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為難
秦風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立在原地，目光穩穩落在郝部長臉上，靜靜等著下文。
郝部長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涼茶，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這件事底下的反應確實有點大，尤其是那些習慣了躺在功勞簿上等著分果子的廠子，一個個跳得比誰都高，甚至揚言要組織工人堵門上訪，鬧得沸沸揚揚！」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緩：「當然，那些有著開拓創新精神的廠子，倒是舉雙手贊成，覺得這是打破僵局的好機會。」
話音陡然沉了下去，郝部長臉上掠過一絲凝重：「可現在出了個棘手的問題——昨天明明談妥的幾個配料廠，今天早上一個個打電話過來，不是說設備故障就是原料短缺，找的都是些驢唇不對馬嘴的理由，硬生生把昨天答應的事給推了！」
秦風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眉心的褶皺能夾住一根針。他早料到改革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少不了磕磕絆絆，卻沒料到阻力來得這麼迅猛，這麼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按捺住心頭的躁鬱，沉聲問道：「郝部長，咱們三機部直屬的廠子，也都清一色反對嗎？」
郝部長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難言的苦澀，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對，但凡能參與這次項目的直屬廠，全都說了不。我懷疑……這裡面有人在背後搗鬼，故意攪局。」
秦風聽罷，忍不住搖頭苦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哪裡是「懷疑」，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興風作浪，手段如此直白，簡直是毫不掩飾！
可看郝部長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深藏的忌憚騙不了人——這背後的人，能量定然不小，連郝部長這級別的領導都不願輕易得罪，甚至不敢明著點破。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像潮水般湧上秦風心頭，漫過四肢百骸。自己的直接領導，明明清楚這件事的深遠意義，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退縮，連一句明確的支持都不肯給。那自己這般據理力爭、苦苦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郝部長自然察覺到了秦風眼裡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的老領導——那個當年救過他性命、一路把他提拔到如今位置的老領導，親自打來了電話，語氣懇求地讓他阻止這件事的推行。
郝部長在辦公室里踱了一早上的步，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小山，一邊是恩重如山的老領導，一邊是利國利民的改革大業，最終也只能折中，答應老領導既不阻止，也不主動幫助。
他看著秦風落寞的神情，終是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秦風，你要是還想繼續推進，就自己去聯繫廠子。只要你能談妥，後續需要的文件審批、手續辦理，部里這邊我會給你一路開綠燈，絕不卡殼。」
秦風沉默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郝部長的辦公室。腳步剛邁出去沒兩步，身後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是搪瓷缸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像是郝部長壓抑不住的憤懣與無奈。秦風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有回頭，挺直了脊樑，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走出公安部辦公大樓，春日的陽光有些晃眼，秦風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燃。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喉嚨發緊，他卻狠狠吸了兩大口，任由尼古丁麻痹著神經。胸口像是堵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憋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那是一種有勁無處使、滿心抱負被潑了冷水的憋屈與不甘。
抽完煙，他猛踩油門，汽車絕塵而去。身後的辦公樓上，好幾扇窗戶後都站著身影，目光複雜地追隨著遠去的車影，有觀望，有惋惜，也有隱晦的同情。
此時，高部長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高部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問道：「我讓你聯繫的那幾個廠子，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通訊員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筆直：「回領導，都聯繫妥當了！只要您這邊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開工投產，絕不會耽誤事！」
高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擺了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通訊員退出去後，高部長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抽芽、綴滿嫩綠的樹木，眼神深邃，喃喃自語：「老夥計啊老夥計，這次改革關係到祖國的長遠發展，意義何其重大，你怎麼就偏偏犯了糊塗，被人情世故絆住了腳呢？」
被他稱作「老夥計」的郝部長，此刻也正佇立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意，臉上滿是掙扎與痛苦。一邊是恩重如山、當年救他於危難之中，又一路提拔他到如今位置的老領導，如今更是聲言自己時日無多，求他最後一次；另一邊是他打心底里欣賞的年輕人，有衝勁、有擔當，而這次改革，他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價值與意義。
