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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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流雲指甲掐進掌心,「走水處挨著慈幼堂。我擔心,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老人孩子。」

  眠眠猛地站起,魚竿「啪」地掉在地上。

  慈幼堂。

  那是楚清玥用自己俸祿和戰場繳獲置辦的善堂,收容著失去兒女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孤兒,還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缺胳膊少腿的殘兵。

  眠眠常去那裡,教孩子們識字,給老人們念話本,聽一些殘兵們講跟著長公主征戰的事。

  「姐姐說過,這些人都是她的『債』。」眠眠曾對滄溟說,「她說她殺孽太重,得還。」

  「我去找姐姐——」眠眠轉身欲走。

  「殿下『紅顏燼』發作,還未醒。」流雲攔住她,聲音放柔,「不如這樣,我帶燼雪閣精銳陪你去一趟?」

  眠眠獨眼中閃過思索,知道流雲的武功不如她,她最終還是搖頭:「不用了,流雲姐姐,太危險。你護好姐姐,我自己帶人去。」

  她從袖中掏出一柄精巧袖劍,塞進流雲手裡,「這是姐姐親自設計的,我讓工匠做了幾個,給你一個防身。流雲姐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流雲握緊袖劍,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她看著眠眠毫無防備的側臉,想起這少女曾冒死從刺客刀下救過自己,想起她總是脆生生喊自己「姐姐」把最好吃的點心留給她……

  「眠眠,」流雲忽然輕聲問,「你很愛滄溟閣主?等殿下成事,你身份尊貴,天下男子任你挑選,不一定非要……」

  「不。」眠眠打斷她,獨眼裡光華灼灼,「眠眠只要溟哥哥。」

  她撫過發間金鈴,聲音輕得像夢囈:「因為他是我在這蒼穹大陸……活著的意義。」

  這句話,成了壓垮流雲的最後一根稻草。

  流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她看著眠眠從懷中掏出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燼雪閣的雪紋,背面是一個「溟」字。

  那是滄溟的貼身閣主令。見令如見人,可調動燼雪閣所有精銳。

  「溟哥哥出去辦事了,沒法與我同去。」眠眠將令牌遞給身後的侍女招財,「招財,你拿著這個,去調燼雪閣十二精銳,隨我去南郊。」

  流雲忽然伸手:「我幫你去調人。眠眠,你對燼雪閣不熟,流程繁瑣。你先去,人馬隨後跟上。」

  眠眠抬眼,獨眼深深看著流雲。

  眠眠抬起眼,用那隻獨目深深望進流雲眼底。

  北冥煉獄的業火吞沒了她一隻眼睛,卻將剩下的這隻淬得愈發清明——她看見流雲袖口下指尖難以察覺的微顫,看見她頸側淡青筋絡如暗流隱現。可這人是姐姐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跟在身側已五年整。若存異心,姐姐那雙能照見肝腸的眼睛,又怎會不曾洞穿?

  眼底的疑霧只聚了一瞬,便緩緩化開。

  姐姐信的人,她便信。

  姐姐說過,流雲曾為她攔下三支追魂箭,箭鏃沒骨,血色浸透半幅衣衫。

  「照顧好姐姐。」眠眠轉身,鵝黃身影沒入暮色。

  她在門口遇見魅十六。黑衣少女攔她:「我和你同去。」

  「不用。」眠眠笑,獨眼在暮色里亮如星子,「我輕功好,打不過會跑。」

  魅十六拗不過,調了一百府兵隨行。

  眠眠不知道,她轉身時,流雲站在廊下,捏著那杯逐漸冷卻的奶茶,指尖嵌入木杯,刺出細碎裂痕。

  ---

  楚清玥醒來時,殿內已燃起燭火。

  她撐起身,腦中殘留著破碎夢境——紫袍銀髮的身影,那句「無一處是你,卻無一處不是你」的低語,還有唇間渡藥時苦澀的溫度。

  是司宸嗎?

