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害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1章 害怕

  白奉藥關上了廚房門。

  那扇薄薄的木門隔開了堂屋裡的一切聲響,剛才那一幕還清清楚楚烙在他腦子裡。沈堂凇往後仰倒時後腦磕在地磚上的悶響,虞泠川壓上去時那張扭曲的臉,還有沈堂凇最後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樣子。

  白奉藥靠在門板上,抬手煩躁的搓了搓臉。

  瘋了。真他娘瘋了。

  他走回灶台邊,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一點暗紅的炭星子。他拿起火鉗撥了撥,添了兩塊半乾的柴,重新把火引著。

  鍋里的湯又開始泛起了熱氣。

  外頭沒聲。

  白奉藥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拉開一條門縫,他怕虞泠川那個瘋子做出點什麼太過了的事。

  隔著門縫裡,白奉藥見著了。

  沈堂凇還躺在之前摔倒的地方,姿勢都沒怎麼變,只是身體蜷縮著。虞泠川蹲在他旁邊,背對著廚房的方向一動不動。

  虞泠川的一隻手還死死攥著沈堂凇的胳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像是想去碰沈堂凇的臉。

  雨嘩嘩地下,雷聲在遠處滾。

  屋裡,虞泠川盯著地上的人。

  沈堂凇閉著眼,剛才摔倒時,他後腦勺磕的那一下不輕,虞泠川聽見了那聲悶響。

  虞泠川的手還在抖。

  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把沈堂凇拽倒,按在地上,說了那些話。

  萬一……萬一剛才那一下磕狠了,萬一……

  他猛地鬆開攥著沈堂凇胳膊的手,那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他懸在半空的手終於落下去,指尖輕輕碰了碰沈堂凇的臉頰。

  「先生……」虞泠川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又小又有點試探與祈求。

  沈堂凇沒反應。

  虞泠川蹲在那兒,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可感覺此刻離得太遠了,遠到天上與地上,遠到他追不上。

  現在的沈堂凇這樣閉著眼,不說話,不看他,好像連呼吸都要沒了。

  虞泠川一下子就慌了起來。他伸手顫抖著去探沈堂凇的鼻息。

  溫熱的,微弱均勻的氣流拂過他的指尖。

  人還活著,還好好的。

  他慢慢站起身後彎腰,手臂穿過沈堂凇的膝彎和後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

  沈堂凇很輕,比他想像中還要輕。抱在懷裡,好似感覺不到什麼分量。左肩的傷處被碰到,昏睡中的人蹙了下眉,發出一聲輕輕的悶哼。

  虞泠川抱著人,一步一步挪到裡屋床邊,輕輕放下。他拉過被子,仔細蓋好,又伸手理了理沈堂凇散在枕上的頭髮。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就那麼看著。

  外頭的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急了。

  雨下了許久,床上的沈堂凇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後腦一陣陣鈍痛,左肩的傷口也在疼。

  他微微偏過頭,看見了坐在床邊的虞泠川。

  虞泠川立刻坐直了身體,想開口對沈堂凇道歉。

  沈堂凇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重新望向帳頂。他試著動了動左腿,膝蓋傳來熟悉的刺痛,腳踝也還腫著。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臂沒什麼力氣,剛抬起一點就又跌了回去。

  虞泠川下意識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縮了回來。

  沈堂凇也沒再嘗試坐著,就那麼躺著。

  「你走不了。」虞泠川聲音乾澀沙啞,「你的腿沒好,肩膀的傷也沒好全。外頭現在不安全。」

  沈堂凇不想與虞泠川再有任何爭辯,索性閉眼不說話。

  「等……等你好些了,」虞泠川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語速快了些,「等外頭風聲沒那麼緊了,我……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這兒不能待了,外頭都是緝拿榜,蕭容與的人遲早會查過來。我們往北走,去……」

  「去哪兒?」沈堂凇忽然出聲打斷了虞泠川絮絮叨叨的解釋,屋裡聲音戛然而止。「去找你那些同夥?」

  虞泠川瞳孔微微一縮。


  沈堂凇看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扯了扯嘴角嘲諷笑著:「虞泠川,你非要拉著我一起,跳進那個火坑裡嗎?」

