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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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她輕輕重複這個字,尾音上揚,帶著無盡的嘲諷與冰冷,

  「司宸,你讓本宮滾?」

  她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唇邊刺目的紅,看著他眼中那份清晰明了的排斥——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熄滅了。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瘋狂的死寂。

  「真是好樣的。」

  「既然都撕破臉到這種地步了,本宮……也不必再對你手下留情了。」

  趁他氣息紊亂,她閃電般出手,連點他幾處大穴。

  司宸身體一僵,徹底動彈不得,只能用那雙破碎的眼眸死死盯著她。

  她慢慢褪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跡和星輝的紫色外袍。

  然後,俯身,用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衣袍,將他赤裸的上身仔細裹好。

  動作輕柔,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憐惜。

  接著,她撿起地上的金鍊,一圈,一圈,重新將他纏住,比之前更牢固。

  然後打橫抱起冰涼的他,走回軟榻,輕輕放下,拉過錦被蓋好。

  整個過程,她沉默得可怕。

  「既然阿宸不願給本宮看那決定命運的卦象,」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本宮就自己找。」

  「左右阿宸藏東西的習慣,這摘星樓里什麼地方有暗格,用什麼手法開啟……本宮還是知道的。」

  畢竟,這裡曾是她八年的「家」。

  而他,曾是這八年裡,她仰望的「天」。

  說完,她轉身,走向觀星台最深處那間他獨處的靜室。

  她走到那張千年寒玉製成的書案前,蹲下身,手指在案底某個隱蔽的紋路上,以一種獨特的手法,或輕或重地按了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

  一個隱藏得極好的暗格彈開。

  裡面靜靜躺著兩張摺疊整齊的卦紙。

  楚清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微顫的手,取出第一張。

  紙張已有些泛黃陳舊,墨跡卻依舊清晰如刀刻。

  她緩緩展開——

  「黑龍墮煞,殺兄弒父,血染皇城,大楚傾覆。」

  十六個字,像十六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捏著卦紙,一步一步走回軟榻邊,將卦紙舉到他眼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所以,」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詛咒,「本宮便是那『黑龍墮煞』,是那個註定要殺兄弒父、血染皇城、讓大楚傾覆的煞星,對嗎?」

  「所以,國師大人為了保護你的大楚、你的黎民百姓,就親手把本宮推出去,送到北冥和親,整整七年……生死由命?

  「所以,在你司宸的卦象里,在你守護的天道里,我楚清玥……真的就只是那微不足道、理應被犧牲的塵埃?」

  她早就猜到是這樣,可親眼看見,心裡還是疼的厲害。

  司宸看著她淚水漣漣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看著那雙被淚水洗過反而更顯絕望瘋狂的眸子,喉結滾動,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有時候,沉默比任何利刃都更傷人。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眼淚乾涸,眼底只剩一片寒冰。

  然後,她拿起了第二張卦紙。

  紙張較新,墨跡猶潤。

  她展開,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

  「卦名:火澤離明·龍潛鳳徹

  卦象:離上坤下,火土相生

  變爻動於九五,陰交於陽

  巽風隱於離火,坎水覆於兌澤

  卦辭:

  鳳鳴徹九霄,其羽為玄。

  龍戰於野,其血為玥。

  離明照徹山河影,坤輿深藏日月魂。」

  念罷,她抬眼,目光如炬,穿透星光與淚光,直刺他心底。

  「所以,司宸,你就憑這一紙卦象,斷定楚玄徹,才是天命所歸的儲君,對嗎?」


  司宸迎著她目光,聲音恢復冰冷無情,如宣讀神諭:

  「離火在上,光明普照,正應『徹』字,有嫡長承統、光明通達之象。」

  「『鳳鳴徹九霄』,顯天命所歸;『其羽為玄』,玄為天色,暗合『玄徹』之名,是嫡傳正朔。」

  「『離明照徹山河影』,喻皇子將統御山河。」

  「坤土在下,厚德載物,主社稷穩固。火土相生,國運昌隆。」

  「雖有『龍戰於野』稍顯兵戈,然『其血為玥』——『玥』乃神珠,可為禮器,喻大楚以武止戈,終歸禮治。」

  總結道:「故此卦大吉,天命在嫡,當立楚玄徹為儲君。」

  楚清玥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最後一個字。

  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譏誚。

  「司宸,卦象或許從來沒錯。」

  她緩步走近,將兩張卦紙並排放在他眼前,

  「錯的,是你對本宮是煞星的偏見,是你對所謂『天道』、『正統』僵化的理解。」

  她的手指點在那泛黃的「黑龍」卦辭上:

  「你說我是覆滅大楚的煞星。」

  又點在那較新的「龍潛鳳徹」卦辭上:「你說楚玄徹是天命所歸。」

  「可你看啊,司宸,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力度:

  「那浴血重生的鳳凰,是我!」

  「那『其血為玥』、染紅戰場的龍血,是我!」

  「那『照徹山河』的離明之火,是我!」

  「那『深藏日月之魂』、承載一切的坤輿厚土,也是我!」

  她俯身,幾乎與他鼻尖相抵,氣息灼熱:

  「卦象從未指名道姓,它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那個事實,是本宮!」

  「是我楚清玥,從北冥的屍山血海里,一寸寸爬回來,一刀刀拼殺出來,親手為大楚奪回來的江山氣運!」

  「不是他楚玄徹坐在東宮就能等來的!」

  司宸蹙眉,斷然道:「胡言亂語!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楚清玥直起身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卻,最後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無可挽回的決裂。

  「既然國師大人執迷不悟,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天命幻夢裡……那本宮,就用事實讓你明白。」

  「讓你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誰才能帶領大楚走向真正的繁榮鼎盛!」

  「誰才能護佑這萬里河山、天下黎明!」

  「如今,既然卦象已經拿到手了,本宮……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拔下頭上那根隨手拈來的白玉簪。

  毫不猶豫地,將尖銳的簪尾,對準自己心口,狠狠刺下!

  「你做什麼?!」

  司宸瞳孔驟縮,想要阻止,卻動彈不得!

  一滴殷紅的心頭血,順著簪尖溢出,被她用指尖接住。

  屈指,一彈。

  那滴心頭血,精準地滴落在星圖最隱秘的陣眼之處——

  嗡——!

  整座觀星台,不,整座摘星樓,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浩瀚星圖驟然光芒大盛,無數星辰軌跡開始加速流轉、變幻,發出低沉的嗡鳴。

  籠罩著摘星樓的那無形卻堅韌無比的護法結界,開始像冰雪消融般,泛起漣漪,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司宸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感受著結界力量的潰散,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早就知道……這護法大陣的解法?」

  楚清玥轉過身,背對著逐漸消散的星圖光芒,面向他。

  她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寂然。

  「承蒙國師大人,」她淡淡開口,「親自教導我星象陣法、奇門遁甲、機關術數……整整八年。」

  「且,你曾不止一次,稱讚我天賦異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若連這點陣法都破解不了,」

  她聲音漸冷,「又怎能在北冥那真正的、毫無道理可言的絕望地獄裡……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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