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暖心眠眠
她不配，她是兇手，親手扼殺了母親記憶中那最愛、最期盼的女兒模樣。
母親生前總愛牽她的手，柔聲說：「玥兒，娘的玥兒。你要良善，要溫軟，要如這世間最澄澈的光，照亮晦暗角落。莫學這宮裡人，他們的心……太冷了。」
可如今呢？
她滿手血污，算計人心，踏著一具具屍骸攀上權力之巔。她成了這深宮中最冷、最狠、最令人膽寒的存在。她成了母親最厭憎的、最冷血無情的——楚家人。
她跪下了。
對著那間頹敗屋舍，她撩起朝服衣擺，雙膝重重跪落冰冷堅硬的地面。未發一言，只深深俯身，額抵石板，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聲叩首都極重，重到額骨撞擊石面發出沉悶迴響。可她似不知痛，只那般跪著，叩著，如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赤霄在旁看著，眼眶泛紅。他想上前攙扶，腳步方動又生生止住——他明白，這是殿下在贖罪，在懺悔，在向那早已不在之人，叩首認錯。
許久，楚清玥才緩緩直身。
額間已磕破，滲出血痕，在月光下暗紅刺目。可她面上無甚表情，只平靜望著那扇門。
最終，她喃喃低語，聲輕如嘆息：
「我……不配立於母親面前，無顏再見那溫柔之人。就讓母親永遠以為，她的孩兒仍是當年天真爛漫的楚清玥……便好。」
她起身欲離。
可就在這時，她驀然瞥見屋內——有火光。
那光極微弱，透過破敗窗紙漏出，在黑暗中搖曳不定，恍若誰在暗處點了一盞孤燈。
楚清玥腳步一滯。
她一步步走回門前，手撫上那扇朽木門，卻遲遲未推。正遲疑間，內里傳來聲響——
是個少女嗓音，清甜嬌軟，帶著幾分稚氣與小心翼翼的溫柔：
「娘親，您好，我來瞧您了。」
楚清玥渾身一震。
「我叫眠眠，是您的小女兒。楚清玥是我姐姐，我們義結金蘭啦！我全名沈星眠。姐姐她太忙，總不得空帶眠眠來認親，所以眠眠就……自己偷偷來了。娘親莫怪姐姐哦。」
楚清玥的手僵在半空。
「今日是您的忌辰。娘親猜我怎麼知曉的？」眠眠嗓音壓低幾分，染上孩童般的得意與淺淺憂傷，「是因姐姐每年此日，無論多忙、身在何處，都會將自己鎖起，酩酊大醉，而後跪在地上，一遍遍說『對不起』。我問她，她總不言，只抱著她自己的膝蓋哭……哭得可傷心了。」
眠眠聲線微哽：
「娘親，姐姐在北冥七年，吃了好多苦。您記得去她夢裡看看她，她定是不敢來見您……可我知娘親這般好，又是姐姐生母，怎會怪她？」
門外，楚清玥緩緩抬手，指尖輕顫著摘下象徵長公主尊榮的九鳳金冠。墨發如瀑傾瀉，在夜色中泛著幽暗光澤。
繼而，她褪去那身玄黑繡金蟒紋朝服——
內里，早已穿好一襲素白如雪的衣裙。
赤霄霎時明白。主子早備好了。在決定今夜來此的那一刻，或許更早，在她謀劃復仇大業的每一個深夜裡，她便備好了這身素衣。
褪去權勢華袍，卸下復仇甲冑。此刻，她不是鎮國長公主，她只是……梁才人之女，楚清玥。
赤霄忍不住望向主子。
卸盡釵環，只一襲素衣，長發以簡樸木簪松松綰起。她立於破敗宮門前，背影單薄如紙，似風一吹便會散。
可赤霄知曉，正是這看似脆弱的女子，於短短數月間，扳倒盤踞朝堂百年的裴家，逼瘋嫡公主，誅殺大皇子與六皇子，廢黜皇后。
手腕狠絕，心機深沉，步步為營。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念母至骨血皆疼的女兒。
「退下。」
楚清玥輕揮袖，聲若蚊吟。
赤霄無聲接過朝服金冠，躬身隱入夜色。
獨剩楚清玥一人時，她以微顫的手掩面，遮住雙眸。
兩行清淚順頰無聲滑落，滴在素白裙擺，暈開深色水漬。肩頭輕顫，卻緊咬下唇，未曾泄露一絲嗚咽。
