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子死女瘋
皇后癱坐在不遠處，鳳冠歪斜，珠翠散落一地，精心梳理的髮髻凌亂披散。她左臂一道劍傷，鮮血早已染紅半幅織金鳳紋衣袖。此刻她撲在兒子尚有微溫的屍體上，哭聲嘶啞絕望：
「朗兒……我的朗兒啊！你睜開眼看看母后……你讓母后往後怎麼活……怎麼活啊！！！」
楚帝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眼前驟然一黑，身形晃了晃，被王德福死死扶住。
「孽障——！！！」他怒極厲喝，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痛而撕裂顫抖，「楚清瑤！你這弒兄傷母、滅絕人倫的畜生！你……你怎敢！！！」
這一聲怒喝，似乎驚醒了渾噩中的楚清瑤。
她茫然地低頭，看看手中滴血的長劍，又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腳下兄長怒目圓睜的屍體，再看向不遠處披頭散髮的生母。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到不似人聲的尖叫，雙眼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皇后卻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與血絲浸透的猩紅眼睛，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釘在一身炫金朝服的楚清玥身上。
電光石火間，一切線索在她腦中炸開、串聯、成形——
是她！一定是這個賤人！
這狠毒至極、步步為營的算計，這讓她頃刻間痛失愛子、女兒瘋癲的局！
雖然喪子之痛幾乎要將她理智啃噬殆盡。但二十年宮廷傾軋磨鍊出的本能，讓她硬生生將那口翻湧上來的腥甜咽下，將滔天恨意壓入骨髓深處。她轉身，幾乎是爬行著撲到楚帝腳邊，死死抱住那明黃色的龍靴：
「陛下！陛下明鑑啊！此事定有蹊蹺！瑤兒她……她手無縛雞之力，性情最是柔順，怎會突然持劍行兇？定是有人……有人給她下了什麼毒，操控了她的心神！陛下，她是被人害的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那雙淬血的眼，狠狠剜向楚清玥：
「定是有人……記恨臣妾，記恨裴家，要對臣妾趕盡殺絕，連臣妾的骨血……都不放過啊！」
楚清玥微微挑眉，迎著皇后怨毒的目光，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父皇，皇后娘娘所言，不無道理。」她聲音平穩清越，在這血腥瀰漫的宮殿裡格外清晰，「不如即刻傳喚太醫，為五皇姐仔細驗看，是否真中了什麼惑亂心神的歹毒之物？」
楚帝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翻湧的腥氣：「傳太醫。再……去請國師。」
楚清玥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疏離：「父皇，太醫隨時可至。只是國師大人……怕是請不來了。」
她黑眸流轉，目光輕飄飄掃過皇后瞬間僵硬的臉：「前短時間，五皇姐不知為何擅闖摘星樓，強制性，對國師有……『親近』之舉，恰被兒臣撞見。五皇姐驚慌之下失足墜樓，幸得暗衛所救。國師當時便言，因果糾纏，避之不及。凡涉及五皇姐之事，他概不插手，以免再染業障。」
皇后猛地抬頭，厲聲嘶喊：「只是請國師辨一辨瑤兒是否中毒中邪，怎就算插手因果？！長公主如此推三阻四，百般阻撓，莫非是心裡有鬼，怕被國師看穿什麼？！」
楚清玥笑容不變，眼底卻驟然結冰，寒意凜冽：
「皇后娘娘怕是悲痛過度，記性也不好了。前些時日，國師為大皇兄治腿傷引動靈力反噬，後大皇兄刺殺國師再遭天譴，國師因此受傷閉關休養。此刻莫說兒臣，便是父皇親自去請，國師也未必能出關。」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還是說，在皇后娘娘心裡，五皇姐的瘋症，比國師的傷勢、比天道反噬的警示，更重？重到可以不顧國師安危，不顧大楚國運，不顧……天意警示？」
楚帝臉色驟然沉下，如覆寒霜：「夠了！傳太醫即可，不必打擾國師清修！」
太醫院院判周太醫被兩名大內高手幾乎是架著飛掠而至，落地時腿腳發軟，險些癱倒。
楚帝一揮袖：「免禮！速去看七皇子！」
