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出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40章 出征

  沈堂凇站在窗邊,看著那彎月亮發了一會兒呆。外頭的夜風吹得他衣擺輕輕晃動,他正想著該關窗去睡了,餘光掃見樓下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就那麼一個人站在樹影里,仰著頭,正往他這個方向看。

  月光不夠亮,隔著一段距離,二人就這樣遙遙相望又看不清彼此的臉。

  沈堂凇不知道蕭容與在那兒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抬頭看了多久。

  他搭在窗框上的手,輕輕地把窗戶合上了。

  窗扇合攏,隔斷了外頭的月光和樹影,也隔斷了樓下那道視線。沈堂凇站在窗後,思緒紛飛。

  隨後他俯身將旁邊的燈吹滅了,房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樓下的院子裡,蕭容與看見那扇窗戶的光滅了。那扇窗從裡面被合上,最後一線暖黃色的光消失在窗紙後面,整棟樓都暗了下來。

  他站在槐樹下又等了一會兒,那扇窗始終沒有再次打開過。

  夜風穿過院子,蕭容與低下頭,自嘲的搖了搖頭,才邁開步子慢慢走出了司天監的院子。他的腳步比來時沉,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門。

  常平提著一盞小宮燈等在院門外,見他出來,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這一夜,兩人誰都沒有睡好。

  沈堂凇躺在司天監二樓的軟榻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他翻了幾次身,被子被蹬開又拉上,最後還是坐起來,摸黑倒了杯涼茶喝了,又重新躺下。窗外的風聲一陣一陣的,他聽著那聲音,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文思殿裡,蕭容與也沒有睡。他坐在御案後面,把剩下的幾本摺子批完,又看了一遍北疆的地形圖,把出征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案上的燭火燃了一夜,到天快亮時,燭台積了厚厚一層燭淚。

  天亮之後,整個京城都動了起來。

  出征的儀仗從宮門一直排到城外,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禁軍列隊而立,戰馬仰首長嘶。

  蕭容與穿上甲冑,披上玄色戰袍,從大殿走出來時,等在宮道兩側的官員齊齊跪倒。

  宋昭帶著朝中百官在城門前送行。他站在最前面,身後是按品級排列的文臣武將,黑壓壓一片,一直延伸到城門口。

  蕭容與騎在墨驍上,戰馬高大,襯得他比平時更加挺拔。他勒著韁繩,目光從百官身上掃過,在人群里沒有見到那個想見的身影。

  他沒有多等,也沒有再問。宋昭站在馬前,拱手行禮:「臣等恭祝陛下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百官齊聲跟著賀道:「恭祝陛下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蕭容與在馬上微微頷首,目光最後往城門內那條長街的盡頭看了一眼。街上空蕩蕩,沈堂凇不在。

  他低下頭,最後再次抬頭時說了句:「出發。」

  墨驍邁開步子,身後的大軍跟著動了起來。馬蹄聲和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旌旗在隊伍上方翻卷,隊伍緩緩穿過城門,向著北方延伸的官道行進。

  宋昭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玄色的背影漸漸遠去,匯入行進的隊伍中,最終和其他騎兵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個是他了。

  大軍走完,城門重新打開,百姓的車馬行人開始進出。宋昭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也打算回去。百官已經散了,各自回衙門辦公。

  他走出幾步,餘光掃見城門內側的牆角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常服,站在牆根的陰影里,正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

  宋昭停下腳步。

  沈堂凇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官道上那道逐漸變細的隊伍尾巴上,大軍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片被踩踏過的塵土。

  宋昭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方向。

  那兒什麼也看不到了,沈堂凇垂下眼睛,抬腿往城內走去。

  宋昭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段路,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不去城門前送?」

  沈堂凇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幾步,他才平靜開口:「送不送的,有什麼區別。他又不是不回來了。」

  宋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兩人在街口分了路。宋昭往衙門的方向去,沈堂凇沿著長街慢慢走回宮門的方向。


  沈堂凇回到玉堂殿時,常平等在門口。他手裡捧著個扁長的木匣子,說陛下昨夜吩咐了,讓把這個交給先生。

  沈堂凇打開了匣蓋。

  裡面靜靜躺著那支他當初在曇山扔回給蕭容與,後來又被他強行插回發間的烏木簪子。旁邊一起的還有一塊銅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御」字。

  常平在旁邊低聲解釋:「陛下說,這塊令牌先生收著,往後若有什麼不好處理的事,亮出來會好行事些。那簪子,陛下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讓先生留著,若是不喜歡戴,放著也行。」

  沈堂凇低頭看著匣子裡的兩樣東西,對常平說了句:「知道了。」

  他把匣子拿進內殿,放在床頭矮櫃的抽屜里,沒有再多看。

  此後幾天,沈堂凇照常去司天監。

  教教小豆子,或者看看書,練練字。

  北疆的戰報隔幾天就會送進京城。宋昭每次收到都會謄抄一份送到司天監給沈堂凇看。

  有一次宋昭送來軍報時順口提了一句,說陛下到了北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軍紀,砍了兩個作戰不力的將領的頭,軍心反而穩住了。

  沈堂凇聽完「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教小豆子認星宿圖。

  宋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他確實沒有要繼續聊的意思,便識趣地走了。

  今日傍晚,沈堂凇剛從司天監回來,在玉堂殿門口看見一個人蹲在台階邊上。那人正逗著溜出門出來玩的阿橘。

  沈堂凇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汪春垚了。

  他走過去,在汪春垚旁邊站定。汪春垚抬起頭看見是他,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規規矩矩對他行禮,然後又對他比劃了幾下:你的貓跑出來了,我怕它亂跑,幫你看著。

  沈堂凇點了點頭,彎腰把阿橘抱起來。

  汪春垚又比劃了幾句,大意是:他一開始以為這貓是只野貓,後來有個內侍和他講這貓是先生你養的。他比劃完,對著沈堂凇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沈堂凇抱著貓也對他笑了笑,看著汪春垚問:「你吃過晚飯沒有?」

  汪春垚抬起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沈堂凇說:「那進來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也是吃,多個人還熱鬧些。」

  汪春垚眨了眨眼睛,像是沒想到他會邀請自己。他猶豫了一下,立馬點了點頭,跟著沈堂凇進了玉堂殿。

  常平見沈堂凇帶了個人回來,利索地多添了一副碗筷。

  兩個人坐在桌前,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汪春垚吃飯很快,像是趕時間一樣,扒拉幾口就吃完了一碗飯。沈堂凇看他吃得急,把自己面前那碟還沒來得及動的紅燒肉往他那邊推了推。

  汪春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碟肉,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下,又夾了一塊。

  吃完飯,汪春垚幫著常平收拾了碗筷,又逗了一會兒貓,才起身告辭。他走到門口時,回頭對沈堂凇比劃了一句:明天我還能來看貓嗎?

  沈堂凇點了點頭。

  汪春垚咧開嘴笑了一下,轉身快步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