內里，眠眠仍在絮語：
「娘親，我給您多燒些銀錢，您在下面要吃好穿暖，萬莫委屈自己。不夠便託夢與我說，我不似姐姐那般忙碌，只負責吃喝玩樂，順道……順道給姐姐賺許多許多銀兩便好。」
她頓了頓，嗓音更軟：
「姐姐待我極好，格外寵我。她說我便是她親妹妹，她說……娘親生前，亦想為她添個妹妹的。所以定是娘親在天有靈，讓我遇見姐姐，做她妹妹，陪著她，對不對？」
楚清玥神魂，驟然被拽回十五年前。
彼時她尚是懵懂幼童，偎在母親懷中，問那已是梁才人卻依舊溫柔如水的女子：
「母親，您既對父皇死心，為何還要侍寢？」
梁氏輕撫她發頂，笑中藏著她當時不解的哀傷：
「娘啊……略通占卜，亦隱隱預感，自己難過而立之年這道坎。」
小清玥駭然抓緊母親衣袖。
梁氏卻笑了，眸中有淚光，卻異常明亮：「可娘放心不下你。故娘要侍寢，想再試一次，為我的玥兒……添個妹妹。」
她將女兒緊擁入懷，聲輕如夢囈：「如此，縱使有一日娘不在了，亦有妹妹伴你。你們姐妹二人，可相互依偎，相互取暖……這般，娘便走了，也安心啊。」
淚水洶湧而下，楚清玥指甲深掐入掌，留下月牙血痕。
可母親終未等到妹妹降世，她跪於雪地時間太長，小產了。自此，母親身子如風中殘燭，一日衰似一日，直至徹底湮滅。
門內，眠眠嗓音將她思緒拉回：
「娘親，我快十四歲了，比姐姐小六歲。可我與姐姐，其實九年前便相識了。那年我五歲，隨我娘親與姐姐同來京都……」
少女聲線染上回憶暖色，攜著笑意：
「我在街市買糖葫蘆，瞧見一個身著紫袍、頭戴帷帽的大哥哥，身旁立著一位極美極美的小姐姐——」
她似尋不到合宜詞藻，頓了頓，方滿懷驚嘆道：
「比我在北冥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美！似……似畫中走出的小仙子！她手執海棠酥，輕輕咬了一口，而後笑了……娘親，她笑起來時，眼中有星辰！亮晶晶的，好看極了。」
母親生前總愛牽她的手，柔聲說：「玥兒，娘的玥兒。你要良善，要溫軟，要如這世間最澄澈的光，照亮晦暗角落。莫學這宮裡人，他們的心……太冷了。」
可如今呢？
她滿手血污，算計人心，踏著一具具屍骸攀上權力之巔。她成了這深宮中最冷、最狠、最令人膽寒的存在。她成了母親最厭憎的、最冷血無情的——楚家人。
她跪下了。
對著那間頹敗屋舍，她撩起朝服衣擺，雙膝重重跪落冰冷堅硬的地面。未發一言，只深深俯身，額抵石板，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聲叩首都極重，重到額骨撞擊石面發出沉悶迴響。可她似不知痛，只那般跪著，叩著，如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赤霄在旁看著，眼眶泛紅。他想上前攙扶，腳步方動又生生止住——他明白，這是殿下在贖罪，在懺悔，在向那早已不在之人，叩首認錯。
許久，楚清玥才緩緩直身。
額間已磕破，滲出血痕，在月光下暗紅刺目。可她面上無甚表情，只平靜望著那扇門。
最終，她喃喃低語，聲輕如嘆息：
「我……不配立於母親面前，無顏再見那溫柔之人。就讓母親永遠以為，她的孩兒仍是當年天真爛漫的楚清玥……便好。」
她起身欲離。
可就在這時，她驀然瞥見屋內——有火光。
那光極微弱，透過破敗窗紙漏出，在黑暗中搖曳不定，恍若誰在暗處點了一盞孤燈。
楚清玥腳步一滯。
她一步步走回門前，手撫上那扇朽木門，卻遲遲未推。正遲疑間，內里傳來聲響——
是個少女嗓音，清甜嬌軟，帶著幾分稚氣與小心翼翼的溫柔：
「娘親，您好，我來瞧您了。」
楚清玥渾身一震。
「我叫眠眠，是您的小女兒。楚清玥是我姐姐，我們義結金蘭啦！我全名沈星眠。姐姐她太忙，總不得空帶眠眠來認親，所以眠眠就……自己偷偷來了。娘親莫怪姐姐哦。」
