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二顆炸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達康的冷汗又下來了。群體事件!這是地方主官最怕的雷!尤其是在沙瑞金剛到任、虎視眈眈的敏感時期!如果真的在京州爆發,沙瑞金完全可以借題發揮,以「處置不力」「漠視群眾利益」為由,將他徹底拿下!

  「所以,這件事,你必須立刻、馬上、親自去處理乾淨!查清土地產權歸屬,依法依規,快刀斬亂麻。該補償的補償,該收回的收回,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爆的隱患。這是你作為市委書記的本分,也是你自救的第一步。」周瑾給出了明確的指令。

  「我明白!我一定處理好!」李達康幾乎是咬著牙保證。

  「好,這是第一個炸彈,必須快辦。」周瑾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眼神也變得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還有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周瑾緩緩說道,「它可能才是真正能決定你生死、或者說……決定你是站著還是跪著的,那個炸彈。」

  李達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你女兒,是不是在國外留學?」周瑾問。

  李達康下意識點頭:「是,在美國讀大學。」

  「你妻子,歐陽菁,是不是在京州城市銀行,擔任主管信貸的副行長?」周瑾又問。

  「是……」李達康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一種更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那她,肯定涉及一個問題——金融行業貸款『返點』的問題。」周瑾的語氣斬釘截鐵,「或者說,回扣,賄賂。」

  「這……這……」李達康臉色劇變,想要辯解,卻看到周瑾擺了擺手。

  「別急著否認。我聽說,那個大風廠的廠長蔡成功,和山水集團的糾紛,根源就在這裡。」周瑾開始敘述他知道的內情,「蔡成功到京州城市銀行談貸款,京州城市銀行答應了,但是說十天後才能辦理。所以蔡成功沒辦法,就找了山水集團,借了一筆期限只有十天的『過橋貸款』,利息高得嚇人。」

  李達康的手開始發抖。

  「十天後,」周瑾的聲音冰冷,「京州城市銀行突然又說,蔡成功不符合貸款條件,拒絕審批放款了。蔡成功還不起山水集團那筆天價過橋貸款,山水集團在貸款到期後,一紙訴狀把大風廠告上法庭,法院就把大風廠的主體判給了山水集團抵債。」

  「所以,現在這個蔡成功,在外面到處宣揚,說是官商勾結,剝奪了他的大風廠。」周瑾看著李達康越來越慘白的臉,「那麼問題來了,你妻子歐陽菁,作為當時主管信貸的副行長,她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她事先知不知道這筆貸款可能批不下來?她有沒有收過蔡成功歷次貸款的『返點』?」

  「我……我……」李達康語無倫次,他想說歐陽菁不會,但他心裡真的沒底!銀行業潛規則,他並非一無所知!歐陽菁性格強勢,愛慕虛榮,喜歡名牌包包和消費……他不敢細想!

  「我認為,是有的。」周瑾替他下了結論,語氣不容置疑,「雖然『返點』這種東西,在現在的行業環境下,屬於潛規則,是違紀還是違法,有時候界定起來比較模糊。但在法律上,這就是明確的受賄,是違法違紀行為。」

  周瑾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住李達康:「那麼,你想過沒有?現在一無所有、走投無路的蔡成功,他會不會孤注一擲,去舉報歐陽菁?如果他舉報到……剛剛上任、正需要突破口和業績的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那裡,或者直接捅到沙瑞金面前呢?」

  李達康如墜冰窖,渾身冰冷,連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舉報歐陽菁……那就是舉報他李達康的妻子!即便他不知情,但「領導幹部配偶利用影響力受賄」、「家風不正」的帽子扣下來,他也完了!

  「到時候,你怎麼辦?」周瑾追問,步步緊逼,「和歐陽菁立刻離婚,劃清界限?你覺得,離婚就有用了嗎?就能洗清你妻子是罪犯這個事實嗎?就能擺脫『治家不嚴』、『縱容親屬』的指責嗎?」

  李達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離婚?他和歐陽菁感情早已淡漠,但這個時候離婚,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更是會被解讀為薄情寡義、丟卒保車,輿論會更加不利。

  「那你唯一的選擇,就只剩下一個了。」周瑾緩緩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你只能去求沙瑞金。求他高抬貴手,壓下這件事,或者至少,把影響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而沙瑞金,會白白幫你嗎?」周瑾自問自答,「他憑什麼幫你?他正需要立威,需要整頓吏治,需要向上面展示他的鐵腕。一個市委常委、市委書記的妻子涉賄,這是多好的靶子?」

  「除非,」周瑾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達康的心上,「你拿出足夠的『誠意』,足夠的『忠誠』,證明你對他是有用的,是聽他話的,是……可以被他驅使的。」

  「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沒有選擇了。你只能求他,只能依附他,只能……給他當一條指哪打哪、不敢有絲毫違逆的狗。而且,這條狗還得搖尾乞憐,感恩戴德。」

  周瑾輕輕呼出一口氣,靠回椅背,仿佛完成了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這顆炸彈,才是最要命的。它埋在你家裡,隨時會被一個走投無路的商人點燃。而能拆彈的鑰匙,不在你手裡,在沙瑞金手裡。你如果想活下去,還想保住一點起碼的政治生命,那麼,向沙瑞金低頭,幾乎是你唯一的出路。」

  「狗……或者……徹底消失。」周瑾最後總結道,語氣平淡得可怕。

  李達康徹底癱軟了。他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頭髮里,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抑制不住地顫抖。大風廠是明槍,歐陽菁是暗箭,而沙瑞金是那個掌握著他生殺予奪大權的持劍人。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掙扎似乎都顯得可笑。

  他該怎麼辦?他能怎麼辦?

  雅間內,只剩下李達康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窗外愈發淒冷的秋風嗚咽。周瑾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仿佛在等待這位市委書記,從崩潰的邊緣,自己找回一絲殘存的理智,去面對那早已註定的、無比殘酷的未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