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撤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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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6章 撤職

  宋昭來時,蕭容與已經歇下了。

  文思殿外頭廊下掛著幾盞宮燈,常平正揣著手佝僂著背守在緊閉的殿門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看清來人是宋昭忙迎上兩步,壓低了嗓子:

  「宋相?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陛下剛歇下不到一個時辰,這幾日都沒怎麼合眼,好不容易才……」

  「常公公,」宋昭抬手抹了把額頭上跑出來的細汗,「我有要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關乎宴老太傅被害的真相,也關乎沈先生。」

  常平聽到最後三個字,渾濁的眼睛一亮,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一點頭:「您稍候,老奴這就進去稟報。」

  宋昭站在廊下,夜風帶著春天深夜的寒意,吹得他官袍的下擺微微飄動。他這才覺得後背一片冰涼,裡衣都被汗濕透了。

  他自己其實也好幾天沒有怎麼睡了,沈堂凇是他忽悠下的曇山,若是真的人沒了,他於心不安。

  宋昭重重嘆了口氣,低著頭盯著地板上印上的影子。

  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起身穿衣。

  而後就是殿門從裡面被完全打開了。常平站在門內,對宋昭點了點頭。

  蕭容與已經起來了,身上只披了件墨狐皮的敞襟大氅,裡面是雪白的綢緞中衣,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蒼白的頰邊。

  他眼睛底下掛著青黑,整個人透著股疲憊之氣。

  「陛下!」

  「說事。」蕭容與眯著眼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想緩解那突突直跳的神經。

  宋昭從袖中取出那份劉太醫剛剛出具驗看文書,還有他自己簡要記錄的查訪經過,雙手呈上:「陛下,臣已查實,宴老太傅、溫監正、戴老三位,確係中毒身亡。毒物,便是混入艾葉果中的生雷公藤汁液。而毒艾草的來源——有兩處。」

  「一處是沈先生所居澄心苑隔壁里,有小半包,還有一處在沈先生隔壁院,天樞閣秦素問院中房梁夾層內搜出。」

  「經查,此秦素問,原系前朝蘭妃母家蘇府的舊人,後隱匿於天樞閣。沈先生當日送給宴老太傅的艾草,和秦素問房梁里的艾草應是一模一樣的。」宋昭停頓片刻後,直接跪地,「陛下,臣篤定沈先生送出的艾草,極有可能是這前朝蘭妃舊人誣陷的。」

  宋昭一口氣說完,直視御案上坐著的蕭容與,他在等陛下的斷奪。

  蕭容與此時腦子是亂的,放在案上的手攥緊了。

  「嘭」,蕭容與的拳頭重重砸在了案台上。常平嚇得一跳,急忙過去想要檢查蕭容與的手。

  「秦素問!」蕭容與沉著聲音,問道:「人呢?」

  「臣趕到時,其住處已空,人已潛逃。觀其屋中情形,應是早有準備,從容離去。」宋昭低下頭,「臣已命人畫影圖形,張貼告示通緝此人。並著人嚴查各城門關卡過往記錄,追蹤其逃匿方向。」

  蕭容與揮著手讓常平把宋昭遞著的驗看文書還有那份整理出來的查探記錄拿過來。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兩份東西,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隨後他將那幾頁紙重重的放回了案上。

  裡頭的內容足以讓他難以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所以,」蕭容與抬起眼,目光冰冷刺骨,「沈堂凇,是清白的。他從頭到尾,對此一無所知。是有人處心積慮,用毒艾草借他之手,謀害了舅舅,嫁禍於他。」

  「是。」宋昭喉嚨發緊,垂著頭應了一聲。

  殿裡除了宋昭剛剛應的那聲,便又四下無言。

  「宋昭。」

  「臣在。」

  「擬旨。」蕭容與的聲音再度響起,「通緝秦素問。凡提供線索、助擒拿此獠者,賞千金,封爵。有敢窩藏隱匿者,同罪。」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人手,明里暗裡,給朕去找沈堂凇,還有胡管事也一併尋找。朕要看到他們安然無恙。」

  「臣遵旨!」宋昭俯身。

  「還有鹽漕衙門。」蕭容與目光沉沉看著御下的宋昭,問道,「你覺得這個位置除了賀闌川,誰最有能力接手?」

  宋昭不明所以,抬頭疑惑:「賀闌川在鹽漕衙門勤勤懇懇,沒有人比他更合適,陛下您問這個是?」

  「朕要你推個人接替賀闌川的位置,朕要讓他去北疆替了賀覆嵐的位置。」蕭容與冷著聲音解釋了句。


  賀家,他現在最不信的就是賀家賀覆嵐。

  從前他還想著只要賀覆嵐不做那些動他根本的事,自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他只想一劍殺了那噁心的奸生子。

  宋昭微微睜大眼睛。陛下這意思是要奪賀覆嵐兵權!陛下在懷疑賀覆嵐?

  他想起上次陛下與自己談論給賀覆嵐的長相,那時他只是因為賀家有什麼不為外人所道也的謎辛。現在他終於知道陛下當時在說什麼了!他終於反應過來了,賀覆嵐不是賀老將軍年輕時的風流韻事留下的孩子。是他宋昭想得淺顯了。

  「陛下是說,賀覆嵐是前朝城王與蘭妃生的子嗣?」宋昭感覺自己頓時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蘇蘭是前朝的父皇的妃子,我當年曾偶然見過她幾面,那時小,記憶模糊。小時候讀書時,賀家從來不會在大場合帶賀覆嵐出來,連讓他到國子監讀書都不讓,其中原由你想想。」蕭容與站起身,抬手端起旁邊常平倒的溫水喝了一口,「後來,父皇駕崩,朝中老臣辭官的辭官,養老的養老。賀家那時才讓賀覆嵐露面,你說,賀家到底在是藏秘密?」

  賀家藏的是造反逆賊的子嗣,藏的是賀覆嵐的身份和他那份狼子野心。

  「那陛下還信賀家?」宋昭問。

  蕭容與冷笑一聲,手指拂過案台上的紙。

  「朕只是不信賀覆嵐而已。若是朕算錯了,北疆留守的顏無糾定會幫朕處理了賀家。」

  他語調森冷,沒有絲毫念及忠良將相之意。

  帝王本該如此,殺伐果斷,俯瞰眾生。

  「臣有一人選,可以接替鹽漕衙門一職。」宋昭消化完那些消息,想到了個勉強可以接替賀闌川的人選。

  「誰?」

  「戶部浙江清吏司的劉郎中——劉升明,陛下可以提拔提拔此人,他雖性格木訥寡言,不懂官場彎彎繞繞,可此人膽量與那鐵面無私卻是官場少見的。」宋昭道,他邊說邊打量蕭容與神色,見他沒有過多表示,覺得劉升明此人可以升了。

  蕭容與思索片刻,在他記憶里確實有這麼個人,前年南方就此人遞的摺子最多,是個不錯的人選。

  「行,就按你說的去。」

  「那臣告退,陛下早些歇息。」宋昭起身離開,腳剛走了幾步,蕭容與又叫住他。

  「宋昭。」

  他停步回身。

  蕭容與靠在椅子,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沈先生有任何消息,立刻來報。」

  「是。」宋昭遙望了一眼似乎瞬間被抽乾所有力氣的皇帝,抿了抿唇,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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