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施壓田國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沙瑞金獨自站在辦公室寬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漢東省委大院裡鬱鬱蔥蔥的綠植和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本應溫暖,透過玻璃灑進房間,卻驅不散他心底那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寒意。

  形勢,對他可以說非常不利。

  不,不是「非常」,是「極其」、「致命」!

  「幹部凍結」這項他上任後力推的政策,在常委會上就遭到高育良「保留意見」的牽制,實施後更是引發全省範圍內超過百名幹部的人心浮動和工作遲滯。現在巡視組進駐,這「凍結審查」本身就是巡視範圍的重點之一——工作流程是否科學?是否影響了正常運轉和隊伍穩定?

  「破格提拔易學習」,這是他當時為了樹立典型、打破漢東舊有人事格局而做出的「亮眼」動作。他記得很清楚,在呂州考察月牙湖時,看著那個乾瘦卻倔強的經濟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站在風裡,匯報如何整治美食城這個遺留問題,那些泛黃的規劃圖紙……他當時真的覺得,這就是他要找的「老黃牛」,是打破「不跑不送,降職使用」潛規則的一面旗幟。他力排眾議,將易學習從正處級的開發區書記破格提拔為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正廳級!

  現在呢?

  「易學習全家腐敗,證據確鑿,人還在軍區隔離審查,翻不了案了,拖延不了了。」周瑾那句冰冷的「已有明確結論」,像一把鍘刀,已經懸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這是無可辯駁的污點!鐵證如山!而提拔易學習,是他沙瑞金一手推動的決定!常委會上,高育良「保留意見」,李達康雖然後來支持,但最初也表現出疑慮。如果中央追究下來,板子會結結實實打在他這個決策者、這個「伯樂」身上!

  沙瑞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用手指用力按壓著,強迫自己冷靜,梳理思緒。易學習提拔是重大失誤,必須找到能……至少能「分擔」責任、或者能「對沖」這個失誤的砝碼。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光芒。

  易學習……是誰向他大力推薦易學習的?!

  記憶飛速倒帶,回到了他剛到漢東不久,在去林城調研的路上。越野車裡,同行的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以那麼自然、那麼憂心忡忡的口氣,向他提起了李達康在呂州的往事,而「老黃牛」易學習的名字,就在那看似隨意的拉家常般的敘述中,被反覆提及、層層鋪墊後送進了他的耳朵!

  是田國富!是田國富在車上,用呂州美食城的舊事、用易學習正在啃月牙湖這塊硬骨頭的「事實」,還有那一疊易學習親手繪製的泛黃圖紙……重重鋪墊,反覆暗示!是他把易學習這個人,塞進了自己的視野,引動了自己初來乍到、急於用人破局的心思!

  沙瑞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雙眼死死盯著窗外的一點。他當時只以為田國富是出於公心,推薦賢才。現在想來,這背後有沒有什麼別的目的?在自己剛來漢東,對情況尚不熟悉的當口,田國富精準地遞過來「易學習」這把看似好用的刀,甚至……有意無意地強化了自己對李達康、高育良等人「壓制實幹者」的固有印象!

  「田國富……你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沙瑞金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狂怒和後怕。是單純的識人不明誤薦了腐敗分子?還是……另有算計?

  他猛地轉身,幾個大步跨到辦公桌前,甚至沒有通過秘書,首接抓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省紀委書記辦公室的專線。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傳來田國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回應:「沙書記?」

  「田國富!」沙瑞金的聲音像淬了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在辦公室!馬上跑步過來!立刻!」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毫不客氣的命令震住了,過了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才響起一聲顫抖的、幾乎不成調的應答:「……是,是,沙書記,我馬上到!」

  沙瑞金「啪」地掛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要當面、立刻、問個清楚!

  田國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沙瑞金的辦公室。他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煞白,平時那個嚴肅精明、在常委會上也曾咄咄逼人的紀委書記形象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末日來臨般的驚恐。當他在電話里聽到「跑步、立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清算,可能從自己這裡開始了。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砰然關上。厚重的隔音材料隔絕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

  沙瑞金沒有看他,目光沉鬱地盯著對面的牆壁,聲音如同從冰窖里撈出來:「情況,你都知道了。」

  不是詢問,是陳述。

  田國富喉嚨發乾,想點頭,脖子卻僵硬得動不了,只能從嗓子裡擠出一絲氣音:「聽……聽說了,沙書記。」

  「中央巡視組已經正式通報,」沙瑞金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死死釘在田國富臉上,「易學習,確認腐敗,證據確鑿。人,現在還在京州軍區隔離審查。翻不了案了。」

  田國富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由白轉灰。

  「易學習……」沙瑞金的聲音放得更慢,更冷,「是你向我介紹的吧?我沒記錯的話?就在我去林城的路上,在你的車裡,你給我講了李達康和高育良在呂州的舊事,然後告訴我有易學習這麼個人,在……啃……硬……骨……頭。」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田國富的心上。他想否認,想辯解,想說自己只是客觀匯報情況,但在沙瑞金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盛滿怒火和瘋狂的眼睛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他只能低下頭,發出近乎嗚咽的聲音:「沙書記……我……我當初也是……也是為了省委的工作,易學習他確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