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追擊
第349章 追擊
青山關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蕭容與站在關城上，看著城下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對面號稱兩萬人的主力，打起來才發現最多只有五千，而且戰鬥力稀鬆平常，一觸即潰，完全不像賀覆嵐打仗的樣子。
賀闌川踩著血泊走上城牆，甲冑上沾著沒幹的鮮血，臉色比關城上空的烏雲還沉。
「陛下，審了幾個俘虜，都說賀覆嵐不在軍中。他們是曹固帶的隊伍，五天前從亂石灘渡河後，曹固就帶著他們一路往青山關方向走，沿途故意留下大量行軍痕跡。賀覆嵐本人帶著主力在渡河當晚就和他們分開了，去向不明。」
蕭容與的手按在城垛上，目光投向遠處煙霧瀰漫的天際線。鷹雀峽是佯攻，青山關也是佯攻，賀覆嵐費了這麼大週摺，調動了近兩萬人馬當誘餌，真正的目標一定比青山關重要得多。
他一下就明白了，猛地大步走下城牆。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留下一千人守關，其餘人即刻拔營，回援平福倉。」
賀闌川跟在他身後，聽到這話心有些慌：「陛下認為他的目標是平福倉？」
「鷹雀峽一萬人送死，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要走青山關。青山關五千人送死，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要決戰。兩批人都是棄子，他把最精銳的力量留給了真正的目標。」蕭容與翻身上馬，「北疆十幾萬大軍的糧草有大半都在平福倉，那裡一旦出事，前線撐不過十五天。」
賀闌川的臉色白了。他跟著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聲：「傳令全軍，一刻鐘內集合完畢，延誤者軍法處置！」
大軍拔營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士兵們雖然連續作戰已經很疲憊，可是看見皇帝和主將的神色，都知道事態緊急。
然而大軍剛開出不到十里，前方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信使渾身是土，戰袍上沾著菸灰，看見皇帝的旗幟就直接從馬上滾下來，跪在路中央嘶聲道：「陛下！平福倉遇襲！前日正午，賀覆嵐親率一萬五千精兵突襲糧倉，西邊三座草料倉和東邊五座精糧倉全部被燒，守軍傷亡過半，火勢蔓延三十餘里，糧草損失過半！」
賀闌川在馬背上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攥住韁繩才穩住身體。
蕭容與坐在馬上，忍著脾氣沒有動怒，周圍的將領和士兵都看著他，等待皇帝的下一步指令。
「賀穹清呢？」蕭容與問。
「賀老將軍已經下令各營縮減口糧，按平日的七成供應，同時向周邊州縣緊急徵調糧草。但周邊州縣存糧有限，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送到第一批。」
蕭容與坐在馬上，手裡牽著韁繩，目光望著平福倉的方向。
「那賀覆嵐一萬多的兵，會帶去哪兒？」他問。
信使低著頭：「平福倉那邊說，敵軍襲擊得手後，賀覆嵐帶著隊伍撤入了平福倉以東的丘陵地帶， 那一帶山嶺連綿，地形複雜，藏一兩萬人進去很難找到。」
蕭容與調轉馬頭，對身後的將領們說：「不回平福倉了，燒都燒了，回去也來不及。全軍轉向，往東，進丘陵地帶，追賀覆嵐。」
賀闌川驅馬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陛下，糧草只能支撐十天。如果十天內不能解決賀覆嵐，大軍就要斷糧了。而且丘陵地帶地形複雜，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容易被伏擊。」
蕭容與看了他一眼：「那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賀闌川搖了搖頭。
「那就按朕說的辦。」蕭容與說，「他燒了我們的糧，我們追著他打，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那一萬五千人也要吃飯，他的糧草撐不了比我們久。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大軍轉向東進的消息傳下去後，隊伍里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平福倉被燒的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了，大家都知道糧草撐不了幾天，現在不但不退兵，反而要深入丘陵地帶追擊，這在很多人看來不是明智之舉。
