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啊,司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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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清玥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司宸。半晌,她忽地,輕輕笑了。不是剛才那種淬毒帶刺的笑,而是一種近乎妖異的、盛放到極致的艷麗笑容。

  「國師大人金口玉言。」她聲音清越,響徹殿宇,「那麼,本宮的清白,可還有誰……質疑?」

  無人敢應。連皇后都僵在座上,指甲深深掐進鳳座扶手,臉色青白交加。她怎麼也沒想到,司宸竟會當眾為楚清玥說話!四百年來,國師從不過問皇室私隱,今日卻破了例!

  裴嬌嬌已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她完了。

  楚清玥緩步走向裴嬌嬌,赤色裙擺拖曳過光潔地面,像一道血痕蜿蜒。

  「裴姑娘。」她在裴嬌嬌面前駐足,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語,

  「你猜……如今證據確鑿,金口已定,本宮會如何……招待你這份『厚禮』?」

  裴嬌嬌涕淚橫流,想求饒,喉嚨卻被恐懼扼住,只能發出「嗬嗬」氣音。

  楚清玥直起身,目光如寒刃掃過昏厥的丞相夫人和面如死灰的裴丞相,最終定格在御座之上,聲音朗朗,不帶絲毫情緒:

  「父皇,母后。裴氏女嬌嬌,當眾污衊皇族,其言惡毒,動搖國本;更質疑國師金口,褻瀆天命數罪併罰,按大楚律——當處極刑,並,累及親族,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不——!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裴丞相老淚縱橫,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前很快一片青紫血污,

  「臣願獻出全部家財,只求換小女一命!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兢兢業業,念在皇后娘娘……開恩啊!」

  楚帝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在下方叩首泣血的丞相、面無表情卻姿態強硬的女兒、以及那邊垂眸不語仿佛再度置身事外的國師身上來回逡巡。

  帝王心術,重在權衡。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獨有的、冰冷的威嚴:「國師,既已開口斷明真相,對此事……可有建言?」

  他將皮球,輕輕踢向了司宸。既想借國師之威徹底壓下此事,又想試探司宸此番破例的底線。

  「陛下明鑑。臣職責所在,只司觀測天象、推演國運、卜問吉凶。方才所言,僅為澄清事實,以正視聽。至於朝政處置、律法量刑……乃陛下乾坤獨斷之事,臣,不敢僭越。」

  他將自己,乾乾淨淨地摘了出來,退回到那個超然物外的位置。

  裴嬌嬌眼中最後一點光芒,隨著司宸的話,徹底熄滅。

  楚帝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冷酷權衡,

  「既如此……裴嬌嬌,污衊皇族,褻瀆功臣,質疑天命,其罪昭彰,本當嚴懲,以正國法。」

  他刻意停頓,看著裴丞相充滿絕望希冀的臉,

  「然,念其年幼無知,口出狂言,或非本心之惡。更念及丞相裴敏,多年輔政,勞苦功高,其情可憫——」

  裴丞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楚帝聲音轉厲,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著即,割去舌根,斷其妄言之源;剃盡青絲,褪其驕縱之形。即刻送往京郊淨心庵,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永世不得踏出庵門半步!丞相裴敏,治家不嚴,教女無方,罰俸三年,於府中閉門思過一月,靜思己過!」

  割舌!剃髮!永錮尼庵!

  這對一個正值韶華、心比天高的貴女而言,遠比一刀殺了她更為殘忍酷烈。而罰俸閉門,看似懲戒,實則保全了丞相府的根基與顏面。

  裴丞相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脊骨,癱軟下去,卻又在徹底倒下前強撐著一絲理智,重重叩首,聲音嘶啞破碎如破舊風箱:「老臣……領旨……謝……陛下隆恩……」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血淚與屈辱。

  皇后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她死死盯著楚清玥,又猛地轉向司宸,眼中翻湧的恨意與驚疑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司宸!你今日助這賤種一臂之力,本宮記下了!來日方長!

  楚清玥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對這個結果,她心中並無波瀾。帝王之術,制衡之道,她早已在北冥的生死場中看透。父皇不會為了她,真的與掌控朝堂半壁的丞相府徹底決裂。

  但,割舌剃髮,永錮庵堂……對於裴嬌嬌而言,已是墜入無間地獄。

  而裴家經此一挫,聲望大跌,父皇的猜忌已種下,足矣。


  「父皇聖明,母后慈悲。」她盈盈下拜,姿態恭順,語氣柔婉,唯獨那雙抬起看向帝後的眼眸深處,一片荒蕪冰原,寸草不生。

  侍衛如狼似虎地上前,拖起已然魂飛天外的裴嬌嬌。

  直到身體被粗暴拉扯的疼痛傳來,她才猛地回過神,爆發出最後悽厲絕望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我不要!我不要當尼姑!我不要沒有頭髮!姑母!姑母救我啊!表哥!表姐!爹爹——!娘——!救我——!!!」

  聲音戛然而止,是被拖出殿外時捂住了嘴。

  席間女眷個個面色慘白,噤若寒蟬。經此一鬧,宴席氣氛徹底跌入冰點。絲竹聲再起時,都帶著幾分戰戰兢兢的顫音。

  楚清玥坐回席位,端起新斟的酒,輕輕搖晃。她抬眸,隔著晃動的酒液看向對面的司宸。

  司宸亦在看她。

  四目相對,他眼中那片琉璃灰的冰湖,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紅衣墨發,唇染血色,眼底是淬了毒的、妖冶的笑意。

  她無聲啟唇,用唇語說了兩個字:「司-宸。」

  司宸睫毛微顫,移開視線,垂眸飲酒。素白廣袖拂過案幾,露出一截冷玉般的手腕——那上面,竟有一圈極淡的紅痕,像是被人用力抓握過。

  楚清玥眸光一凝。是剛剛在摘星樓……她抓的?她竟能在他不死不傷不滅的身體上,留下了不止一處痕跡。

  這個認知讓她心口那團冰冷的火,驟然燒得更烈,帶著某種扭曲的快意。

  看啊,司宸。你終究不是真的無情無欲。你也會受傷,也會留下痕跡,也會……為我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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