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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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追人

  沈堂凇在這個小村子裡住了快七天。

  村子裡的人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張熟面孔。沒人問他從哪兒來,也沒人打聽他要去哪兒。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他不知道,在他住進村子的第三天,就有兩個生面孔出現在村口的茶攤上。他們沒有進村,只是在遠處觀察了一天,隨後就消失了。

  第四天,又來了一人,扮作貨郎,挑著擔子在村里轉了一圈,在他租住的那間土坯房門口停了一會兒,吆喝了幾聲,見他沒出來,就又挑著擔子走了。

  沈堂凇對這些一無所知。他每天照常過日子,甚至開始盤算著再過兩天,收拾一下就往南走。

  第七天的傍晚,他坐在門口,聽著村口的老黃狗吠叫,看著旁邊家的老人關雞籠,他覺得一切都在變好,如果可以,他也想這樣簡簡單單過一輩子的。

  而在百里之外的京城,文思殿裡。

  顏無糾大步走進殿內時,蕭容與正看著一幅北疆的地形圖,裡面畫著軍隊駐軍位置,還有旁邊不同的城池,他是在為秋日出征做的準備。

  「陛下。」顏無糾跪地,「人找到了。」

  蕭容與的手停在圖上。

  「在哪兒?」

  「梧州以南的一個小村子裡。」顏無糾說,「他走水路繞了一段,換了幾次方向,最後在那個村子落了腳。我們的弟兄發現他之後沒有驚動,一直在外圍守著。」

  蕭容與慢慢轉過身來,屋裡的燭火照得那雙眼睛又亮又冷。

  「確定是他?」

  「確定。」顏無糾說,「他租了村尾一間空屋,住了快七天,每天幫村里人干點零活,不怎麼出門。」

  蕭容與聽完,琢磨了一會兒,抬頭時嘴角還噙著笑。

  那個笑容無端的讓顏無糾後背微微發涼,那是一種獵物終於落網的滿足感。

  「朕親自去。」蕭容與說,聲音里隱隱透著些奇異的輕快,「備馬,連夜出發。」

  顏無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陛下,不過是一個沈堂凇,臣帶人去抓回來就是。何必勞動聖駕?」

  「你不懂。」蕭容與走到御案後面,拿起掛在架上的外袍,一邊穿一邊說,「朕要親自去接他回來。別人去,他不肯跟你們走。萬一傷了碰了,心疼的還是朕。」

  他的話其實比憤怒更讓人不安。

  「陛下,北疆的事還未籌備妥當,您若是——」

  「北疆的事不急在這一天。」蕭容與穿好外衣,轉過身來看著他,「朕去接個人,來回最多三五日。耽誤不了什麼。」

  「臣這就去安排。」顏無糾低下頭。

  「多帶些人。」蕭容與道,「圍住村子,別讓他再跑了。」

  「是。」

  顏無糾退出去之後,蕭容與獨自站在殿裡。

  沈堂凇,朕就當你出去玩了幾天,不生你氣。

  他吹滅了案上的燈,大步走出文思殿。殿外的夜色里,馬蹄聲漸漸遠去,向著南方。

  宋昭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蕭容與帶著人馬去抓人了。

  他這些天裡,蕭容與拿著許多雜事磋磨他,讓他吃喝拉撒都待在衙門,不讓他上早朝,說有事遞摺子,沒事不要隨意進宮。

  今日一大早,一個心腹就匆匆跑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宋昭聽完,手裡的茶蓋「啪」一聲合上了。

  「什麼時候走的?」

  「昨夜。顏統領親自帶人護著,一路往南去了。」

  宋昭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嘴裡低聲罵了一句:「顏無糾這個狗東西,助紂為虐的速度倒是真快。」

  他罵完站定,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蕭容與親自去抓人,說明他已經不在乎什麼體面不體面了。沈堂凇剛跑了幾天,氣頭上還沒過,這時候被抓回來,兩人之間是會出大事的。

  他抓起外袍一邊穿一邊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他想起顏無糾那天說的——文思殿的薰香換了。

  宋昭改了出城的方向,反而快步朝著後宮方向走去。

  常平正在寢殿外頭指揮幾個小太監打掃。這兩天陛下不來寢殿,這邊倒是清淨了不少,只是常平臉上沒什麼輕鬆的神色,以前逢人就笑的臉變得蔫頭耷耳萎靡不振。


  看見宋昭急匆匆走過來,常平迎上去:「宋相?您怎麼來了?」

  宋昭把他拉到一邊,輕聲道:「常公公,我問你個事。文思殿的薰香,最近是不是換過?」

  常平想了想,脫口而出:「薰香?文思殿的薰香一直是內務府供的,沒聽說換過什麼新品種啊。」

  「你確定?」宋昭盯著他,「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哪個月的香,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樣?」

  常平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慢慢道:「這麼一說……好像是前兩三個月,內務府那邊說以前的香料缺貨,臨時換了一種。老奴聞著味道是比以前的甜一些,但也沒多想。陛下也沒說什麼,就一直用著了。宋相,這香有什麼問題嗎?」

  宋昭沒解釋裡頭的事,直接道:「現在文思殿裡還有那種香嗎?給我拿一些,我有用。」

  常平見他神色凝重,讓宋昭等等,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塊帕子包了幾塊香餅出來,塞進宋昭手裡:「就剩這些了。宋相,這香到底怎麼了?」

  「現在還不好說。」宋昭把香餅揣進懷裡,「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這事你先別跟別人提。」

  常平點了點頭:「老奴明白。」

  宋昭拿到香餅,就直奔太醫院。

  劉太醫正在藥房裡整理藥材,看見宋昭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宋相?您這是……」

  宋昭從懷裡掏出那幾塊香餅,放在劉太醫面前的案上:「劉太醫,您幫我看看這東西,裡面有沒有摻了什麼不該摻的東西。」

  劉太醫拿起一塊香餅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掰了一小塊放在手心裡碾碎,仔細看了看顏色和質地。他眉頭微微皺起:「這香……聞著像是普通的安神香。味道太雜,老夫一時也分辨不出來。」

  「能不能查出來?」宋昭問。

  劉太醫沉吟了一下:「若是給老夫一些時間,用幾種藥引逐一試探,或許能驗出來。但急不得,最快也得明後天才能有結果。」

  宋昭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劉太醫了。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劉太醫應下,又忍不住問了一句:「宋相,這香是哪兒來的?」

  「宮裡的。」宋昭沒有多說,「劉太醫只管查驗便是,結果出來了告訴我。」

  劉太醫小心地將那幾塊香餅收好。

  宋昭從太醫院出來,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已經快中午了,蕭容與他們連夜趕路,這會兒怕是已經走出很遠了。他現在追上去,不一定追得上,但總得試一試。

  他翻身上馬,一扯韁繩,朝著南邊的城門疾馳而去。

  出了城門,宋昭馬不停蹄,沿著官道一路南下。

  他知道自己一個人追上去也做不了什麼。蕭容與帶了那麼多人,他不可能硬攔。

  可他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蕭容與把沈堂凇怎麼樣之前趕到,阻止一二。萬一那薰香真有問題,蕭容與這些日子的反常就有了緣由。那他做的那些蠢事,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出於本心。

  馬蹄踏過官道,揚起一路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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