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封存記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清玥抬手,看著自己指尖在光影中投下的陰影,輕聲說:「哦,對了。首級的眼珠子單獨挖出來,串起來,送給楚清瑤做謝禮。」

  她抬眼,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情緒——那是一種淬了毒的快意:「若不是她當年推本宮入冰湖,本宮哪來今日的『福分』?哪能當上這鎮國長公主?這份『謝禮』,她值得。耳朵也單獨割下 ,本宮明日有用……。」

  滄溟沉默了足足三息,才躬身:「……是。」

  「第三件事,通知宮裡我們的人,明日宮宴,本宮要送大皇兄一份厚禮。」

  「屬下即刻去辦。」滄溟領命退入陰影,消失無蹤。

  楚清玥緩緩走出密室,回到書房,推開雕花木窗,夜空無星,唯有一輪皓月孤懸,清輝灑滿庭院,照得她面容半明半暗。

  她望著那輪月,看了很久很久。

  ——————————

  而此刻的大皇子府,已亂作一鍋滾粥,楚玄徹被人從慕郎居救出時,已是子夜過半。

  他裹著不知誰扔來的粗布麻衣,渾身青紫淤痕,裸露的脖頸、手腕上儘是觸目驚心的齒印與紅痕,頭髮散亂如瘋人,發間還粘著幾縷可疑的…。

  這位大楚儲君蜷縮在轎中角落,抱著雙膝瑟瑟發抖,眼珠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只偶爾溢出幾聲破碎的嗚咽。

  抬轎的侍衛個個垂著頭,恨不得自戳雙目。

  ——那「慕郎居」的火光未熄,便已傳遍京都每個角落。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楚玄徹被人扒光了扔在榻上,與四個同樣不著寸縷………男子糾纏一處。

  更有「目擊者」信誓旦旦:聽見大皇子先是哭喊求救,後來竟發出斷續的……。

  「簡直荒唐!荒謬至極!」

  鳳儀宮內,皇后砸碎了第三隻玉盞,鳳冠歪斜,渾身發抖:

  「徹兒!你說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楚玄徹蜷在榻上,依舊眼神渙散,口中反覆喃喃:「……血刃門……國師救我………放過我……你們別碰我……啊…別碰我……」

  「什麼門?!」皇后幾乎要瘋,「我問你誰把你弄到那種地方去的!」

  「不是我雇的……是他們自己要殺我……是他們……都是他們……」楚玄徹忽然尖笑,笑聲悽厲如鬼泣,

  「母后……我好髒……洗不乾淨了……永遠洗不乾淨了……」

  皇后踉蹌後退,撞上妝檯。她看著眼前這個已近瘋癲的兒子,忽然想起什麼,臉色煞白:

  「快!去請國師!不——去請陛下!就說大皇子中了邪術,被人陷害!」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內侍尖細通傳:「陛下駕到——」

  楚帝一身明黃寢衣,外罩龍紋披風,顯是剛從榻上被驚起。他踏入殿內,看見楚玄徹的剎那,眉頭狠狠一擰。

  「怎麼回事?」楚帝聲音沉冷,目光掃過皇后,「朕聽說,徹兒在那種地方被人……」

  「陛下!」皇后噗通跪倒,涕淚俱下,「徹兒是被人陷害的!定是有人嫉妒他即將繼承儲君之位,用此毒計毀他清譽!求陛下明察!」

  楚帝未語。

  他在榻前三尺處停步,居高臨下,看著那個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長子。曾經如玉山巍峨的嫡子,此刻脖頸上儘是污穢痕跡,裸露的腳踝處還印著青紫掌印——那是被人強行握住的證據。

  良久,楚帝緩緩閉目。

  「拿朕的令牌,」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請國師。」

  子時末,國師司宸踏入鳳儀宮。他沒有走宮門。當值侍衛只覺眼前月白一晃,那人已立在殿前漢白玉階上——銀髮如瀑未束,僅以一根素帛松松繫著末端;

  一襲霜白廣袖長袍,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不沾半分塵囂。

  月色落在他眉間,將那雙眸子映得近乎透明,卻又深不見底。

  「國師。」楚帝轉身。

  司宸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他目光掠過跪地的皇后,掠過碎玉狼藉,最終定格在楚玄徹身上。

  「今晚他受的刺激太大,記憶已成夢魘。」司宸收回手,語氣平淡,「可以封印他今晚的記憶,他便能恢復如常。」

  「封存?」皇后猛地抬頭,「那兇手——」


  「娘娘,」司宸淺金色的眸子轉向她,無悲無喜,「您確定,要讓他永遠記得今夜每一個細節麼?」

  皇后呼吸一滯。

  她看見兒子還在喃喃自語,偶爾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手指無意識地摳抓手臂上的齒印,直至皮開肉綻。

  「……封。」這個字從她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腥味。

  司宸不再多言。他走到榻邊,俯身,銀髮如簾垂落。修長如玉的指尖凝起一點金光,那光不暖,反而透著月華般的寒。他輕輕點在楚玄徹眉心。

  金光沒入。楚玄徹渾身劇震,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又緩緩散開。他看向司宸,忽然痴痴笑了:「仙、仙人……你是來接我走的麼……這裡好髒……我好髒……」

  司宸不語,指尖金光更盛。楚玄徹眼中的瘋狂、恐懼、屈辱,如潮水般褪去。他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平緩下來,最後眼皮沉重合上,陷入深沉無夢的睡眠。

  「明日醒來,他只會記得在慕郎居飲宴醉酒,餘下一片空白。」

  司宸直起身,指尖金光散去,「今夜之事,莫要再提。」

  皇后撲到榻邊,看著兒子終於安寧的睡顏,淚如雨下。

  楚帝深深看了司宸一眼:「有勞國師。」

  「分內之事。」司宸微微欠身,轉身欲走。

  「國師留步。」楚帝忽然道,「血刃門——國師可知?」

  司宸腳步一頓。夜風穿堂而過,吹起他霜白衣袍,那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絕。良久,他側過半邊臉,淺金色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

  「聽起來像是江湖殺手組織,陛下還是加派人手,護好大皇子吧。」他聲音依舊平靜,

  說罷,他踏出殿門,身影化作一道月白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楚帝站在原地,看著司宸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向榻上昏睡的兒子,最後目光落在窗外——那裡,慕郎居的火光已漸漸微弱,但京都每一個角落的竊竊私語,卻剛剛開始。

  皇后伏在榻邊低泣。

  楚帝沉默良久,忽然道:「傳令下去,今夜在場所有侍衛、宮人,禁言。違者,滿門抄斬。」

  「是。」陰影處,有人低聲應道。

  「還有,」楚帝轉身,明黃寢衣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查。從血刃門開始,一查到底。」

  他邁步離開鳳儀宮,踏過碎玉,腳步無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