周院判顫巍巍上前，蒼老的手指顫抖著搭上楚玄朗冰冷的手腕。只一觸，他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中，以額觸地，老淚縱橫：
「陛下節哀……七皇子殿下……脈搏已絕，身軀漸冷……已然、已然龍馭賓天了！」
「朗兒——！！！」
皇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猛地撲到兒子身上：「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母后！你大哥走了才多久……你怎能也丟下母后……你們是要活活疼死母后嗎？！蒼天無眼啊——！！！」
楚帝緊閉雙目，眼角細微地抽搐著，半晌，才疲憊至極地揮了揮手：「將……將七皇子，好生收斂，準備後事。」
楚清玥冷眼旁觀著這場生離死別的慘劇，心中卻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諷刺在無聲蔓延。
同情？
你們可知道，自這位尊貴的皇后娘娘生下七皇子後，這偌大後宮，就再沒有一個妃嬪能平安誕下皇子，並將孩子撫養成人？
楚清玥前面那位剛滿一歲便莫名夭折的八皇妹，生母只是個低微的美人，生產時便「意外」血崩而亡。小公主在生母死後第三日，突發高燒，太醫查不出緣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再往前，曾懷胎六月、胎兒已成的李嬪，好端端便小產了，是個已成形的男胎。李嬪哭瞎了眼睛，半年後「失足」跌入太液池，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給孩子做的小肚兜。
還有張貴人、王美人、劉選侍……
這便是你們眼中雍容大度、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她要讓大楚的嫡長子是她的兒子，最受寵的幼子也是她的兒子。所有可能動搖她兒女地位的隱患，都必須無聲無息地消失。
就像她自己——若非生母梁氏出身神秘古老的九黎巫闕，血脈特異，百毒不侵，這世上早在二十年前就沒有九公主楚清玥這個人了。而正因她活了下來，皇后便將她那清冷倔強的生母，用最陰損的手段日日磋磨，直至油盡燈枯。更指使年幼的楚清瑤，在寒冬臘月里，將年僅五歲的她推入冰湖中。
「朗兒……我的朗兒啊！你睜開眼看看母后……你讓母后往後怎麼活……怎麼活啊！！！」
楚帝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眼前驟然一黑，身形晃了晃，被王德福死死扶住。
「孽障——！！！」他怒極厲喝，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痛而撕裂顫抖，「楚清瑤！你這弒兄傷母、滅絕人倫的畜生！你……你怎敢！！！」
這一聲怒喝，似乎驚醒了渾噩中的楚清瑤。
她茫然地低頭，看看手中滴血的長劍，又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腳下兄長怒目圓睜的屍體，再看向不遠處披頭散髮的生母。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到不似人聲的尖叫，雙眼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皇后卻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與血絲浸透的猩紅眼睛，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釘在一身炫金朝服的楚清玥身上。
電光石火間，一切線索在她腦中炸開、串聯、成形——
是她！一定是這個賤人！
這狠毒至極、步步為營的算計，這讓她頃刻間痛失愛子、女兒瘋癲的局！
雖然喪子之痛幾乎要將她理智啃噬殆盡。但二十年宮廷傾軋磨鍊出的本能，讓她硬生生將那口翻湧上來的腥甜咽下，將滔天恨意壓入骨髓深處。她轉身，幾乎是爬行著撲到楚帝腳邊，死死抱住那明黃色的龍靴：
「陛下！陛下明鑑啊！此事定有蹊蹺！瑤兒她……她手無縛雞之力，性情最是柔順，怎會突然持劍行兇？定是有人……有人給她下了什麼毒，操控了她的心神！陛下，她是被人害的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那雙淬血的眼，狠狠剜向楚清玥：
