛下，賀老將軍讓末將把這封軍報親自送到您手上。河口鎮大營那邊一切正常，對岸的回紇人沒有異動。只是……」
蕭容與接過軍報，一邊拆一邊問：「只是什麼？」
那副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只是軍中已經有人在傳，說賀將軍追擊賀覆嵐時出了事，有人說他戰死了，有人說他被賀覆嵐抓走了。」
蕭容與看完軍報，賀穹清在軍報里沒有提賀闌川的事，只說河口鎮的防務和糧草調運的情況，末尾附了一句「犬子之事，全憑陛下處置」。
「壓不住的。」蕭容與說，「幾百號人出去追，回來少了主將，底下的人又不是瞎子。與其堵他們的嘴，不如給他們一個說法。就照我剛才說的，賀闌川追擊叛賊時受了傷，正在後方養傷，過段時間就回來。你回去告訴賀老將軍，讓他穩住軍心，別讓這件事影響了士氣。」
副將立馬領命，退了出去。
蕭容與有些心煩的走出指揮所。青山關的城牆上，士兵們正在加固防禦工事，搬運石塊和木料。他沿著階梯走上城牆，守城的士兵見到他紛紛行禮。他點了點頭，走到城垛邊，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他在城牆上往下看，就瞥見賀子瑜蹲在城牆根下，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賀子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蕭容與，連忙站起來，把手裡的枯樹枝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土：「陛下。」
蕭容與看了他一眼：「蹲在這兒幹什麼？」
賀子瑜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沒幹什麼。就是……心裡慌得厲害。」
蕭容與拍了拍賀子瑜臂膀，示意他安心。
賀子瑜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問：「陛下，我大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大哥沒事，怎麼？是軍隊裡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沒人跟我說。」賀子瑜低下頭，腳尖碾著地上的土，「我自己猜的。趙闊帶人出去搜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我問他，他說沒事。他那張黑臉從來不會說謊，一說謊就喜歡摸鼻子。」
蕭容與看著賀子瑜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臉。
他再次拍了拍賀子瑜的肩膀，說：「京城那邊來了信，堂凇給你寫了封，放在朕帳子裡，等下朕讓人給你。」
賀子瑜點了點頭，踏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蕭容與等賀子瑜走後，也回了指揮所，案上除了一堆公文還有一份從京城送來的密報，是宋昭的親筆信。
信上說京城一切安好，沈堂凇每日去司天監，教一個叫沈知的小吏學習曆法和觀星，日子過得很平靜。宋昭在信末附了一句：沈先生一切都好，陛下勿念。
蕭容與愣愣的看完了宋昭的信，他明白，自己心頭裡的那個人，是不會給自己寫信的。
他靠著桌子，沉沉的嘆了口氣。現在北疆情況這樣，他也沒有了先前的那般豪情壯志。這一仗，其實已經打得營中所有人都開始身疲力竭了。
青山關的指揮所里，蕭容與背著手聽著趙闊的稟報。
「末將帶人沿著楓林坡往東追了三十里，沿途發現了打鬥的痕跡，地上有大量血跡，還有一具屍體。末將把那具屍體的臉認了，是賀覆嵐身邊一個姓劉的百夫長。現場沒有找到賀將軍，也沒有找到賀覆嵐。」
蕭容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賀闌川失蹤了。
追賀覆嵐追了三天，最後在楓林坡截住了人，然後人就沒了。
現場有血跡，有屍體，沒有賀闌川。要麼是賀闌川殺了賀覆嵐，自己也受了傷，暫時沒法回來。要麼是賀覆嵐贏了，把賀闌川帶走了。還有一種可能，兩個人都死了，屍體被拖走藏起來了。
第三種可能太小。
所以賀闌川多半還活著，在賀覆嵐手上。
蕭容與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賀闌川知道太多事了。北疆駐軍的布防、兵力調配、糧草轉運路線，還有他和賀穹清這些年積累的所有作戰經驗和對北疆地形的了解。這些東西若是落到賀覆嵐手裡，接下來的仗就更難打了。
趙闊還跪在地上，等著皇帝的指示。
蕭容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帶了多少人去搜？」
「末將帶了五百人，沿著楓林坡方圓二十里搜了一遍，沒有發現更多線索。後來天黑了，末將讓弟兄們點著火把繼續搜，搜到半夜，還是一無所獲。」
「賀覆嵐往哪個方向去了？」