  「那不是火坑!」虞泠川下意識反駁,解釋道,「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蕭容與給不了你任何東西,他只會懷疑你,傷害你!只有我,只有我能護著你,能給你……」

  「給我什麼?」沈堂凇逼問,「一個更大的牢籠?還是看著你怎麼把這片天掀翻,怎麼讓更多的人去死?」

  虞泠川臉色白了,眼底泛著點兒水霧,他想說,你沈堂凇想要什麼,他都給。可是他知道自己但凡說這一句話,沈堂凇就會鬧著要走,要回到蕭容與身邊,他捨不得。

  沈堂凇見虞泠川呆愣著不說話:「我累了。你出去吧。」

  虞泠川看著沈堂凇那緊閉的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特別想搖醒這個人,想逼他睜眼看看自己,想告訴他蕭容與不值得,想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有理由……

  可最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聲響。

  他走到門口啞聲說:「湯你餓了我再溫了給你喝,藥會讓白奉藥送進來。你好好養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帶上。

  沈堂凇聽著腳步聲遠去,才抬起手摸了摸後腦勺。那兒腫起了一個包,一碰就疼。

  現在是走不了。他實在沒想到虞泠川對他這麼瘋,剛才的幾句爭執,他都以為虞泠川要打自己。

  自己的腿是瘸的,肩膀是傷的,外頭是虞泠川的人。就算能僥倖逃出這院子,又能去哪兒?京城回不去,曇山恐怕也早就被蕭容與的人盯上了。

  他側躺著,面朝牆壁蜷縮起來,把被子拉高,蓋住頭臉。黑暗和布料沉悶的氣息包裹上來,稍微隔絕了外頭煩人的雨聲。

  得想辦法。不能一直困在這兒。

  他不想和虞泠川有任何瓜葛,也不想一直待在這個宅子裡,更不想去虞泠川說的那個安全的地方。

  他得在虞泠川決定動身帶他走之前,想辦法離開這兒。

  可是……怎麼逃?

  沈堂凇耗費太多精力與虞泠川吵架,一鬆懈下來就感覺渾身沒勁兒。

  過了一會兒,白奉藥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汁走進來,他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看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背對著他的人。

  「藥好了,趁熱喝。」白奉藥說,聲音是少有的平淡正經,「你肩膀的傷,我再看看,別又裂了。」

  沈堂凇沒動也沒應聲。

  白奉藥見沈堂凇不動,便嘆了口氣,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你說你,跟他硬頂什麼?他那個人,瘋起來自己都管不住。你身上有傷,吃虧的是你自己。」

  沈堂凇還是沒動靜。

  白奉藥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又嘆了口氣,伸手去拉被子:「起來,把藥喝了。傷口我看看,不上藥回頭化膿了更遭罪。」

  沈堂凇終於動了動,慢慢轉過身,撐著坐起來。他臉色還是白的,一張臉垮得厲害,整個人精神不太好。

  他接過藥碗,慪氣一般一口氣把那碗特別苦的藥汁灌了下去。

  白奉藥見他喝了,又去檢查他左肩的繃帶。還好沒有滲血。

  「腿呢?還疼嗎?」白奉藥問。

  「還好。」沈堂凇開口。

  白奉藥看了看他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他……剛才出去了一趟,像是去安排什麼事。這幾天,你順著他點兒,別跟他犟。等你好些了,再從長計議。」

  這個總是吊兒郎當,嘴巴不饒人的大夫,此刻臉上堆著認真與不忍。

  「白大夫,」沈堂凇輕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誰?知道他是什麼人?」

  白奉藥動作一頓,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含糊道:「知道一點。不多。」

  「那你知道什麼?」

  白奉藥無奈搖搖頭:「他的事,我不多問。問了也沒用。我只就一普通人,別的什麼事……我管不了。」

  沈堂凇知道在白奉藥這是問不出什麼的。白奉藥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無論如何,他都始終是站在虞泠川那邊的。

  「謝謝你的藥。」沈堂凇重新躺下,背過身去,「我想睡會兒。」

  白奉藥「嗯」了聲,端起空碗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