「定是有人……記恨臣妾，記恨裴家，要對臣妾趕盡殺絕，連臣妾的骨血……都不放過啊！」
楚清玥微微挑眉，迎著皇后怨毒的目光，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父皇，皇后娘娘所言，不無道理。」她聲音平穩清越，在這血腥瀰漫的宮殿裡格外清晰，「不如即刻傳喚太醫，為五皇姐仔細驗看，是否真中了什麼惑亂心神的歹毒之物？」
楚帝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翻湧的腥氣：「傳太醫。再……去請國師。」
楚清玥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疏離：「父皇，太醫隨時可至。只是國師大人……怕是請不來了。」
她黑眸流轉，目光輕飄飄掃過皇后瞬間僵硬的臉：「前短時間，五皇姐不知為何擅闖摘星樓，強制性，對國師有……『親近』之舉，恰被兒臣撞見。五皇姐驚慌之下失足墜樓，幸得暗衛所救。國師當時便言，因果糾纏，避之不及。凡涉及五皇姐之事，他概不插手，以免再染業障。」
皇后猛地抬頭，厲聲嘶喊：「只是請國師辨一辨瑤兒是否中毒中邪，怎就算插手因果？！長公主如此推三阻四，百般阻撓，莫非是心裡有鬼，怕被國師看穿什麼？！」
楚清玥笑容不變，眼底卻驟然結冰，寒意凜冽：
「皇后娘娘怕是悲痛過度，記性也不好了。前些時日，國師為大皇兄治腿傷引動靈力反噬，後大皇兄刺殺國師再遭天譴，國師因此受傷閉關休養。此刻莫說兒臣，便是父皇親自去請，國師也未必能出關。」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還是說，在皇后娘娘心裡，五皇姐的瘋症，比國師的傷勢、比天道反噬的警示，更重？重到可以不顧國師安危，不顧大楚國運，不顧……天意警示？」
楚帝臉色驟然沉下，如覆寒霜：「夠了！傳太醫即可，不必打擾國師清修！」
太醫院院判周太醫被兩名大內高手幾乎是架著飛掠而至，落地時腿腳發軟，險些癱倒。
楚帝一揮袖：「免禮！速去看七皇子！」
周院判顫巍巍上前，蒼老的手指顫抖著搭上楚玄朗冰冷的手腕。只一觸，他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中，以額觸地，老淚縱橫：
「陛下節哀……七皇子殿下……脈搏已絕，身軀漸冷……已然、已然龍馭賓天了！」
「朗兒——！！！」
皇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猛地撲到兒子身上：「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母后！你大哥走了才多久……你怎能也丟下母后……你們是要活活疼死母后嗎？！蒼天無眼啊——！！！」
楚帝緊閉雙目，眼角細微地抽搐著，半晌，才疲憊至極地揮了揮手：「將……將七皇子，好生收斂，準備後事。」
楚清玥冷眼旁觀著這場生離死別的慘劇，心中卻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諷刺在無聲蔓延。
同情？
你們可知道，自這位尊貴的皇后娘娘生下七皇子後，這偌大後宮，就再沒有一個妃嬪能平安誕下皇子，並將孩子撫養成人？
楚清玥前面那位剛滿一歲便莫名夭折的八皇妹，生母只是個低微的美人，生產時便「意外」血崩而亡。小公主在生母死後第三日，突發高燒，太醫查不出緣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再往前，曾懷胎六月、胎兒已成的李嬪，好端端便小產了，是個已成形的男胎。李嬪哭瞎了眼睛，半年後「失足」跌入太液池，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給孩子做的小肚兜。
還有張貴人、王美人、劉選侍……
這便是你們眼中雍容大度、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她要讓大楚的嫡長子是她的兒子，最受寵的幼子也是她的兒子。所有可能動搖她兒女地位的隱患，都必須無聲無息地消失。
就像她自己——若非生母梁氏出身神秘古老的九黎巫闕，血脈特異，百毒不侵，這世上早在二十年前就沒有九公主楚清玥這個人了。而正因她活了下來，皇后便將她那清冷倔強的生母，用最陰損的手段日日磋磨，直至油盡燈枯。更指使年幼的楚清瑤，在寒冬臘月里，將年僅五歲的她推入冰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