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調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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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調查組如同四把精準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切入呂州的各個層面。

  第一組深入西北山區,在當地老茶農的帶領下,翻山越嶺核查茶山承包情況。李明發現,所謂的「扶貧茶山」,實際控制人根本不是本地農民,而是一家註冊在北京的投資公司。通過層層股權穿透,最終指向了毛婭擔任法定代表人的一家茶葉貿易公司。

  「三千畝茶山,承包期三十年,每畝年租金只有五十塊錢。」李明在加密電話里向周瑾匯報,「而市場上同等條件的茶山,租金至少三百。光這一項,三十年就差了兩千多萬的租金收入。」

  「承包合同怎麼簽下來的?」周瑾問。

  「當時負責這個項目的,是易學習分管的扶貧辦。」李明說,「我們走訪了幾位已經退休的老同志,他們說當初易學習在會上力推這個『產業扶貧』項目,說要用市場化手段帶動山區脫貧。現在看來,市場化是真,扶貧是假。」

  第二組的進展更加驚人。王芳通過偽裝成高端茶葉採購商,成功進入了「雅韻茶莊」的裡間。她用隱蔽式攝像機拍下的畫面,讓周瑾看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牆上赫然掛著三幅大幅規劃圖紙,分別是呂州新區商業中心規劃、開發區擴容規劃、以及一條擬建高速公路的線位圖。圖紙上標註著詳細的容積率、用地性質和規劃調整建議,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做了標記。

  畫面中,毛婭正和幾位看起來像開發商的人指著圖紙交談:

  「這塊地,老易說下個月會上會,大概率會調整為商業用地……容積率可以做到4.0。」

  「東邊那片,雖然現在還是綠地規劃,但明年地鐵線位確定後,肯定要調整……現在入手,價格至少翻三倍。」

  「放心,消息絕對準確。我們做這行,靠的就是信譽。」

  視頻的音頻清晰無比,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周瑾心上。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以權謀私,而是赤裸裸的權力變現、利益輸送。

  第三組的調查最為觸目驚心。陳明不僅查清了拆遷補償中的貓膩,更親眼目睹了月牙湖拆遷後的慘狀——

  「周組長,您真應該來看看。」陳明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美食城是拆了,但拆了半年多,建築垃圾根本沒清運。混凝土塊、破碎的瓷磚、鋼筋廢料……堆得像小山一樣,沿著湖岸綿延幾百米。」

  他深吸一口氣:「最要命的是,這些垃圾堆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最近下了幾場雨,大量垃圾滑落入湖,湖水渾濁不堪。我取了水樣,初步檢測顯示,懸浮物和重金屬含量嚴重超標。附近的漁民說,湖裡的魚都少了一半。」

  陳明頓了頓,語氣諷刺:「易學習當初口口聲聲說拆美食城是為了環保,為了治理月牙湖污染。可現在這局面——餐館的污水好歹有處理設施,這些建築垃圾直接入湖,污染比原來嚴重十倍不止!」

  周瑾握著電話,手指節捏得發白。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這一幕——前世電視劇里,沙瑞金也是用「環保」的理由拆了美食城,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政治表演。真正遭殃的是環境,是老百姓。

  「拍了照嗎?」周瑾沉聲問。

  「全方位拍攝,還錄了像。附近的居民我們也走訪了,他們怨聲載道,說拆遷後湖邊臭氣熏天,原來還能在湖邊散步,現在根本沒法靠近。」陳明說,「補償款的問題也查清了,那兩千八百萬的『環境整治專項經費』,有六百多萬流向了三家與毛婭有關聯的公司。轉帳憑證和發票都是偽造的。」

  最讓周瑾警惕的是第四組的發現。劉建國通過海外關係,查到了易學習兒子易揚的一些情況——這位在外資投行工作的年輕人,參與了好幾個涉及中國基礎設施和房地產的項目。而這些項目,或多或少都與呂州開發區乃至整個漢東省的規劃有關。

  「更可疑的是,」劉建國說,「易揚三年前在倫敦買了一套價值兩百萬英鎊的公寓,全款。以他的收入,根本負擔不起。資金來源不明,我們正在追查。」

  聽完各組匯報,周瑾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

  四組調查,四把利劍,劍尖全部指向一個人——易學習。

  證據鏈完整了:妻子利用其職權信息經商斂財,兒子在相關領域的外企享受潛在紅利,本人則扮演清廉角色,靠著「政績」和「站隊」平步青雲。而他在呂州留下的「政績」——月牙湖拆遷,更是一場環境災難。

