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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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敲打

  蕭容與這些天都在忙北疆的事。前線軍報一封接一封地送進文思殿,堆積在他案頭。裡面最新的一封,是說顏無糾趁著夜色摸進了回紇主營,悄無聲息地剁了三個回紇王室成員的頭。其中一個還是回紇大汗的親侄子。

  回紇那邊亂了起來,攻勢暫時緩了下來。賀闌川抓住機會收復了幾處失地,把防線往前推了三十里。

  捷報傳到京城,朝堂上下一片振奮。打了這麼久的仗,終於有了點像樣的進展。

  蕭容與看完軍報,當場就定了一件事——他要御駕親征。夏季一過,秋高馬肥之時,親率大軍北上,一舉平定北疆之患。顏無糾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等他到了,就開始籌備親征的一應事宜。

  這消息在朝中傳開後,有人贊成有人反對,蕭容與心意已決,誰來勸都沒用。

  宋昭是在去文思殿的路上聽說的。一個相熟的官員拉住他,壓低聲音說:「宋相可聽說了?顏統領貌似要回來了,陛下要御駕親征,定在秋日。」

  宋昭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心裡沉了沉。御駕親征不是小事,蕭容與若真去了北疆,京城這邊的事就得另作安排。而他答應沈堂凇的那件事,也得趕在這之前辦妥。

  否則等蕭容與離了京,宮裡防備只會更嚴,再想動手就難了。還有就是顏無糾那人,對陛下所謂是言聽計從,若是顏無糾知道自己要幹的事,一定會稟告陛下的。所以自己動作要快,趁他們都沒發現。

  他本來不想這麼頻繁地進宮,上次和蕭容與吵過之後,兩人之間就不復以往那般。但是朝中有些事不是遞摺子就能說清的,比如北疆後續的糧草調配,比如親征期間京城的防務安排。他再不情願,也得硬著頭皮去文思殿。

  文思殿裡,幾位大臣已經到了,分列兩側。蕭容與坐在御案後,正在聽戶部尚書稟報糧草籌備的情況。他聽得很專注,偶爾問幾句。

  宋昭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垂手等著。

  前面的幾件事稟報完畢,輪到宋昭說北疆糧草調運的事。他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蕭容與的目光掃過來,淡淡道:「糧草的事,宋相寫成摺子遞上來就行了,不必特地進宮與朕當面說。」

  宋昭的話卡在喉嚨里。他抬眼看了看蕭容與,對方已經低下頭去翻看另一份奏摺,顯然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個字。

  其他幾位大臣都看得出來,察覺到陛下對宋相的態度不對勁。

  宋昭無奈的拱了拱手:「是,臣回去就擬摺子。」

  蕭容與「嗯」了一聲。

  接下來又議了幾件事,蕭容與都和顏悅色地一一做了決斷,唯獨對宋昭,始終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態度。不問他的意見,不接他的話茬,當他不存在一樣。

  宋昭站在隊列里,知道蕭容與還在為那天御花園裡的事生氣。自己說他配不上沈堂凇,說他只會用強權壓人,這些話,以蕭容與那性子,沒個幾年是一句都不會忘的。

  散朝後,其他大臣陸續退出文思殿。宋昭走在最後,剛要跨出門檻,身後傳來蕭容與的聲音:「宋相留步。」

  宋昭停下腳步。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蕭容與從御案後站起來,走到宋昭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步。

  「宋昭,」蕭容與冷冷盯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朕記得你以前不是這麼多管閒事的人。」

  宋昭沒迴避他的目光:「臣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多管閒事。」

  「呵!」蕭容與的聲音冷了幾分,「那日御花園之後,你去哪兒了?罵朕一頓又跑去看朕的人,怎麼?你也喜歡沈堂凇?」

  宋昭被蕭容與的話整得莫名其妙了一會兒,才開口:「臣只是想看看沈先生,臣是陛下的臣子,也是沈先生的朋友。臣那天說的話,是為陛下好,也是為沈先生好。陛下若覺得臣說得不對,大可治臣的罪。」

  蕭容與盯著他看了半晌,冷笑了一聲:「治你的罪?朕哪敢。宋相現在位高權重,朕要是治了你的罪,明天就有人敢在朝堂上罵朕昏君。」

  宋昭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撩起袍角就要跪:「臣絕無此意。」

  「行了。」蕭容與擺了擺手,不耐煩看他跪,「朕沒空跟你計較這些。北疆的事你盯緊些,糧草不能出紕漏。至於其他的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昭一眼,「朕勸你別插手。」

  宋昭跪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他抬起頭,對上蕭容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最後低頭應了聲:「臣明白。」

  蕭容與不再看他,轉身走回御案後,拿起一本新的奏摺,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宋昭從地上站起來,退出了文思殿。

  站在殿外的廊下,夏初的風吹過來,帶著了一點暖意。他抬手摸了一把額頭,才發現出了一層薄汗。

  蕭容與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籌劃什麼?還是只是隨口敲打他一下?

  不管怎樣,時間不多了。他得趕在蕭容與御駕親征之前,把沈堂凇弄出去。否則越拖到後面越沒有機會。

  寢殿裡,阿橘不見了。

  沈堂凇早上醒來就沒看見它。平時那貓總要跳上床,拿毛茸茸的腦袋拱他的下巴,今天屋裡屋外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在殿門口站了一會兒,往外頭張望。廊下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小內侍垂手站著。

  常平從外頭進來,見他站在門口張望,問:「先生找什麼呢?」

  沈堂凇說:「阿橘不見了。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見著,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常平也跟著四處看了看:「許是溜出去玩了。那貓兒皮得很,玩夠了自個兒就回來了。」

  沈堂凇搖了搖頭:「它平時不會跑這麼久。我去找找。」

  常平想說外頭風大,又看見沈堂凇已經走到門口換鞋了。他想了想,到底是沒攔,只道:「那老奴陪先生一道去。這宮裡路多,先生一個人走怕迷了路。」

  沈堂凇沒反對,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寢殿,沿著宮道慢慢走。常平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嘴裡喊著:「阿橘——阿橘——跑哪兒去了?」

  沈堂凇跟在後頭,目光也在四下搜尋,但心思不全在貓上。

  他知道阿橘是只聰明貓兒,出去外頭也會尋著味兒找到他身邊。他現在只是想出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見宋昭,或者宋昭派來接應他的人。

  常平還在前頭喊貓,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時不時停下來跟路過的宮人打聽有沒有看見一隻橘色的胖貓。沈堂凇跟在他後面,拖著步子儘量讓自己走得慢一些,在外頭停的時間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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