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賀子瑜騎馬走在隊伍中段，他旁邊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士兵，叫孫滿，是他在北疆認識的朋友。孫滿一邊走一邊低聲嘟囔：「糧都燒了還追，追上了又怎樣？又不能把糧食搶回來。萬一追到半路斷糧了，大家一塊兒餓死在山溝里。」
賀子瑜聽著孫滿的抱怨，目光盯著前方的山路，沉著臉啥也沒說。
大軍在丘陵地帶推進了一天一夜，沿途發現了賀覆嵐隊伍留下的痕跡——熄滅的篝火堆、馬蹄印、紮營時被砍斷的樹枝。痕跡顯示賀覆嵐的隊伍一直在向東移動。
第二天傍晚，前鋒哨探回報，在前方一處山谷中發現了一支敵軍隊伍，大約兩千人，正在生火做飯。
「賀闌川，你帶五千人，從左側繞到山谷後方，堵住他們的退路。朕帶主力從正面壓過去，兩面夾擊，速戰速決。」蕭容與道。
賀闌川領命，帶兵沿著山腳悄無聲息地向左側運動。
蕭容與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估計賀闌川已經到位了，才下令主力出擊。一萬多人的隊伍從高地上衝下去，衝殺聲在山谷中迴蕩，驚起大片飛鳥。
山谷中的兩千敵軍顯然沒有想到追兵來得這麼快，炊事帳篷還沒收好，飯鍋還架在火上，哨兵就看見漫山遍野衝下來的北疆軍，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只能狼狽轉身就跑。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兩千敵軍被斬殺四百餘人，其餘的全部投降。
蕭容與騎在馬上，看著俘虜被押成一排蹲在地上，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掃過，都是些年輕的面孔，最大不過三十歲，最小的看著只有十六七歲。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俘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賀覆嵐在哪兒？」
那小頭目抬起頭，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污，眼神躲閃了一下，什麼也不敢透露。
蕭容與蹲下身，和他平視：「你不說，朕也能查到。但你說出來，可以少吃點苦頭。朕趕時間，沒空跟你耗。」
小頭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又低又快：「將軍帶著主力往鹿鳴山方向去了。他讓俺們在這兒拖住追兵，拖一天算一天。具體要幹啥，俺也不知道，俺就是個伙頭兵，只管做飯。」
蕭容與站起來，對身後的傳令兵說：「把俘虜押回青山關，交給守關的將領處置。大軍休整半個時辰，繼續往鹿鳴山方向推進。」
傳令兵應了一聲，跑去傳令了。
蕭容與站在山谷中，他叫來顏無糾，低聲吩咐了幾句。顏無糾聽完，點了點頭，帶著一隊人馬先行出發了。
賀子瑜蹲在一條小溪邊，把水壺按進水裡灌滿，又擰緊蓋子。他站起來時，看見大哥賀闌川正站在不遠處，和一個副將在低聲交談什麼。賀闌川的臉色很差，右臂垂在身側，似乎傷勢又加重了。
他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小瓶藥，遞到賀闌川面前：「大哥，你這胳膊得換藥了。」
賀闌川接過藥瓶，點了點頭，走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解開右臂的綁帶，就要不管不顧的往臂膀處撒藥粉。
賀子瑜跟過去，看見那道傷口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連忙從賀闌川手裡拿過藥瓶，替賀闌川倒藥粉。
包紮完後，兩兄弟啥也沒說，又各忙各的去了。
賀子瑜把空藥瓶收回懷裡，蹲在小溪邊又洗了洗手。
他看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已經被北疆的風吹得粗糙了許多，眼神也比以前沉了不少。以前的自己總盼著過年爹爹和二哥回來，也盼著與好朋友一起去天香樓吃飯。現在他什麼都不盼了，只盼著這場仗能快點打完，身邊的人能少死幾個。
