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為老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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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道:「上一次……上一次我已經等不到他了!這一次不行!絕對不行!!」

  楚清玥看著歇斯底里的少女,扶額嘆息,終是揚聲:「來人。」

  滄溟去而復返,身影如松。

  楚清玥看著他,又看看地上哭成淚人的眠眠,沉聲道:「滄溟,東陵之行,你不必去了。留守公主府,護衛周全。」

  滄溟看著地上跪著的眠眠,再看看楚清玥眼中那抹無奈與瞭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殿下!東陵布局至關重要,赤琰需統領軍,殿下分身乏術,赤霄經驗尚淺。此行事關全局,屬下必須去!至於眠眠……」他看向那哭得發抖的少女,硬起心腸,聲音卻微微發顫,「屬下會與她說明白,讓她安心等候。」

  「不必了。」楚清玥拉起綿綿,為她拭淚,動作溫柔,語氣卻不容反駁,「東陵,讓滄翎去。」

  眠眠猛地抓住楚清玥的衣袖,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姐姐!不要!可以讓溟哥哥去,帶上我就好!我保證乖乖的!求你了姐姐!求求你了!」

  滄溟也急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殿下!翎姐重傷未愈,她恐怕……」

  楚清玥一揮手,截斷所有話語。

  鳳眸中閃過一絲決斷與深藏的無奈,那眼神如寒潭,深不見底:「本宮心意已定。滄溟,留守。東陵之事,本宮……親自與滄翎談。」

  ------地牢-----

  地牢的石階滲著寒意,司宸一步步向下走去,紫袍拂過潮濕的台階,無聲無息。

  守門侍衛見到那道銀髮身影時,呼吸都滯住了。活了四百年的國師,即便不言不語,威壓已讓空氣凝固。一人顫抖著引路,另一人踉蹌奔向楚清玥報信。

  他走過長道時,側目掃了一眼——兩側牢房死寂無聲,這層地牢早已清空,只留盡頭那一間。

  牢門開啟,裡面卻出乎意料的整潔。一榻一幾,一方蒲團,滄翎盤膝其上,背脊挺直如雪原孤松。

  聽到腳步聲,她抬眼。

  目光先落在他臉上,而後定在他頸側——銀髮掩映處,一道淺淡吻痕若隱若現。

  滄翎眼中瞬間騰起殺意,聲音冷如刀鋒:

  「四百年的無情道,修到狗肚子裡去了?你竟敢為老不尊,玷污我巫主,當我九黎巫闕無人麼?」

  司宸聽到「老」字,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無形的靈力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滄翎定在原地。她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迸起,卻分毫動彈不得——這種絕對壓制帶來的屈辱,遠比肉體的傷痛更刺痛她的尊嚴。

  司宸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周身。楚清玥既召此人歸來,必有大用,如今因他重傷,終是不妥。他掌心運起淡金色靈力,如晨曦薄霧,緩緩籠罩在滄翎頭頂。

  滄翎想抗拒,可那靈力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滲入她的經脈。

  她身上舊傷新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額頭上磕破的傷口也恢復如初。

  靈力散盡時,滄翎踉蹌一步站穩。她盯著司宸,眼神複雜如纏結的荊棘。良久,她抬手行了個禮:「謝你救治之恩,但我想殺你之心,不會變。」

  司宸終於看向她,那雙紫眸在昏暗火光里深不見底。

  「你還是不夠了解她。」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刺入滄翎的耳膜,「以清玥的性子,即便她恨本座入骨,本座若註定要死,也該死在她的手裡——連魂魄都該由她親自超度,旁人……」

  他頓了頓,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旁人不配動她的人。」

  滄翎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司宸轉身面向牢門外那片昏沉的光,「若你執意現在動手,毀掉的不是本座的命,而是你和她之間那點僅存的情誼。她或許不會殺你,但她會轉身離開——從此你再也見不到她,就像現在這樣。」

  「你在炫耀巫主對你的偏愛?」滄翎的聲音嘶啞。

  「偏愛?」司宸重複這個詞,說不清是嘲是悲,「或許有吧。但你應該清楚,

  「她不是尋常女子。她把本座和她的江山分得很清楚——清楚到殘忍的地步。你放心,她不會為了本座放棄你們要謀的江山,正如她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她的道。」


  滄翎怔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孤獨感,竟與楚清玥在某些深夜獨自憑欄時的背影如出一轍。

  「那你說這些,又是為何?」她問。

  司宸沉默了很久。地牢里的滴水聲清晰可聞,一下,又一下,像計時沙漏中流盡的餘燼。

  「因為你的武功還殺不了本座。」他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也因為,若真有奇蹟讓你得手,那意味著你親手斬斷了與她最後的情分。」

  「所以你在教我殺你的時機?」滄翎難以置信。

  「本座若是你,」司宸緩緩道,「就會等一等。等你家巫主夙願得償,江山塵埃落定之後——那時,或許不用你動手,本座的大限也就到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滄翎渾身發冷。

  她終於看懂了。

  看懂了司宸紫眸深處那片荒蕪的原野,看懂了他平靜表象下洶湧的暗流。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交代後事——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替楚清玥掃清可能的障礙。

  「你為什麼……」滄翎的聲音軟了下來,「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司宸走向牢門,淺紫色錦袍在昏暗中泛起幽微的光。他在門檻處停下,沒有回頭。

  「清玥她厭惡殺戮,卻一生染血。最愛撒嬌,卻無人可訴委屈。嚮往熱鬧,身邊卻沒幾個真正懂她的人。」他的聲音低得像嘆息,「難得有你和眠眠真心待她,陪著她走過最難的那些年……你們順著她些,莫讓她傷心。」

  他輕輕補了一句,輕得像羽毛落地:

  「她肩上扛的已經夠重了。」

  說完這句話,他抬步離開。

  光影從他身上一寸寸褪去,淺紫色衣袂無風自動,銀髮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寂寥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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