一邊是救命之恩，一邊是家國大義，郝部長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左右為難。他在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次只能委屈秦風了，日後定要在其他方面，好好補償這個有才華的年輕人。
秦風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趕往了公安部里。車子剛駛入大院，站崗的衛兵便笑著敬禮，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也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語氣里滿是真切的熟絡。
秦風在部里的人緣向來極好——早幾年鬧饑荒，人人勒緊褲腰帶的時候，是他想辦法弄來一批肉，分給了大伙兒；這兩年日子好過些，他也沒少惦記著這些人，時常讓火車帶來些緊俏的物資。這份念舊與熱忱，讓所有人都打心底里願意親近他。
到了魏老的辦公室門口，不等他敲門，通訊員便笑著迎了出來：「秦同志，您可算來了！魏老他們正等著您呢！」說著便側身引路，將他直接領進了屋裡。
門口原本還等著的幾位領導，見狀非但沒有半句怨言，反而都笑著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理解——他們今天來，也正是為了秦風牽頭研發的防暴套裝，這東西關乎一線執勤的安全，是大傢伙兒盼了許久的寶貝，秦風這個正主不到，找魏老也沒用。
秦風一踏進辦公室，便愣住了——屋裡不光魏老坐在沙發上，戴老和錢老也都在，三人正圍著茶几說話，氣氛十分熱絡。
「魏老，戴老，錢老！」秦風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好。
魏老抬眼一瞧是他，當即笑著扔過來一盒煙，打趣道：「你這小子，才離開多久啊，就把這兒當外人了？進來還這麼拘謹！」
秦風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魏老您這可就是罵我了！我哪兒敢啊！」
一旁的戴老連忙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快坐下說話！別聽老魏的，你沒來之前，這老傢伙還一個勁兒地誇你呢，說你年輕有為，敢闖敢幹！」
秦風順勢在沙發上坐下，笑著追問道：「哦？魏老還誇我這個？不知道我哪兒入了您的眼，讓您這麼誇獎？」
錢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讚許：「還能誇你什麼！誇你離開了老單位也沒忘本，剛到新崗位沒多久，就給咱們公安系統整來了這麼多好東西，那防暴套裝，可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啊！」
錢老說完，屋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可秦風聽著這笑聲，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苦澀，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三老見狀，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紛紛納悶地看向他——這小子，誇他還夸出不痛快了？
魏老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凝重了些，問道：「你這是咋了？好好的，怎麼還苦著臉？誇你兩句還不願意聽了？」
秦風連忙擺了擺手，收起臉上的情緒，將今天在部里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郝部長的轉述，到配料廠的臨時反水，再到直屬廠的集體拒絕，最後語氣沉重地補充道：「幾位老領導，實在對不住，這次部里下的防暴套裝訂單，恐怕要晚一點才能交貨了……」
郝部長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涼茶，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這件事底下的反應確實有點大，尤其是那些習慣了躺在功勞簿上等著分果子的廠子，一個個跳得比誰都高，甚至揚言要組織工人堵門上訪，鬧得沸沸揚揚！」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緩：「當然，那些有著開拓創新精神的廠子，倒是舉雙手贊成，覺得這是打破僵局的好機會。」
話音陡然沉了下去，郝部長臉上掠過一絲凝重：「可現在出了個棘手的問題——昨天明明談妥的幾個配料廠，今天早上一個個打電話過來，不是說設備故障就是原料短缺，找的都是些驢唇不對馬嘴的理由，硬生生把昨天答應的事給推了！」
秦風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眉心的褶皺能夾住一根針。他早料到改革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少不了磕磕絆絆，卻沒料到阻力來得這麼迅猛，這麼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按捺住心頭的躁鬱，沉聲問道：「郝部長，咱們三機部直屬的廠子，也都清一色反對嗎？」
郝部長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難言的苦澀，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對，但凡能參與這次項目的直屬廠，全都說了不。我懷疑……這裡面有人在背後搗鬼，故意攪局。」
秦風聽罷，忍不住搖頭苦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哪裡是「懷疑」，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興風作浪，手段如此直白，簡直是毫不掩飾！
可看郝部長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深藏的忌憚騙不了人——這背後的人，能量定然不小，連郝部長這級別的領導都不願輕易得罪，甚至不敢明著點破。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像潮水般湧上秦風心頭，漫過四肢百骸。自己的直接領導，明明清楚這件事的深遠意義，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退縮，連一句明確的支持都不肯給。那自己這般據理力爭、苦苦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郝部長自然察覺到了秦風眼裡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的老領導——那個當年救過他性命、一路把他提拔到如今位置的老領導，親自打來了電話，語氣懇求地讓他阻止這件事的推行。
郝部長在辦公室里踱了一早上的步，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小山，一邊是恩重如山的老領導，一邊是利國利民的改革大業，最終也只能折中，答應老領導既不阻止，也不主動幫助。
他看著秦風落寞的神情，終是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秦風，你要是還想繼續推進，就自己去聯繫廠子。只要你能談妥，後續需要的文件審批、手續辦理，部里這邊我會給你一路開綠燈，絕不卡殼。」
