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侍君
他一邊說一邊哭，淚水大顆大顆滾落，砸在楚清玥手背上，燙得她指尖微顫。
「如今阿曜……可是姐姐的累贅了？」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她看著這個泣不成聲的人，思緒翻湧。
她聽南宮禹講過南宮曜的身世——他雖是皇后嫡出，可皇后懷他時被慕容貴妃下毒，生下他一個月便撒手人寰。他只有一個大五歲的同胞哥哥，可五歲的孩子如何護得住襁褓中的嬰孩？父皇因皇后之死視他為煞星，將他棄養青龍寺，整整十年，受盡折磨，被慕容一族煉成劇毒蠱皇。
即便後來被皇長兄設法接回宮中，十歲的南宮曜仍不能觸碰任何人——觸者即死；亦不能見陽光——日曬則全身潰爛。
那位總是對他百般疼愛的皇長兄，也只敢每周在三丈外說幾句話，為他建了座巨大的殿宇，內有曲水流觴、亭台樓閣，唯獨抬頭看不見天空。
所以他善蠱善毒，毒發時痛不欲生。
所以他活成了孤島。
「玥姐姐？」南宮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眼角淚痕未乾，卻扯出個破碎的笑，「我想皇兄了。玥姐姐，你說過你喜歡阿曜的，你會保護我的。」
他忽然攥緊她衣袖，指節泛白:「玥姐姐……我只有你了。」
那雙桃花眼直直望進她眼底，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不要我。」
楚清玥喉間發緊，半晌才找回聲音:「好，我會護著你。我沒有不要你，我會想辦法治好你身上的毒，讓你和普通人一樣，可以擁抱別人，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不必了。」南宮曜輕笑，那笑聲裡帶著蝕骨的悲涼，「反正我接觸到誰，誰都會死。但玥姐姐不會有事——」
他抬起淚眼，眸光幽深:「這不正是上天註定的姻緣麼？我只能抱玥姐姐，我也只願意抱玥姐姐。」
正說著，流雲捧著白玉藥瓶進來。楚清玥接過，倒出一顆赤色丹藥，遞至他唇邊:「復原丹，服下內傷便好。但你記住，若下次再敢用這等自殘的法子誣陷司宸，看我怎麼收拾你。」
南宮曜乖順地含住丹藥，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玥姐姐看出來了？」他歪頭，蒼白的臉上綻出個天真又殘忍的笑，「玥姐姐真厲害，真棒……獎勵你親我一下。」
「胡鬧。」楚清玥抽回手，面若寒霜，「不可再如此陷害司宸。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會撒謊，方才他是真心想替你療傷。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南宮曜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偏袒，心口像被鈍刀反覆碾磨。
她還是這般喜歡司宸。
記憶猝不及防地湧來——初見那日，她一身血污，裸露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好肉，臉上、手臂、手腳全是烙鐵燒焦的痕跡，新的，舊的，一看便是受過炮烙之刑，且不止一次。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絕境裡不滅的火種。
她喉嚨被燙壞了，嘶啞地發出一個聲音:「你是南宮曜麼？」
他當時看著那雙眼，眼裡是隱忍和堅強。她身上有藥草和蠱蟲的味道——她也被做成了藥人，成了母蠱的容器。可不知為何，那一刻他就相信，她不是壞人。
「我是南宮曜。」他聽見自己說，「南宮禹是我長兄。」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脈。
南宮曜愣住，他想說，觸摸他的人都會被毒死，但他未開口，因為他覺得死人是聽不見的。
直到指尖一疼。
楚清玥用銀針扎破了他的手指，取血驗毒。南宮曜怔怔看著她，她竟然沒事，她竟然能觸碰到他而不死。
那時楚清玥冷冷說道:「我受你兄長之託，護著你，做你的靠山。即便不能幫你奪江山，但能將欺負你的人都殺了。」
「就憑你？」他當時冷笑。
可她只是抹去唇邊血跡，傷痕累累卻挺直脊背:「本宮不過是……龍困淺灘。終有飛龍在天的那日。」