  好一個「模範幹部」。

  「各組繼續深挖,固定證據。」周瑾最終下達指令,「三天後,我們收網——一組、二組、三組繼續在呂州固定證據,四組隨我去京州。」


  他轉過身,對陳明說:「明天,我出去轉轉,看看漢東的真實情況。」

  「周組長,安全起見,我陪您去。」陳明說。

  「不用,你繼續盯月牙湖那條線。」周瑾擺擺手,「我就帶秦剛,隨便走走看看。漢東的經濟到底怎麼樣,幹部隊伍到底穩不穩定,光聽匯報不夠,得親眼看看。」

  第二天一早,周瑾換上便裝,戴了頂棒球帽,和秦剛開著輛不起眼的國產轎車,駛出了靜心園。

  他們沒去繁華的市中心,而是直奔呂州的工業區。一路上,周瑾看到不少工廠大門緊閉,門口貼著「招租」的告示。偶爾有幾家開工的,也是半開半閉,顯得蕭條冷清。

  在一家機械廠門口,周瑾下車,和門衛老張聊了起來。

  「廠子怎麼不開工?」周瑾遞了支煙。

  老張接過煙,嘆口氣:「訂單少了,資金鍊斷了。老闆跑了好幾趟開發區,想申請點扶持資金,可管事的說現在政策收緊,要『嚴格審核』。審核了大半年,還沒結果。」

  「以前不是這樣吧?」周瑾問。

  「以前趙書記在的時候,至少辦事還痛快。」老張壓低聲音,「現在換了新書記,下面的人都不敢做主了,什麼事都要層層上報。報上去了,又石沉大海。我們老闆說,現在漢東的官員,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了。」

  周瑾又走訪了幾家企業和商戶,聽到的都是類似的抱怨:審批慢了、貸款難了、官員不敢擔責了。

  中午在一家小麵館吃飯時,周瑾聽到鄰桌几個公務員模樣的人在議論:

  「聽說沒,祁廳長這次可能真的要涼了。」

  「沙書記那條件,明顯就是不想給他上副省長。」

  「唉,祁廳長至少還干點實事。現在提上來的都是些什麼人?易學習那種,就會拆房子,拆完了垃圾都不清,月牙湖現在成什麼樣了……」

  「小聲點,讓人聽見……」

  周瑾默默吃著面,心中已有判斷。漢東的經濟確實在下滑,這不是宏觀環境的問題,而是人為造成的行政效率低下。幹部隊伍人心惶惶,能幹事的被邊緣化,投機取巧的卻上位。這樣的局面,怎麼能好?

  回到靜心園,周瑾立即召集各組組長開會。

  「各組匯報進展。」周瑾坐在會議桌前,臉色嚴肅。

  李明首先匯報:「茶山承包合同的原始文件已經拿到,上面有易學習的簽字。我們找到了當時的會議紀要,易學習在會上明確要求『特事特辦』,加快茶山項目的審批。」

  王芳接著匯報:「茶葉店的證據鏈已經固定。我們通過技術手段,恢復了毛婭電腦里刪除的部分文件,發現一份加密的客戶名單。名單上有二十多人,都是呂州及周邊城市的開發商和企業家。每個人名後面都標註了『諮詢費』金額,從五十萬到五百萬不等。」

  陳明說:「月牙湖拆遷的問題全部查清。補償款六百多萬流入關聯公司,建築垃圾污染湖水的證據確鑿,照片、視頻、水樣檢測報告齊全。附近居民訪談筆錄也做好了,都按了手印。」

  劉建國最後匯報:「易揚在倫敦的房產,資金來源查清了——是通過一家離岸公司轉入的,而這家離岸公司的控股股東,正是毛婭那家茶葉貿易公司。另外,易揚所在投行參與的三個項目,都涉及呂州開發區的土地規劃調整。」

  四組匯報完畢,會議室一片寂靜。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月牙湖的污染狀況,更是觸目驚心。

  周瑾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各組準備,明天凌晨五點,統一行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第一組,控制茶山現場,封存所有原始文件;第二組,突擊檢查『雅韻茶莊』,扣押所有證物,控制毛婭及相關人員;第三組,查封開發區財政局,扣押拆遷補償相關帳目,並保護好月牙湖污染現場證據。」

  「第四組,」周瑾看向劉建國,「隨我前往京州。明天上午九點,易學習應該在京州市紀委開例會。我們就在會議室門口等他。」

  「記住,」周瑾的聲音冷峻,「行動要快、准、狠。遇到任何抵抗,先控制局面,再匯報。尤其是京州那邊,易學習現在是市委常委,行動要依法依規,但絕不能讓他有機會串供或銷毀證據。」

  「是!」眾人齊聲應道。

  夜幕降臨,呂州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靜心園的小樓里,燈光通明。十五名調查組成員整裝待發,對表,檢查裝備,最後一次確認行動方案。

  周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易學習,你在呂州留下的爛攤子——茶山的貓膩、茶葉店的交易、月牙湖的污染,還有你妻子、兒子的那些事,明天就該清算了。

  而你本人,在京州等著吧。

  零點整,三路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出靜心園,射向呂州的三個方向。周瑾則和第四組留在駐地,準備天一亮就動身前往京州。

  風暴,從呂州颳起,最終要席捲到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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