大軍休整完畢後繼續向東推進。越往東走，地形越複雜，道路也越來越窄，兩側的山勢逐漸收攏，林木也更加茂密。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騎兵不得不下馬牽行，步兵則要小心腳下濕滑的碎石和樹根。
天黑之後，蕭容與下令停止前進，就地紮營。士兵們累了一天，簡單地吃了些乾糧就裹著毯子躺下了。
蕭容與沒有睡。他坐在一棵大樹下，背靠著樹幹，手裡拿著一份從俘虜口中問出來的口供，借著月光反覆看了幾遍。
賀覆嵐往鹿鳴山方向去了，鹿鳴山以東有一條官道，是後方往北疆前線運送糧草的主要通道之一。賀覆嵐的目標很明顯——燒了平福倉還不夠，他要在鹿鳴山以東再伏擊一次運糧隊，徹底斷絕朝廷軍的糧草供應。
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是做絕的。
賀闌川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手裡拿著兩塊乾糧，遞給蕭容與一塊。
「陛下，明日午後就能到鹿鳴山了。如果賀覆嵐真的在那裡設伏，我們這一萬多人過去，他肯定不會正面迎戰。鹿鳴山一帶地形複雜，他要是分散藏匿，我們很難一次性剿滅。」
蕭容與把剩下的乾糧收進口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朕已經讓顏無糾先一步出發了。他帶的是禁軍中最擅長山地作戰的精銳，不走大路，翻山過去，提前占據鹿鳴山制高點。等我們主力到達時，顏無糾會在山頂打出信號，告訴我們賀覆嵐的藏身位置。」
賀闌川低聲說：「陛下考慮得很周全。」
蕭容與靠在樹幹上，望著頭頂的夜空：「賀闌川，你對賀覆嵐的打法有多了解？」
賀闌川想了想說：「賀覆嵐的戰術風格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臣摸不准他的路數。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雖然也果決，但不會用這麼多棄子。一萬人說扔就扔，五千人說扔就扔，這不是他會做的事。」
「人會變的。」蕭容與說。
賀闌川輕輕「嗯」聲，自己在京呆了三年，與賀覆嵐少了三年相處，確實是會變的。
三年裡，變了戰術，也變了人心。
青山關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蕭容與站在關城上，看著城下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對面號稱兩萬人的主力，打起來才發現最多只有五千，而且戰鬥力稀鬆平常，一觸即潰，完全不像賀覆嵐打仗的樣子。
賀闌川踩著血泊走上城牆，甲冑上沾著沒幹的鮮血，臉色比關城上空的烏雲還沉。
「陛下，審了幾個俘虜，都說賀覆嵐不在軍中。他們是曹固帶的隊伍，五天前從亂石灘渡河後，曹固就帶著他們一路往青山關方向走，沿途故意留下大量行軍痕跡。賀覆嵐本人帶著主力在渡河當晚就和他們分開了，去向不明。」
蕭容與的手按在城垛上，目光投向遠處煙霧瀰漫的天際線。鷹雀峽是佯攻，青山關也是佯攻，賀覆嵐費了這麼大週摺，調動了近兩萬人馬當誘餌，真正的目標一定比青山關重要得多。
他一下就明白了，猛地大步走下城牆。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留下一千人守關，其餘人即刻拔營，回援平福倉。」
賀闌川跟在他身後，聽到這話心有些慌：「陛下認為他的目標是平福倉？」
「鷹雀峽一萬人送死，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要走青山關。青山關五千人送死，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要決戰。兩批人都是棄子，他把最精銳的力量留給了真正的目標。」蕭容與翻身上馬，「北疆十幾萬大軍的糧草有大半都在平福倉，那裡一旦出事，前線撐不過十五天。」
賀闌川的臉色白了。他跟著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聲：「傳令全軍，一刻鐘內集合完畢，延誤者軍法處置！」
大軍拔營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士兵們雖然連續作戰已經很疲憊，可是看見皇帝和主將的神色，都知道事態緊急。