後來的半年，她為他治傷，幫他排毒，直到他可以走出房間，第一次沐浴在陽光下。而她無論做什麼永遠冷靜得可怕，唯有「紅顏燼」毒發時，才會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含著血沫怒罵:「司宸……司宸……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可到後來意識不清時，她又會哭著喃喃:「你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送我來這地獄……神仙哥哥。」
那一刻他才明白，她心裡早已住了人。住得那樣深，深到甘願服下劇毒保住清白，深到放著北冥王不做，傷痕累累仍要跋涉千里回京都去。
「阿曜聽到了沒有？」楚清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已與司宸拜堂，他如今是駙馬，你不可再這般對他。」
南宮曜將臉貼在她掌心，感受那點微薄的溫度，輕聲道:「聽到了，姐姐說的我都聽到了。以後我不欺負他了。」
他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幽光:「既然姐姐已跟他拜了堂，那以後他就是駙馬爺。他做大，阿曜做小便是。阿曜會晨昏定省，給他請安，給他敬茶。」
楚清玥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南宮曜卻伸手取下她耳畔長長的流蘇耳環，輕輕戴在自己耳上。那耳環垂至肩頭，襯得他面容愈發妖冶。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他笑，眼中卻無笑意，「你把我納了，做你的侍君。」
說著，他朝殿外揚聲:「滄溟？赤霄？」
兩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現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這位小祖宗瘋起來，誰也攔不住。
南宮曜吩咐道:「去準備一下，今晚長公主要納侍君。」
殿外，魅十六扒著門縫偷聽，聞言轉身就跑，一路衝到偏院找到澤笙:「蠢魚！快告訴駙馬，公主要納妾——不對，納侍君！讓他找眠眠想辦法！」
澤笙正悠閒地修剪盆栽，聞言頭也不抬:「在我們鮫人族，一位妻主有多位侍君，實屬平常。不過我們司宸，須得是正室。」
「如今阿曜……可是姐姐的累贅了？」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她看著這個泣不成聲的人，思緒翻湧。
她聽南宮禹講過南宮曜的身世——他雖是皇后嫡出，可皇后懷他時被慕容貴妃下毒，生下他一個月便撒手人寰。他只有一個大五歲的同胞哥哥，可五歲的孩子如何護得住襁褓中的嬰孩？父皇因皇后之死視他為煞星，將他棄養青龍寺，整整十年，受盡折磨，被慕容一族煉成劇毒蠱皇。
即便後來被皇長兄設法接回宮中，十歲的南宮曜仍不能觸碰任何人——觸者即死；亦不能見陽光——日曬則全身潰爛。
那位總是對他百般疼愛的皇長兄，也只敢每周在三丈外說幾句話，為他建了座巨大的殿宇，內有曲水流觴、亭台樓閣，唯獨抬頭看不見天空。
所以他善蠱善毒，毒發時痛不欲生。
所以他活成了孤島。
「玥姐姐？」南宮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眼角淚痕未乾，卻扯出個破碎的笑，「我想皇兄了。玥姐姐，你說過你喜歡阿曜的，你會保護我的。」
他忽然攥緊她衣袖，指節泛白:「玥姐姐……我只有你了。」
那雙桃花眼直直望進她眼底，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不要我。」
楚清玥喉間發緊，半晌才找回聲音:「好，我會護著你。我沒有不要你，我會想辦法治好你身上的毒，讓你和普通人一樣，可以擁抱別人，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不必了。」南宮曜輕笑，那笑聲裡帶著蝕骨的悲涼，「反正我接觸到誰，誰都會死。但玥姐姐不會有事——」
他抬起淚眼，眸光幽深:「這不正是上天註定的姻緣麼？我只能抱玥姐姐，我也只願意抱玥姐姐。」
正說著，流雲捧著白玉藥瓶進來。楚清玥接過，倒出一顆赤色丹藥，遞至他唇邊:「復原丹，服下內傷便好。但你記住，若下次再敢用這等自殘的法子誣陷司宸，看我怎麼收拾你。」
南宮曜乖順地含住丹藥，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玥姐姐看出來了？」他歪頭，蒼白的臉上綻出個天真又殘忍的笑，「玥姐姐真厲害，真棒……獎勵你親我一下。」
