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給你做娘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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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走向牢門。

  「沈樾……」裴煜忽然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滄溟腳步未停。

  「沈樾!」裴煜用盡力氣喊道,「我發誓……我剛開始認識你時,是真的……欣賞你的才華,是真的想和你做一生的好兄弟……」

  滄溟停在門口,背對著他。

  「但……」裴煜咳出一口黑血,「你太耀眼了……耀得讓我覺得自己像陰溝里的老鼠。薛珠兒……她是我求了三年才娶到的,可新婚夜,她夢裡喊的是你的名字……」

  他慘笑:「我恨你。恨你輕而易舉就得到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所以我要毀了你……把你拉下來,和我一起爛在泥里……」

  滄溟沉默良久。

  「裴煜。」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嗎?我從未在意過什麼『第一公子』的名號,也從未對薛珠兒有過半分心思。」

  他回頭,最後一次看向這個曾是他兄弟、後成他夢魘的人。

  「你毀掉的,不只是我沈樾的人生。」他閉了閉眼,「還有那個十五歲時,真心把你當兄弟的少年。」

  話音落,他戴上面具,推門而出,再未回頭。

  而與此同時,眠眠一踏出天牢,臉上的嬌憨瞬間收斂。

  她輕輕擊掌。

  暗處,侍女招財無聲現身,垂首行禮:「小姐。」

  「人準備好了嗎?」眠眠聲音冷淡,與方才判若兩人。

  「準備好了。」招財低聲道,「按您的吩咐,尋了十二個有特殊癖好的……江湖人。他們聽說對象是『京都第一公子』裴煜,都很滿意。一人出了五百兩,共六千兩白銀,已存入您城西錢莊的暗戶。」

  眠眠頷首:「少是少了點,但積少成多。銀子嘛,我不嫌多。」

  她望向天牢方向,獨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這群雜碎,平日裡不知害了多少良家。死了也不冤,就當本姑娘替天行道了。」

  招財遲疑:「小姐,這事若是讓公主知道……」

  「笨。」眠眠輕嗤,「若不是姐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能出得了公主府?你能這麼順利找到人?真當公主府的暗衛都是吃白飯的?」

  她轉身,裙擺在月光下劃出弧度:「等我和溟哥哥走後半炷香,你再帶人進去。記得,手腳乾淨些。」

  「是。」

  恰在此時,腳步聲傳來。

  眠眠揮手讓招財退下,轉身時臉上已換回天真爛漫的笑容。

  滄溟從牢中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身形,銀色面具泛著清冷光澤。他看到等在槐樹下的眠眠,鵝黃衣裙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像一朵開在黑暗裡的小雛菊。

  蒼天待他何其不公,讓他才華橫溢卻家破人亡。

  但蒼天又待他何其厚愛,讓他遇見楚清玥和眠眠——一個給他復仇的刀,一個給他活著的暖。

  眠眠瞬小跑著迎上去,撲進滄溟懷裡:「溟哥哥!你出來啦!」

  滄溟接住她,目光掃過她裙擺上未乾的血跡,又看看她乾乾淨淨的笑臉,終是什麼都沒問。

  有些黑暗,他一人背負就好。

  「嗯,辦完了。」他將她稍稍拉開,從懷中取出一塊素帕,蹲下身,仔細擦拭她裙擺上的血點,「怎麼沾上了?下次站遠些。」

  眠眠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銀光澤。她忽然伸手,輕輕拂過他肩上不知何時沾上的灰塵。

  「溟哥哥,」她聲音很輕,「你……還好嗎?別為那種人渣難過。你還有我呢,我會陪你一輩子的。」

  滄溟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對上她清澈的獨眼。那裡面盛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堅定,燙得他幾乎要移開視線。

  「而且,」眠眠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我跟姐姐說好了,再過幾日就幫你洗清污名。到時你就不用戴面具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活在陽光下。」

  滄溟怔怔看著她。

  許久,他站起身,將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有些啞:「謝謝你,眠眠。」

  「真要謝我?」眠眠眼睛一亮,拽著他衣袖晃了晃,「那……我剛剛打人打累了,你抱我回公主府,好不好?」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一躍,雙腿熟練地盤上他腰間,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個賴皮的小樹袋熊。

  滄溟無奈,手臂卻穩穩托住她,轉身往京城方向走。

  夜色中,他的聲音帶著縱容的嘆息:「還有幾天就十四歲了,是大姑娘了。別家姑娘七歲便知男女有別,怎麼你還像個小皮猴?」

  「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眠眠摟著他脖子,故意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所以別家的姑娘都好,就眠眠不好,是不是?」

  滄溟低笑,胸腔震動透過衣料傳來:「不。」

  他頓了頓,聲音輕如夜風:「她們是很好,但咱們眠眠……最好。」

  眠眠獨眼瞬間亮如星辰:「那……這麼好的眠眠,給你做娘子好不好?」

  滄溟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滯。

  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當需要守護的小太陽,從未往那方面想過。或者說,是不敢想。

  他年長她十歲。

  他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

  最重要的是——他這具身體,從裡到外,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這樣的他,如何配得上這般純粹的光?

  「婚姻大事,莫要胡言。」他刻意讓語氣嚴肅些,「我年長你十歲,是你兄長。」

  「年齡不是問題,兄長也不是難題。」眠眠摟緊他脖子,獨眼直直望進他眼底,「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男大十……抱金山!你要喜歡當兄長,成親後我日日喚你『哥哥』便是。」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雙清澈的獨眼裡,盛著全世界的星光。

  滄溟知道自己說不過她,只得含糊道:「等你及笄再說吧。你現在還小,什麼都不懂。」

  這句話如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眠眠心口。

  前世,在華夏國,他也是這樣說的。

  「等你長大再說。」

  「你現在還小,不懂什麼是愛。」

  「再等等,等我處理好這些事……」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來的不是十里紅妝,而是一方蓋著國旗的骨灰盒。

  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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