然而大軍剛開出不到十里，前方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信使渾身是土，戰袍上沾著菸灰，看見皇帝的旗幟就直接從馬上滾下來，跪在路中央嘶聲道：「陛下！平福倉遇襲！前日正午，賀覆嵐親率一萬五千精兵突襲糧倉，西邊三座草料倉和東邊五座精糧倉全部被燒，守軍傷亡過半，火勢蔓延三十餘里，糧草損失過半！」
賀闌川在馬背上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攥住韁繩才穩住身體。
蕭容與坐在馬上，忍著脾氣沒有動怒，周圍的將領和士兵都看著他，等待皇帝的下一步指令。
「賀穹清呢？」蕭容與問。
「賀老將軍已經下令各營縮減口糧，按平日的七成供應，同時向周邊州縣緊急徵調糧草。但周邊州縣存糧有限，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送到第一批。」
蕭容與坐在馬上，手裡牽著韁繩，目光望著平福倉的方向。
「那賀覆嵐一萬多的兵，會帶去哪兒？」他問。
信使低著頭：「平福倉那邊說，敵軍襲擊得手後，賀覆嵐帶著隊伍撤入了平福倉以東的丘陵地帶， 那一帶山嶺連綿，地形複雜，藏一兩萬人進去很難找到。」
蕭容與調轉馬頭，對身後的將領們說：「不回平福倉了，燒都燒了，回去也來不及。全軍轉向，往東，進丘陵地帶，追賀覆嵐。」
賀闌川驅馬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陛下，糧草只能支撐十天。如果十天內不能解決賀覆嵐，大軍就要斷糧了。而且丘陵地帶地形複雜，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容易被伏擊。」
蕭容與看了他一眼：「那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賀闌川搖了搖頭。
「那就按朕說的辦。」蕭容與說，「他燒了我們的糧，我們追著他打，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那一萬五千人也要吃飯，他的糧草撐不了比我們久。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大軍轉向東進的消息傳下去後，隊伍里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平福倉被燒的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了，大家都知道糧草撐不了幾天，現在不但不退兵，反而要深入丘陵地帶追擊，這在很多人看來不是明智之舉。
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賀子瑜騎馬走在隊伍中段，他旁邊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士兵，叫孫滿，是他在北疆認識的朋友。孫滿一邊走一邊低聲嘟囔：「糧都燒了還追，追上了又怎樣？又不能把糧食搶回來。萬一追到半路斷糧了，大家一塊兒餓死在山溝里。」
賀子瑜聽著孫滿的抱怨，目光盯著前方的山路，沉著臉啥也沒說。
大軍在丘陵地帶推進了一天一夜，沿途發現了賀覆嵐隊伍留下的痕跡——熄滅的篝火堆、馬蹄印、紮營時被砍斷的樹枝。痕跡顯示賀覆嵐的隊伍一直在向東移動。
第二天傍晚，前鋒哨探回報，在前方一處山谷中發現了一支敵軍隊伍，大約兩千人，正在生火做飯。
「賀闌川，你帶五千人，從左側繞到山谷後方，堵住他們的退路。朕帶主力從正面壓過去，兩面夾擊，速戰速決。」蕭容與道。
賀闌川領命，帶兵沿著山腳悄無聲息地向左側運動。
蕭容與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估計賀闌川已經到位了，才下令主力出擊。一萬多人的隊伍從高地上衝下去，衝殺聲在山谷中迴蕩，驚起大片飛鳥。
山谷中的兩千敵軍顯然沒有想到追兵來得這麼快，炊事帳篷還沒收好，飯鍋還架在火上，哨兵就看見漫山遍野衝下來的北疆軍，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只能狼狽轉身就跑。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兩千敵軍被斬殺四百餘人，其餘的全部投降。
蕭容與騎在馬上，看著俘虜被押成一排蹲在地上，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掃過，都是些年輕的面孔，最大不過三十歲，最小的看著只有十六七歲。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俘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賀覆嵐在哪兒？」
