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這盞燈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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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議論紛紛。有人猜「光明正大」,有人猜「窗明几淨」,老先生皆搖頭。

  眠眠提著兔子燈擠到最前面,右眼眨巴眨巴,忽然舉手:「是『桂子月中落』嗎?」

  老先生眼睛一亮:「這位小姑娘有點意思,但還差一點。」

  楚清玥輕笑一聲,並未提高聲音,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雍容的篤定:「是『孤光自照』。」

  滿場靜了一瞬。

  老先生撫掌大笑:「妙!妙啊!『一輪明月照窗前』,明月孤懸,獨照窗欞,正是『孤光自照』!這位姑娘好才情!」他示意夥計取下一盞精緻的走馬燈——燈上繪著星河萬里,中央一輪明月,轉動時星子流轉,明月卻始終居於正中,孤高清冷,遺世獨立。

  楚清玥接過燈,指尖拂過燈上明月,卻未自己提著,而是轉身,遞到司宸面前。

  「送你,」她說,鳳眸在面具後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深處,「這盞燈像你。」

  司宸怔怔看著那盞燈——星河環繞,明月獨照。確實像他,像那四百二十年高居摘星樓、護持國運、孤光自照的國師司宸。孤高,清冷,遠離塵囂。

  可如今,這輪明月被她拽入凡塵,鎖入金籠,成了她掌中把玩的囚徒,再也回不去那片寂靜星空。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及燈柄溫潤的木質紋理,低聲說:「……謝謝。」

  「真要謝我,」楚清玥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今晚回去,把那句『夫人』補上。」

  司宸耳尖瞬間紅透,好在有面具遮掩。可那紅暈卻順著脖頸蔓延,沒入衣領。他握著燈柄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擂台上,老先生又出新謎:「『紅衣褪盡芳心苦』,打一花卉名——」

  「是蓮子!」眠眠搶答,笑嘻嘻地說,「紅衣是蓮蓬,褪盡後露出蓮心,蓮心苦嘛!」

  「又錯了,」老先生搖頭,卻笑眯眯的,「不過這位小姑娘思路活絡,值得嘉獎。」他命人取下一盞小巧的荷花燈送給眠眠。

  眠眠喜滋滋接過,轉身就把荷花燈塞到滄溟手裡:「溟哥哥,幫我拿著!我要再去猜下一個!」

  滄溟一手提兔子燈,一手提荷花燈,玄衣冷峻的身影與手中暖色燈籠形成奇妙反差。他看著眠眠像只歡快小鳥般又擠回人群前,眼底冰雪消融,化作一片縱容的深潭,只倒映著她一人身影。

  楚清玥看著這一幕,唇角笑意更深。她忽然側頭問司宸:「你說,下一個謎面會是什麼?」

  司宸還未回答,台上老先生已念出:「『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打一物。」

  台下頓時響起曖昧的竊竊私語。這謎面分明是情詩,打的物件定然也與情愛相關。

  楚清玥卻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她捏了捏司宸的手指,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鉤子:「這個謎,你猜得出嗎,我的國師大人?」

  司宸沉默。

  他如何猜不出?四百二十年,他讀過人間無數詩詞歌賦,這謎面出自《燕子樓》,下一句是「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打一物,那物是……

  「是『算盤』。」清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透過面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戴著狐狸面具、藍衣黑髮的男子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竹,氣質清冷似月下雪松。他手中提著一盞孤月走馬燈,燈火映亮他線條優美的下頜與淡色的唇,明明站在喧囂中,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琉璃。

  老先生撫掌:「正是!相思需『算計』,地角天涯再長也『算』不盡——正是算盤!這位公子好心思!」說完送了一盞魚燈,被眠眠歡喜的接過來說道:「我替我姐夫拿著。」

  楚清玥側頭看他,面具後的鳳眸里流轉著複雜的光——有驚訝,有欣賞,更有一種「我的寶物果然不凡」的得意,像收藏家向人展示他最珍貴的藏品。她靠得更近些,幾乎貼在他耳邊,氣息灼熱:「原來國師大人,也懂相思?」

  司宸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手中那盞孤月燈,看著燈中明月在星河流轉中始終孤懸正中——就像他的心,在她狂風暴雨般的侵襲中,依舊固執地守著最後一片清冷之地,不肯徹底淪陷。

  可他騙不了自己。

  當她說「孤光自照」時,他心臟那一下細微的抽痛;當她用嘴渡來糖葫蘆時,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當她此刻貼在他耳邊,溫熱氣息拂過耳廓時,他血液里那陣陌生滾燙的躁動。


  無情道已破。

  情根深種多年。

  只是他不願承認,不敢承認。

  「姐姐!姐夫!快來看這個!」

  眠眠的呼喊打破兩人間微妙的氣氛。她將鯉魚燈送給一個小朋友後,擠在一個糖畫攤前,指著轉盤上栩栩如生的龍鳳糖畫,右眼亮晶晶的:「我要轉那個——最威風的那隻!」

  攤主是個笑眯眯的中年人,遞過竹籤轉盤:「小姑娘手氣好,轉個龍鳳呈祥!」

  眠眠搓搓手,鄭重其事地轉動竹籤——轉盤飛速旋轉,最後緩緩停在一隻展翅鳳凰上。

  「哎呀,是鳳凰!也好也好,鳳凰于飛,吉祥如意!」攤主麻利地熬糖作畫,金黃的糖漿在石板上流淌,很快凝成一隻昂首展翅的鳳凰,翅膀紋路細膩,尾羽飄逸如真。

  眠眠接過鳳凰糖畫,卻未自己吃,而是轉身跑到楚清玥面前,獻寶般舉起:「姐姐,鳳凰!送給姐姐!」

  楚清玥怔了怔,接過那晶瑩剔透的糖鳳凰,心頭某處柔軟得發酸。她伸手揉了揉眠眠的發頂,聲音有些啞:「傻丫頭,自己轉的,怎麼不自己吃?」

  「因為鳳凰像姐姐呀,」眠眠歪頭笑,笑容純淨如初雪,不摻一絲雜質,「姐姐就是眠眠心裡最厲害、最好看、最高傲的那隻的鳳凰!」

  楚清玥眼眶微熱。

  她垂眸看著手中糖鳳凰,糖漿在燈火下流轉著溫暖的金色光澤——這大概是她今夜收到最珍貴的禮物。不是價值連城的金鱗甲,不是權傾朝野的玉璽兵符,而是一隻廉價的、轉瞬即化的糖鳳凰,來自她豁出性命也要守護的小丫頭,來自這片她拼命要守住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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