楚清玥的手僵在半空。
「今日是您的忌辰。娘親猜我怎麼知曉的？」眠眠嗓音壓低幾分，染上孩童般的得意與淺淺憂傷，「是因姐姐每年此日，無論多忙、身在何處，都會將自己鎖起，酩酊大醉，而後跪在地上，一遍遍說『對不起』。我問她，她總不言，只抱著她自己的膝蓋哭……哭得可傷心了。」
眠眠聲線微哽：
「娘親，姐姐在北冥七年，吃了好多苦。您記得去她夢裡看看她，她定是不敢來見您……可我知娘親這般好，又是姐姐生母，怎會怪她？」
門外，楚清玥緩緩抬手，指尖輕顫著摘下象徵長公主尊榮的九鳳金冠。墨發如瀑傾瀉，在夜色中泛著幽暗光澤。
繼而，她褪去那身玄黑繡金蟒紋朝服——
內里，早已穿好一襲素白如雪的衣裙。
赤霄霎時明白。主子早備好了。在決定今夜來此的那一刻，或許更早，在她謀劃復仇大業的每一個深夜裡，她便備好了這身素衣。
褪去權勢華袍，卸下復仇甲冑。此刻，她不是鎮國長公主，她只是……梁才人之女，楚清玥。
赤霄忍不住望向主子。
卸盡釵環，只一襲素衣，長發以簡樸木簪松松綰起。她立於破敗宮門前，背影單薄如紙，似風一吹便會散。
可赤霄知曉，正是這看似脆弱的女子，於短短數月間，扳倒盤踞朝堂百年的裴家，逼瘋嫡公主，誅殺大皇子與六皇子，廢黜皇后。
手腕狠絕，心機深沉，步步為營。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念母至骨血皆疼的女兒。
「退下。」
楚清玥輕揮袖，聲若蚊吟。
赤霄無聲接過朝服金冠，躬身隱入夜色。
獨剩楚清玥一人時，她以微顫的手掩面，遮住雙眸。
兩行清淚順頰無聲滑落，滴在素白裙擺，暈開深色水漬。肩頭輕顫，卻緊咬下唇，未曾泄露一絲嗚咽。
內里，眠眠仍在絮語：
「娘親，我給您多燒些銀錢，您在下面要吃好穿暖，萬莫委屈自己。不夠便託夢與我說，我不似姐姐那般忙碌，只負責吃喝玩樂，順道……順道給姐姐賺許多許多銀兩便好。」
她頓了頓，嗓音更軟：
「姐姐待我極好，格外寵我。她說我便是她親妹妹，她說……娘親生前，亦想為她添個妹妹的。所以定是娘親在天有靈，讓我遇見姐姐，做她妹妹，陪著她，對不對？」
楚清玥神魂，驟然被拽回十五年前。
彼時她尚是懵懂幼童，偎在母親懷中，問那已是梁才人卻依舊溫柔如水的女子：
「母親，您既對父皇死心，為何還要侍寢？」
梁氏輕撫她發頂，笑中藏著她當時不解的哀傷：
「娘啊……略通占卜，亦隱隱預感，自己難過而立之年這道坎。」
小清玥駭然抓緊母親衣袖。
梁氏卻笑了，眸中有淚光，卻異常明亮：「可娘放心不下你。故娘要侍寢，想再試一次，為我的玥兒……添個妹妹。」
她將女兒緊擁入懷，聲輕如夢囈：「如此，縱使有一日娘不在了，亦有妹妹伴你。你們姐妹二人，可相互依偎，相互取暖……這般，娘便走了，也安心啊。」
淚水洶湧而下，楚清玥指甲深掐入掌，留下月牙血痕。
可母親終未等到妹妹降世，她跪於雪地時間太長，小產了。自此，母親身子如風中殘燭，一日衰似一日，直至徹底湮滅。
門內，眠眠嗓音將她思緒拉回：
「娘親，我快十四歲了，比姐姐小六歲。可我與姐姐，其實九年前便相識了。那年我五歲，隨我娘親與姐姐同來京都……」
少女聲線染上回憶暖色，攜著笑意：
「我在街市買糖葫蘆，瞧見一個身著紫袍、頭戴帷帽的大哥哥，身旁立著一位極美極美的小姐姐——」
她似尋不到合宜詞藻，頓了頓，方滿懷驚嘆道：
「比我在北冥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美！似……似畫中走出的小仙子！她手執海棠酥，輕輕咬了一口，而後笑了……娘親，她笑起來時，眼中有星辰！亮晶晶的，好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