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自有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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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座之上,楚帝眸色深晦如古井。

  他確曾接到密報,稱楚清玥與東陵那位已歿的大皇子似有舊誼。可眼下——南宮曜被當眾折辱至此,若真有情誼,斷不會如此狠絕。這東陵太子方才那句挑撥,分明是陽謀,欲借他之手,剷除楚清玥這根東陵未來的心腹大刺。

  「太子多慮了。」楚帝緩緩開口,聲線平穩無波,「清玥乃大楚鎮國長公主,護國威、守國體,是其本分。太子欲入住公主府,依我大楚禮制,需遞帖、候審、得主人親允。清玥是武將,性子剛烈些,太子海涵。太子若想領略大楚風物,鴻臚寺已備好上等客院。至於公主府……確非驛館之所。」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護住了國體與楚清玥的權威,又輕巧撇清了「公主擅權」的嫌疑,四兩撥千斤。

  南宮曜卻低笑一聲,渾不介意:「誰要住那清冷寺廟?鴻臚寺,孤住不慣。」他目光再次纏上楚清玥,語出驚人,「要不這般——楚帝暫將長公主挪往別宮,將公主府借予孤小住幾日。待孤離去,定原樣奉還,如何?」

  滿朝再度譁然!

  楚清玥聞言,竟輕輕笑了。那笑靨乍綻,艷麗無雙,卻淬著劇毒:「南宮曜,你今日敢覬覦本宮的府邸,明日就敢惦記我父皇的皇宮。假以時日,豈非敢肖想我大楚萬里河山?在我朝堂之上,如此狂言——」

  她倏然轉身,鳳眸掃過文武百官,目光所及,皆是一凜:「是當我大楚滿朝朱紫,都死盡了嗎?!」

  被那目光一刺,禮部尚書趙敬率先出列,痛心疾首:「陛下!萬萬不可開此先例!豈有將本國公主逐出府邸、讓與外邦太子之理?此例一開,國格盡喪,顏面何存?!」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一片激昂附和中,楚玄璟垂眸靜立,心中飛快盤算。

  皇后一族傾覆,大哥、六弟皆已殞命,眼下僅剩老七楚玄崢能與自己一爭。楚清玥……若能與她聯手,自是如虎添翼。然此女心性高傲,目下無塵,連看向父皇的眼神都時常冷如寒刃,絕非池中之物,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這南宮曜……敵人的敵人,或許可暫為盟友。

  他抬眸,與隊列中的外祖父、戶部尚書李伯淵悄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伯淵會意,持笏出列:「陛下,南宮太子遠來是客,總需妥善安置。老臣以為,前丞相裴文徵之舊府,宅院廣闊,陳設精雅,且鄰近皇城,最宜供太子暫居。」

  楚玄璟適時溫聲補充:「裴府乃我大楚百年世家府邸,亭台樓閣之妙,不輸任何親王府邸。太子以為如何?」

  南宮曜挑眉,似笑非笑:「比之長公主府呢?」

  「各有千秋。」楚玄璟笑容謙和,「裴府雅致玲瓏,公主府威儀肅穆。」

  此言頗妙。既給了對方台階,又暗指楚清玥的公主府規格逾制,隱晦挑動敏感神經。

  楚清玥目光淡淡掃過楚玄璟。

  「罷了。」南宮曜狀似無奈地擺擺手,目光卻仍如粘膩的蛛絲,纏繞在楚清玥臉上,「裴府便裴府。只是楚帝,貴國長公主當殿重傷於孤,難道不該給孤一個交代?」

  他話音剛落,便對上楚清玥掃來的視線。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似有實質的刀鋒掠過咽喉。南宮曜竟下意識地,脊背微僵,退了半步。

  楚帝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鎮國長公主楚清玥,護衛國威,其心可嘉,然手段過激。即日起,禁足公主府三日,靜思己過。」

  不痛不癢的懲戒。全了東陵顏面,卻未傷及楚清玥分毫根基。

  「兒臣,領旨。」

  楚清玥躬身行禮,玄金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弧線。轉身離去時,經過南宮曜身側,她腳步未停,留下一句滿朝文武都能聽到的話,:「想住進長公主府?等你屍身抬進去那日。」

  南宮曜低笑回應,氣息幽冷:「那孤,便拭目以待。」

  兩人錯身而過。

  ------鎮國長公主府-----

  暮色四合,天光盡斂。公主府內琉璃燈次第燃亮,暖黃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洇開,卻穿不透涼亭內那方凝滯的靜謐。

  漢白玉桌上,蓮子百合羹氤氳著溫潤甜香。楚清玥執玉勺,素手纖纖,將羹湯徐徐舀入冰裂紋瓷盞。動作優雅如畫,又專注得仿佛天地間唯此一事值得傾心。

  「阿宸,嘗嘗。」瓷盞推至對面,聲線是朝堂上從未有過的柔。

  司宸一襲深紫常服,襯得冷白膚色透出玉質光澤。銀髮未束,如月華流瀉肩頭。他垂眸看盞中清羹,長睫掩去紫瞳所有情緒。執勺,指尖觸溫瓷,動作規矩得近乎刻板。

  「謝公主。」聲如碎玉投冰。

  楚清玥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又舒展。執素帕傾身,指尖拭過他微潤唇角——觸感比她想的更涼。

  「要說,謝『夫人』。」她凝望他雙眸,鳳眼裡躍動著燈焰,也躍動著偏執的占有欲,「或是『娘子』。」

  目光如絲,纏綿而上,帶著暖意的燙,與不容掙脫的縛。

  司宸不語。握勺的指節微微泛白。目光轉向亭外搖曳竹影,似在恪守某種融進骨血四百年的清規。

  「司宸不言啊……」楚清玥忽地低笑出聲,笑聲里糅著一絲妖異的饜足與壓抑的瘋意。她放下絲帕,毫無徵兆地旋身坐入他懷中!纖腰不盈一握,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卻灼人。她不容抗拒地捉住他微僵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姿態親密而霸道。

  「我便愛你不言。」氣息拂過他耳廓,挾著蓮子羹的清甜與她自身冷冽馥郁的香,「唇舌不語,自有它用……」

  話音未落,她已偏首吻上。不是淺嘗,是攻城略地的蠻橫,靈巧地撬開他的唇齒,將方才含在口中的半顆蓮子,不容置喙地渡了過去。

  「唔……」司宸只來得及逸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軀驟然繃緊,紫瞳深處驚濤乍起又被他強行按下。他被動承受著這個甜膩而掌控的吻,環在她腰際的手收緊了又鬆開,最終只虛虛搭著,指尖輕顫。無情道心在胸腔中劇烈搏動,如寒冰墜入沸水,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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