「胡鬧。」楚清玥抽回手，面若寒霜，「不可再如此陷害司宸。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會撒謊，方才他是真心想替你療傷。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南宮曜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偏袒，心口像被鈍刀反覆碾磨。
她還是這般喜歡司宸。
記憶猝不及防地湧來——初見那日，她一身血污，裸露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好肉，臉上、手臂、手腳全是烙鐵燒焦的痕跡，新的，舊的，一看便是受過炮烙之刑，且不止一次。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絕境裡不滅的火種。
她喉嚨被燙壞了，嘶啞地發出一個聲音:「你是南宮曜麼？」
他當時看著那雙眼，眼裡是隱忍和堅強。她身上有藥草和蠱蟲的味道——她也被做成了藥人，成了母蠱的容器。可不知為何，那一刻他就相信，她不是壞人。
「我是南宮曜。」他聽見自己說，「南宮禹是我長兄。」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脈。
南宮曜愣住，他想說，觸摸他的人都會被毒死，但他未開口，因為他覺得死人是聽不見的。
直到指尖一疼。
楚清玥用銀針扎破了他的手指，取血驗毒。南宮曜怔怔看著她，她竟然沒事，她竟然能觸碰到他而不死。
那時楚清玥冷冷說道:「我受你兄長之託，護著你，做你的靠山。即便不能幫你奪江山，但能將欺負你的人都殺了。」
「就憑你？」他當時冷笑。
可她只是抹去唇邊血跡，傷痕累累卻挺直脊背:「本宮不過是……龍困淺灘。終有飛龍在天的那日。」
後來的半年，她為他治傷，幫他排毒，直到他可以走出房間，第一次沐浴在陽光下。而她無論做什麼永遠冷靜得可怕，唯有「紅顏燼」毒發時，才會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含著血沫怒罵:「司宸……司宸……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可到後來意識不清時，她又會哭著喃喃:「你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送我來這地獄……神仙哥哥。」
那一刻他才明白，她心裡早已住了人。住得那樣深，深到甘願服下劇毒保住清白，深到放著北冥王不做，傷痕累累仍要跋涉千里回京都去。
「阿曜聽到了沒有？」楚清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已與司宸拜堂，他如今是駙馬，你不可再這般對他。」
南宮曜將臉貼在她掌心，感受那點微薄的溫度，輕聲道:「聽到了，姐姐說的我都聽到了。以後我不欺負他了。」
他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幽光:「既然姐姐已跟他拜了堂，那以後他就是駙馬爺。他做大，阿曜做小便是。阿曜會晨昏定省，給他請安，給他敬茶。」
楚清玥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南宮曜卻伸手取下她耳畔長長的流蘇耳環，輕輕戴在自己耳上。那耳環垂至肩頭，襯得他面容愈發妖冶。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他笑，眼中卻無笑意，「你把我納了，做你的侍君。」
說著，他朝殿外揚聲:「滄溟？赤霄？」
兩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現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這位小祖宗瘋起來，誰也攔不住。
南宮曜吩咐道:「去準備一下，今晚長公主要納侍君。」
殿外，魅十六扒著門縫偷聽，聞言轉身就跑，一路衝到偏院找到澤笙:「蠢魚！快告訴駙馬，公主要納妾——不對，納侍君！讓他找眠眠想辦法！」
澤笙正悠閒地修剪盆栽，聞言頭也不抬:「在我們鮫人族，一位妻主有多位侍君，實屬平常。不過我們司宸，須得是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