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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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黑色丹藥遞到他唇邊,指尖染著自己的血:

  「該皇兄了。」

  楚玄璟看著那枚沾血的丹藥,遲疑著張口——

  就在此時!

  隔壁廂房內,澤笙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血有異香……她百毒不侵!那皇子卻是凡胎肉體,沾她一滴血,怕是立刻斃命!」

  司宸眸光驟寒。

  他親眼看著她殺人、縫屍、踩碎頭顱,看著她笑得癲狂妖冶,如地獄爬出的修羅。

  她弒兄——大皇子已死在她手中,如今又要殺三皇子。

  她真的……瘋了。

  司宸閉目,長袖一揮。

  靈力如潮湧出,穿透牆壁,直擊楚玄璟與周卿塵後頸。

  二人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與此同時,司宸身形如電,破窗而入,一把扣住楚清玥手腕!

  「走。」

  他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楚清玥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他攬住腰身,縱身躍出窗外。澤笙緊隨其後,藍發在夜風中飛揚。

  三道身影幾個起落,便來到了城外密林。

  只留解憂閣內,滿地鮮血,兩具屍體,和兩個昏迷不醒的皇子。

  ————城外密林————

  司宸鬆開她的手腕,那截皓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微涼。

  他看著她,目光沉靜,聲音卻浸透了千年寒潭的冷意:

  「楚清玥。」他喚她全名,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

  「本座說過,讓你不要再弒兄。」

  「你殺了大皇子,如今要殺三皇子,預謀七皇子——你知不知道弒兄是多大的業障?」

  「教你的良善寬容,你一個字都沒入耳是嗎?給你的警告,你是一個字也不信是嗎?」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他藍色鮫綃袍的衣角。

  那料子在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楚清玥從未見過他穿紫袍以外的顏色。

  她忽然笑了。

  笑聲清脆,卻像琉璃碎裂的尾音。

  「司宸道長今日這身衣裳,倒是新鮮。」

  她緩步走近,繡著金鳳的紅色裙裾拖過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穿膩了那身紫袍,換個顏色,也換個人陪?」

  司宸眸光微沉:「莫要岔開話題。」

  「本宮偏要岔。」楚清玥已走到他面前三步處,仰起臉看他。

  月光從她頭頂傾瀉,額間那點硃砂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穿藍衣……也很好看。比那紫袍更像個無情無欲的神仙。」

  她伸手,指尖即將觸到他衣襟時——

  司宸後退半步。

  那半步,讓楚清玥眼中的笑意寸寸凍結。

  「躲什麼?」她歪頭,眼神天真又殘忍,

  「三日前,你可是穿著喜服,任由本宮替你更衣的。」

  「那時怎麼不躲?」

  話音未落,她猛地出手!

  司宸本能要擋,卻在看清她動作時頓住——她只是拉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扯!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鼻尖幾乎相觸,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混著一種冷冽的香。

  「本宮也說過,」楚清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讓你不要壞本宮的事,不要再阻礙本宮的帝王路。」

  「殺孽也好,業障也罷,就是下十八層地獄……」

  她笑了,硃砂痣在月下如一滴血淚。

  「本宮亦、不、懼。」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竭力維持平靜:

  「楚清玥,那江山萬里,富貴榮華,不過轉眼成空,到底有什麼好?你非要這般不擇手段地去爭。」

  「那你呢?」她反問,眼中譏誚如刀,

  「司宸,那太上忘情,致死體驗不到人情冷暖,有什麼好?」


  「你不還是舍了命地去修那無情道嗎?」

  她鬆開他衣襟,後退半步,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憑什麼說我?」她歪頭,像個天真又殘忍的孩子,

  「或者你以什麼身份說我?是十五年前雪夜裡救我母女性命的神仙哥哥?」

  「還是八年來教我讀書習武的國師大人?」

  「還是七年前親手送我入死局的司宸?」

  「又或是——」

  她拖長語調,每個字都淬著毒。

  「三日前,與我在喜堂上拜了天地的駙、馬、爺?」

  「有何不同?」他聽見自己問,聲音乾澀得陌生。

  「不同?」楚清玥輕笑,那笑聲卻比哭更悽厲,

  「若是十五年前的神仙哥哥說這話,我願意帶著母親隱居山林,再不踏足這京都一步;」

  「若是八年前的國師大人說這話,我願意封印在摘星樓上,陪你觀星測月、占卜誦經——從十三歲的豆蔻年華,到白髮蒼蒼、魂歸地府。」

  她一步步走近,月光將她影子拉得很長,像索命的紅衣厲鬼。

  「可你偏偏選了最殘忍的那條路。」

  她停在距他一步之遙的地方,仰臉看他時,眼中映著破碎的月光,

  「七年前,你送我走。三日前,你棄我而去。司宸,你教會我一件事——」

  她伸手,冰涼的手指撫上他臉頰。

  「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只有握在手裡的權力,踩在腳下的白骨,才是真的。」

  司宸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觸及的肌膚冰涼如玉,腕骨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可就是這雙手,七年斬敵三十萬,劍下亡魂不計其數。

  「所以你要殺盡兄弟,血染皇城?」他聲音低沉,「清玥,回頭是岸。」

  「岸在哪兒?」她笑問,

  「七年前北冥邊境,三千伏兵圍殺送親隊伍時,岸在哪兒?」

  「我母妃被分屍餵老虎時,岸在哪?」

  「我在北冥一次次死去活來時,岸在哪兒?」

  她猛地抽回手,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如今你讓我回頭?司宸,晚了。」

  她後退一步,紅衣在月光下鋪開如血泊。

  「若是三日前,與我喝過合卺酒的駙馬爺說這話——」

  她頓了頓,笑容妖冶如曼珠沙華,「他該跪著……跟本宮說話。」

  司宸看著她,四目相對,久久無語。

  一旁,澤笙聽得心驚膽戰。

  認識司宸三百年,它從未見過這位無情道君說這麼多話,更未見過他被誰懟得啞口無言。

  往日裡,司宸要麼在摘星樓觀星,要麼在海外閉關,開口便是天機命理,閉口便是大道無情——哪像今夜,句句被那紅衣女子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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