「現場的足跡和馬蹄印都指向東邊，往柳溪鎮方向。末將派人去柳溪鎮查過，鎮上的醫館說這些天確實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背著一個傷者來治傷，治完就走了，走的時候還買了一輛馬車，往東北方向去了。」
東北方向，那是韃靼人的地盤。賀覆嵐要帶著賀闌川去韃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堆文書上。平福倉被燒之後，糧草調運的公文雪片一樣飛來，周邊州縣的回覆大多是「存糧有限，盡力籌措」。青山關這一戰雖然打贏了，可是只打掉了賀覆嵐的一支疑兵而已。
「傳令下去，讓顏無糾派人，沿著柳溪鎮往東北方向追。沿途所有城鎮、驛站、關卡都要查，發現蹤跡立刻回報。」蕭容與說，「另外，封鎖賀闌川失蹤的消息，對外就說他在追擊賀覆嵐時受了傷，正在後方養傷。軍中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傷得不重，養幾天就好。」
趙闊領命，站起來退了出去。
蕭容與揉著眉心，他沒有想到，賀闌川這麼不中用，連個叛軍都拿不下，還把自己給賠裡頭去了。
他提筆給宋昭寫了一封信。他讓宋昭從江南各州緊急徵調一批糧食，走水路運到北疆，務必在入冬之前送到。
傳令兵剛走，帳外又有人求見。來的是賀穹清麾下的一個副將，是賀穹清派來青山關送軍報的。
那副將進帳後行了個禮，雙手呈上一封軍報：「陛下，賀老將軍讓末將把這封軍報親自送到您手上。河口鎮大營那邊一切正常，對岸的回紇人沒有異動。只是……」
蕭容與接過軍報，一邊拆一邊問：「只是什麼？」
那副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只是軍中已經有人在傳，說賀將軍追擊賀覆嵐時出了事，有人說他戰死了，有人說他被賀覆嵐抓走了。」
蕭容與看完軍報，賀穹清在軍報里沒有提賀闌川的事，只說河口鎮的防務和糧草調運的情況，末尾附了一句「犬子之事，全憑陛下處置」。
「壓不住的。」蕭容與說，「幾百號人出去追，回來少了主將，底下的人又不是瞎子。與其堵他們的嘴，不如給他們一個說法。就照我剛才說的，賀闌川追擊叛賊時受了傷，正在後方養傷，過段時間就回來。你回去告訴賀老將軍，讓他穩住軍心，別讓這件事影響了士氣。」
副將立馬領命，退了出去。
蕭容與有些心煩的走出指揮所。青山關的城牆上，士兵們正在加固防禦工事，搬運石塊和木料。他沿著階梯走上城牆，守城的士兵見到他紛紛行禮。他點了點頭，走到城垛邊，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他在城牆上往下看，就瞥見賀子瑜蹲在城牆根下，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賀子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蕭容與，連忙站起來，把手裡的枯樹枝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土：「陛下。」
蕭容與看了他一眼：「蹲在這兒幹什麼？」
賀子瑜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沒幹什麼。就是……心裡慌得厲害。」
蕭容與拍了拍賀子瑜臂膀，示意他安心。
賀子瑜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問：「陛下，我大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大哥沒事，怎麼？是軍隊裡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沒人跟我說。」賀子瑜低下頭，腳尖碾著地上的土，「我自己猜的。趙闊帶人出去搜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我問他，他說沒事。他那張黑臉從來不會說謊，一說謊就喜歡摸鼻子。」
蕭容與看著賀子瑜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臉。
他再次拍了拍賀子瑜的肩膀，說：「京城那邊來了信，堂凇給你寫了封，放在朕帳子裡，等下朕讓人給你。」
賀子瑜點了點頭，踏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蕭容與等賀子瑜走後，也回了指揮所，案上除了一堆公文還有一份從京城送來的密報，是宋昭的親筆信。
信上說京城一切安好，沈堂凇每日去司天監，教一個叫沈知的小吏學習曆法和觀星，日子過得很平靜。宋昭在信末附了一句：沈先生一切都好，陛下勿念。
蕭容與愣愣的看完了宋昭的信，他明白，自己心頭裡的那個人，是不會給自己寫信的。
他靠著桌子，沉沉的嘆了口氣。現在北疆情況這樣，他也沒有了先前的那般豪情壯志。這一仗，其實已經打得營中所有人都開始身疲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