那小頭目抬起頭，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污，眼神躲閃了一下，什麼也不敢透露。
蕭容與蹲下身，和他平視：「你不說，朕也能查到。但你說出來，可以少吃點苦頭。朕趕時間，沒空跟你耗。」
小頭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又低又快：「將軍帶著主力往鹿鳴山方向去了。他讓俺們在這兒拖住追兵，拖一天算一天。具體要幹啥，俺也不知道，俺就是個伙頭兵，只管做飯。」
蕭容與站起來，對身後的傳令兵說：「把俘虜押回青山關，交給守關的將領處置。大軍休整半個時辰，繼續往鹿鳴山方向推進。」
傳令兵應了一聲，跑去傳令了。
蕭容與站在山谷中，他叫來顏無糾，低聲吩咐了幾句。顏無糾聽完，點了點頭，帶著一隊人馬先行出發了。
賀子瑜蹲在一條小溪邊，把水壺按進水裡灌滿，又擰緊蓋子。他站起來時，看見大哥賀闌川正站在不遠處，和一個副將在低聲交談什麼。賀闌川的臉色很差，右臂垂在身側，似乎傷勢又加重了。
他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小瓶藥，遞到賀闌川面前：「大哥，你這胳膊得換藥了。」
賀闌川接過藥瓶，點了點頭，走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解開右臂的綁帶，就要不管不顧的往臂膀處撒藥粉。
賀子瑜跟過去，看見那道傷口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連忙從賀闌川手裡拿過藥瓶，替賀闌川倒藥粉。
包紮完後，兩兄弟啥也沒說，又各忙各的去了。
賀子瑜把空藥瓶收回懷裡，蹲在小溪邊又洗了洗手。
他看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已經被北疆的風吹得粗糙了許多，眼神也比以前沉了不少。以前的自己總盼著過年爹爹和二哥回來，也盼著與好朋友一起去天香樓吃飯。現在他什麼都不盼了，只盼著這場仗能快點打完，身邊的人能少死幾個。
大軍休整完畢後繼續向東推進。越往東走，地形越複雜，道路也越來越窄，兩側的山勢逐漸收攏，林木也更加茂密。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騎兵不得不下馬牽行，步兵則要小心腳下濕滑的碎石和樹根。
天黑之後，蕭容與下令停止前進，就地紮營。士兵們累了一天，簡單地吃了些乾糧就裹著毯子躺下了。
蕭容與沒有睡。他坐在一棵大樹下，背靠著樹幹，手裡拿著一份從俘虜口中問出來的口供，借著月光反覆看了幾遍。
賀覆嵐往鹿鳴山方向去了，鹿鳴山以東有一條官道，是後方往北疆前線運送糧草的主要通道之一。賀覆嵐的目標很明顯——燒了平福倉還不夠，他要在鹿鳴山以東再伏擊一次運糧隊，徹底斷絕朝廷軍的糧草供應。
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是做絕的。
賀闌川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手裡拿著兩塊乾糧，遞給蕭容與一塊。
「陛下，明日午後就能到鹿鳴山了。如果賀覆嵐真的在那裡設伏，我們這一萬多人過去，他肯定不會正面迎戰。鹿鳴山一帶地形複雜，他要是分散藏匿，我們很難一次性剿滅。」
蕭容與把剩下的乾糧收進口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朕已經讓顏無糾先一步出發了。他帶的是禁軍中最擅長山地作戰的精銳，不走大路，翻山過去，提前占據鹿鳴山制高點。等我們主力到達時，顏無糾會在山頂打出信號，告訴我們賀覆嵐的藏身位置。」
賀闌川低聲說：「陛下考慮得很周全。」
蕭容與靠在樹幹上，望著頭頂的夜空：「賀闌川，你對賀覆嵐的打法有多了解？」
賀闌川想了想說：「賀覆嵐的戰術風格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臣摸不准他的路數。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雖然也果決，但不會用這麼多棄子。一萬人說扔就扔，五千人說扔就扔，這不是他會做的事。」
「人會變的。」蕭容與說。
賀闌川輕輕「嗯」聲，自己在京呆了三年，與賀覆嵐少了三年相處，確實是會變的。
三年裡，變了戰術，也變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