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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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9章 沉寂

  北疆大營。

  賀覆嵐站在轅門附近的哨樓上,望著遠處沉入黑暗的曠野。

  營地里點起了火把,星星點點的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巡夜的士兵列隊走過,鎧甲和兵器碰撞,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這些天,回紇好似沒有像前面幾場戰那般不要命的打,也沒有放那些傀兵出來,現在的北疆越發的平靜,但他賀覆嵐卻沒有那麼輕鬆。

  自從收到秦姨傳來關於京城變故的密信,他就開始加快速度謀劃著名與韃靼的進度。

  宴洲平死了。死於毒殺,毒物是沈堂凇經手的艾草。蕭容與震怒,派人追殺沈堂凇,下落不明。秦姨暴露,已離京,正往北疆來。

  賀覆嵐對秦姨的狠心心知肚明,只是沒想到,她會讓沈堂凇沒有任何退路。

  不過宴洲平死得好。那老東西,是蕭容與最倚重的臂膀,是他舅舅,也是當年幫著先帝打壓城王、逼死蘭妃的幫凶之一。他死了,蕭容與等於斷了一臂,心神必亂。

  「二哥?」賀子瑜的聲音從哨樓下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你站那麼高幹嘛?不冷啊?」

  賀覆嵐收起臉上那點外露的情緒,低頭看去。賀子瑜披著件外袍,仰著臉看他,手裡還提著個小小的燈籠,火光在風裡一跳一跳的。

  「睡不著,上來看看。」賀覆嵐順著梯子走下去,走到賀子瑜面前,「你怎麼也起來了?」

  「起夜,看見你在這兒。」賀子瑜把燈籠往他這邊湊了湊,橘黃的光映亮賀覆嵐的臉,「二哥,你有心事?」

  「能有什麼心事。」賀覆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回去睡,夜裡風大,仔細又咳。」

  賀子瑜「哦」了一聲,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著賀覆嵐的臉。「二哥,京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這兩天,總覺得心裡慌慌的。」

  賀覆嵐心裡微微一緊,臉上不動聲色:「能出什麼事?北疆打仗,京城安穩得很。別胡思亂想。」

  「真的?」賀子瑜有點不信,「這些天我從北疆寄給沈先生的信,他都許久沒回我了,沈先生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賀覆嵐避開賀子瑜的目光,看向別處:「京城事忙,沈少監哪有那麼多時間天天給你回信啊!等他不忙了自然會寫信來。好了,別瞎操心,回去睡覺。」

  賀子瑜看著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提著燈籠,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營帳走去。

  賀覆嵐站在原地,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深沉。

  子瑜……這個傻弟弟。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才是幸福的。

  他重新走回哨樓的陰影里,臉上神色幽暗。

  韃靼人說要與回紇合作,一同襲擊。他同意了韃靼人的計劃,這確實是個好選擇。回紇一族有那些傀兵,就如同有了神兵。

  再加之韃靼,這天下必亡。

  那間鎮上小宅子裡,長久沒什麼動靜的門被人敲響了。

  虞泠川正才廚房裡面搗鼓著給沈堂凇的吃食,聽見外頭那聲極其短促的敲門聲,放下手裡的活,上前往門縫裡看。

  見外頭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人,是義父的手下人。

  他吱呀一聲把門打開,那人迅速側身閃進屋裡,對著虞泠川跪下。

  「主子,韃靼要與我們合作,說北疆邊軍有他們的人,回紇聽聞就同意了!雲先生也點了頭。」那人開口道。

  虞泠川眉頭一皺,思索片刻問道:「北疆邊軍里有人?是何人?」

  「賀家二子賀覆嵐。」

  賀家二子賀覆嵐,虞泠川笑了,此人自己還與他交過手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叛將。

  「主子,還有一事,小的在路上,見到了好多緝拿榜,還有一些尋人的朝廷之人。不知是想幹什麼?」

  虞泠川又是眸子一轉。緝拿榜?緝拿誰?沈堂凇?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虞泠川揮著手讓人走了,自己則又轉到了廚房,看著鍋里燉的軟爛的肉湯。得找個辦法,帶上沈先生北上了!這兒再待下去,蕭容與養的那群狗會馬上嗅到味道找上門的。

  虞泠川正想著,白奉藥從沈堂凇那屋出來,臉色不好,像著有點兒氣急敗壞的樣子。

  「怎麼了?」虞泠川拿著湯勺舀了一碗湯,隨口問了句。


  「還能怎麼?裡頭那位給我說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想急著走呢?」白奉藥往鍋里瞧了一眼,便往櫥櫃裡拿了個大碗,連湯帶肉裝了滿滿一碗。邊喝湯邊絮絮道:「他腿沒好全,這會兒要是真走了,以後怕是個瘸子了!你等下自己去和他說,我是勸不動他,也不敢對你的心肝寶貝動粗。」

  「嗯。」虞泠川點頭,沉默了一下就將自己盛的那碗湯端進了沈堂凇那屋子。

  屋裡的沈堂凇正坐在靠窗戶的位置,窗戶外頭是一堵牆,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可沈堂凇就是盯著那堵牆看得入神。

  「沈先生,喝湯了!」虞泠川輕輕關上門,聲線柔和。

  「你放那吧!我現在不太想喝。」沈堂凇的眼神落在那堵被刷得發白的牆上的幾彎新長的爬山虎上。

  虞泠川從屋裡拿了件衣服,輕輕披在沈堂凇身上:「那湯我先放著。」

  他就站在沈堂凇身側,與他一起盯著那牆看,虞泠川實在不知道沈堂凇在看什麼。索性就問出口了,「先生在看什麼?」

  「看那爬山虎何時能爬出牆。」沈堂凇面色懨厭的,整個人都覆上一層惆悵。

  虞泠川撐著下巴,眼神隨即落在沈堂凇那單薄的身上。

  「先生是想出門轉轉麼?」他意有所指的問道。

  沈堂凇側頭,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楚楚動人,讓虞泠川失神了片刻。

  「我不是想出門轉轉,我傷好了,我想回去。」沈堂凇直截了當的把剛才對白奉藥說的話又對著虞泠川說了一遍。

  「先生覺得,先生現在能回哪兒去?外頭都是抓您的人,您一出去,怎麼躲?」虞泠川顛倒黑白,嚇唬著眼前臉色明顯不好的沈堂凇,「您還是在這兒安安心心住著,等這陣風頭過了,我在帶您走,去個安全的地方,好嗎?」

  沈堂凇瘸著腿慢慢挪到了桌子旁,他聽著虞泠川的話心裡泛起了些火氣,便冷著嗓子刺了句:「呵!我是死是活與你有何干係?」

  「我不要你為我做任何事情,我也不會連累你和白大夫,也請你虞泠川虞琴師別干擾我。」

  沈堂凇的一番話讓虞泠川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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