秦風沉默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郝部長的辦公室。腳步剛邁出去沒兩步，身後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是搪瓷缸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像是郝部長壓抑不住的憤懣與無奈。秦風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有回頭，挺直了脊樑，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走出公安部辦公大樓，春日的陽光有些晃眼，秦風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燃。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喉嚨發緊，他卻狠狠吸了兩大口，任由尼古丁麻痹著神經。胸口像是堵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憋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那是一種有勁無處使、滿心抱負被潑了冷水的憋屈與不甘。
抽完煙，他猛踩油門，汽車絕塵而去。身後的辦公樓上，好幾扇窗戶後都站著身影，目光複雜地追隨著遠去的車影，有觀望，有惋惜，也有隱晦的同情。
此時，高部長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高部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問道：「我讓你聯繫的那幾個廠子，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通訊員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筆直：「回領導，都聯繫妥當了！只要您這邊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開工投產，絕不會耽誤事！」
高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擺了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通訊員退出去後，高部長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抽芽、綴滿嫩綠的樹木，眼神深邃，喃喃自語：「老夥計啊老夥計，這次改革關係到祖國的長遠發展，意義何其重大，你怎麼就偏偏犯了糊塗，被人情世故絆住了腳呢？」
被他稱作「老夥計」的郝部長，此刻也正佇立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意，臉上滿是掙扎與痛苦。一邊是恩重如山、當年救他於危難之中，又一路提拔他到如今位置的老領導，如今更是聲言自己時日無多，求他最後一次；另一邊是他打心底里欣賞的年輕人，有衝勁、有擔當，而這次改革，他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價值與意義。
一邊是救命之恩，一邊是家國大義，郝部長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左右為難。他在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次只能委屈秦風了，日後定要在其他方面，好好補償這個有才華的年輕人。
秦風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趕往了公安部里。車子剛駛入大院，站崗的衛兵便笑著敬禮，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也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語氣里滿是真切的熟絡。
秦風在部里的人緣向來極好——早幾年鬧饑荒，人人勒緊褲腰帶的時候，是他想辦法弄來一批肉，分給了大伙兒；這兩年日子好過些，他也沒少惦記著這些人，時常讓火車帶來些緊俏的物資。這份念舊與熱忱，讓所有人都打心底里願意親近他。
到了魏老的辦公室門口，不等他敲門，通訊員便笑著迎了出來：「秦同志，您可算來了！魏老他們正等著您呢！」說著便側身引路，將他直接領進了屋裡。
門口原本還等著的幾位領導，見狀非但沒有半句怨言，反而都笑著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理解——他們今天來，也正是為了秦風牽頭研發的防暴套裝，這東西關乎一線執勤的安全，是大傢伙兒盼了許久的寶貝，秦風這個正主不到，找魏老也沒用。
秦風一踏進辦公室，便愣住了——屋裡不光魏老坐在沙發上，戴老和錢老也都在，三人正圍著茶几說話，氣氛十分熱絡。
「魏老，戴老，錢老！」秦風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好。
魏老抬眼一瞧是他，當即笑著扔過來一盒煙，打趣道：「你這小子，才離開多久啊，就把這兒當外人了？進來還這麼拘謹！」
秦風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魏老您這可就是罵我了！我哪兒敢啊！」
一旁的戴老連忙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快坐下說話！別聽老魏的，你沒來之前，這老傢伙還一個勁兒地誇你呢，說你年輕有為，敢闖敢幹！」
秦風順勢在沙發上坐下，笑著追問道：「哦？魏老還誇我這個？不知道我哪兒入了您的眼，讓您這麼誇獎？」
錢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讚許：「還能誇你什麼！誇你離開了老單位也沒忘本，剛到新崗位沒多久，就給咱們公安系統整來了這麼多好東西，那防暴套裝，可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啊！」
錢老說完，屋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可秦風聽著這笑聲，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苦澀，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三老見狀，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紛紛納悶地看向他——這小子，誇他還夸出不痛快了？
魏老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凝重了些，問道：「你這是咋了？好好的，怎麼還苦著臉？誇你兩句還不願意聽了？」
秦風連忙擺了擺手，收起臉上的情緒，將今天在部里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郝部長的轉述，到配料廠的臨時反水，再到直屬廠的集體拒絕，最後語氣沉重地補充道：「幾位老領導，實在對不住，這次部里下的防暴套裝訂單，恐怕要晚一點才能交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