  那個修了四百年無情道、清冷孤傲如九天霜雪的摘星樓主,會說這種話?

  定是那些贗品扮得太像,連她的夢境都染髒了。

  「什麼時辰了?」她按著發疼的太陽穴問。

  流雲垂首:「戌時三刻。」

  楚清玥動作一頓。她在北冥七年,即便飲下最烈的酒,中過最陰的毒,也從未沉睡至暮色深沉。除非……

  她體質特殊,百毒不侵。


  除非是她全然信任之人,用了連她都難以察覺的手段——比如昨日端來的醒酒湯,比如薰香,比如……眼前這個人。

  「駙馬呢?」她狀似隨意問道,指尖卻已扣住腕間暗藏的銀針。

  流雲的聲音適時響起:「澤笙公子今晨突發心絞痛,駙馬去摘星樓取丹藥了。」

  楚清玥系腰帶的手指一頓。

  澤笙損失的壽元,早已用她心頭血煉的丹藥補全,怎會突然不適?

  楚清玥眼神驟冷!她快速更衣,淺碧色衣裙如流水覆身,腦中飛速盤算:自己昏睡、司宸離府、澤笙不適——公主府三大戰力同時被支開。

  而眠眠……

  「小十六。」楚清玥推開殿門,夜風灌入,吹得她長發飛揚,「眠眠在哪兒?」

  魅十六單膝跪在廊下,黑衣幾乎融進夜色:「回主子,眠眠小姐辰時便出府了,說是南郊屯糧的倉庫走水,火勢殃及慈幼堂……」

  話音未落,楚清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流雲面前!

  五指成爪,帶著凌厲勁風,狠狠扼住流雲的咽喉!

  「流雲……」楚清玥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本宮再問一次——眠眠在哪兒?」

  流雲呼吸困難,面色漲紅:「南郊……」

  「慈幼堂走水,自有管事處置,何須她親自去?」楚清玥湊近,氣息如毒蛇吐信,冰涼手指摩挲著對方頸間跳動的血脈,「是你告訴她,有人要對慈幼堂下手……是不是?」

  魅十六駭然起身:「殿下?!」

  楚清玥不理,指尖收緊,指甲陷入皮肉,血珠滲出:「南郊和慈幼堂的布局,只有核心幾人知曉。你因滄溟,視眠眠為情敵,想借刀殺人。說——人在何處,本宮留你全屍。」

  流雲面色由紅轉紫,眼球突出,雙手徒勞地掰著那鐵鉗般的手指。

  「你跟在本宮身邊五年,應當清楚,本宮最恨——」楚清玥湊近她耳畔,吐息溫熱,話語卻冰寒刺骨,「背叛。」

  「殿、殿下……」流雲艱難喘息,眼中蓄滿生理性淚水,「流雲……從未……背叛。」

  「你只是想要眠眠死。」楚清玥另一隻手袖中,一點金芒悄無聲息鑽出——細如髮絲的蠱蟲,在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澤。它順著流雲因掙扎而微張的口鼻,迅疾沒入。

  「本宮的『蝕骨靈犀蠱』,好久沒用了。」楚清玥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流雲癱軟在地,「它會慢慢啃食你的骨髓,吸吮你的腦髓,讓你痛到極致卻清醒無比。你猜,你能撐多久才肯開口?」

  蠱蟲入體的剎那,流雲四肢百骸爆開無法形容的劇痛與麻癢!

  她慘嚎一聲,蜷縮在地,十指深深摳進磚縫,指甲崩裂,血痕蜿蜒。

  那痛苦非人所能承受——仿佛有無數細齒在體內啃噬、鑽探,從骨髓深處開始,一寸寸向外蔓延。

  又像是萬千螞蟻鑽進血管,沿著脈絡爬向心臟,每一口撕咬都帶來滅頂的酥麻與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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