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午夜夢回故人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僅僅一恍神的時間,視線中的黑袍已經消失,林墨怔了怔,邁開步子跟了上去。禮堂中,弗利維教授欣慰地點了點頭,鄧布利多則是微微眯起眼睛思索著什麼。

  斯內普的步子很大,兩條長腿快速移動,仿佛不顧一切地向前走著。

  相較於斯內普,林墨則沒有走得很快,而且其實對他來說很慢。林墨本也是個走起路來大步流星毫不拖沓的人,現在卻放緩了自己的腳步。

  見了面,如何說?說什麼?說感謝,還是說抱歉?林墨不清楚,他甚至覺得對方會直接把自己丟出地窖,原因他都幫對方想好了——打擾教授休息。

  路程相同,速度不同,起始時間不同。這就導致斯內普已經回到了地窖,林墨卻還在半路晃蕩著。

  猛然發覺自己在漫無目的地走著,林墨停住了腳步,轉身向著地窖相反的高處走去。

  這次有了目的地,林墨很快就到了……

  那是林墨第一次見過厄里斯魔鏡後的那晚,他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見斯內普的地方。

  林墨向前了幾步,站在了斯內普站過的位置上。夜晚的霍格沃茲,靜謐,寂靜。

  時間還早,晚宴才進行了一半,與上次夜遊的深夜不同,此時的走廊還有著些許燈火,只是卻有些忽明忽暗的,並不明亮。

  可林墨卻覺得有些太亮了,這樣的環境下,他更喜歡黑暗。於是他抬手揮了揮,附近的火熄滅了,周圍也暗了下來。

  這裡似乎與上次沒什麼不同了,除了現在這個位置的人變了以外。

  隱隱約約,背影仿佛重合。

  他們是同類啊,是同類人。一模一樣的強大,一模一樣的孤寂。

  他們很像很像,似乎從來都是一個人,可許是早已習慣了孤獨,空洞虛無的背影並不顯得蕭瑟。

  夜裡,有風透過窗口,捲起了少年的髮絲,輕輕晃了晃,又落下。

  倘若斯內普在這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否認兩人的相似。在斯內普的心中,這個少年永遠不會和他一樣骯髒,因為這個少年……如同曾經的默,他人生中的第一束光,只屬於他的光。

  林墨抬頭看著月亮,厚厚的、連接在一起的大片黑雲遮住了月亮灑向人間的清輝,獨享著月的皎潔無暇。

  思緒有些亂,林墨想起前幾日白澤送來的信件,那是自家老哥的信,不過信中還夾了一張紙。

  紙上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故人歸。

  林墨看到那三個字時瞳孔微縮,他很清楚那是誰的字跡。

  那人的字跡,他再清楚不過了。

  林墨的動作沒有變,一直看著月亮的方向,口中輕念:子欽哥……

  記憶一股腦地涌了上來,黑暗的童年,加入夜龍,訓練,結業,出任務,追殺,獲取信任,打入內部,獲取信任,獲取信任,獲取信任……

  永無止境的獲取信任直至……最後結束一切的爆炸。

  沒人知道,或許也再不會有人知道,僅僅是簡單的四個字"獲取信任",讓每一個間諜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什麼叫獲取信任?懷疑猜忌然後為了證明自己並繼續潛伏,只能將暴露的戰友親手殺死。

  天知道他們為這條線付出了多少。

  天知道他們有多少人用自己的生命堆出了一個間諜之王。

  天知道林默親手讓戰友犧牲有多麼煎熬痛苦。

  ……"天知道"是什麼意思?就是除了他們自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功績,他們的犧牲。因為他們是間諜,早在選擇這條路時,他們就做好了失蹤一輩子,被別人謾罵一輩子的準備。

  殺死敵人,林默不害怕,也不覺得有半分愧疚煎熬,他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多殺幾個。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見慣了屍山血海。

  可若對方是戰友呢?

  他,林默,當如何?

  又能如何?

  殺啊,你不是厲害嗎?怎麼下不去手啊?你的冷血呢?你的心狠手辣呢?

  可他,他也不是泯滅人性的怪物啊……

  可必須要走下去,牙打掉了混著血往肚子裡咽了下去,骨頭碎了自己撐著。

  哪怕牙咬碎了,脊樑壓斷了也得往下走,往下走啊!


  無數人用命鋪出來的路,他林默怎麼能說不走就不走了?他怎麼能,又怎麼敢?

  這條路,踏上了第一步,就沒法再回頭了。

  哪怕肩上背的戰友的命多來越多,多到連他自己都極度厭惡自己的存在,又能怎樣?

  無數個日夜,唯有無數戰友的命才能喚醒他繼續活下去的信念。

  活下去,活下去,完成任務,取得勝利……然後呢?然後安靜地同歸於盡。

  該受到尊重和獎賞的不是他,不是他林默,是他的戰友。

  一次次,一幕幕。林默每一次"獲取信任"時甚至希望自己的戰友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對,我就是十惡不赦,我就是個殺人機器。

  你恨我啊……

  可惜他的戰友無一不是聰明人,他們眼睛明亮,心裡有光,仿佛有著火眼金睛,都能在犧牲前看出殺自己的人是自己的戰友。

  因為他們清楚,他們的戰友與那些陰暗的東西不同,那些永遠自甘墮落於黑暗的人永遠不會明白,不會明白何為青山處處埋忠骨……只可惜,林墨永遠沒能知道,其實在他的戰友眼中,他是一個黑暗之中引燈前行的英雄。

  所以他們無悔,就連犧牲時,眼中都是帶著囑託的光芒的。

  可林默不想這樣,不想。

  求你了,恨我吧,這樣我還能好受一點……你們為什麼,為什麼不恨我啊……

  倘若你們恨我,我也許能麻痹自己的痛苦,將自己當作那陰暗的怪物,也許不必讓僅存的良心忍受那萬蟻噬心般的苦痛。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戰友的血了,他早就贖不完罪了……

  子欽哥……唐子欽,代號臣,潛伏於暗夜,名為唐臣。

  兩人是最早認出對方身份的,也是彼此間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人,可明面上,兩人總是不和。

  那最後一戰之前,唐子欽就犧牲了,犧牲在了林默的手上。

  他沒看錯,子欽哥死前眼中是帶著笑的。

  他常想,子欽哥為什麼不再多撐一段時間,等他立刻完成最後的任務,他們這些潛伏者都不用犧牲了啊。

  可最後那一眼,林默明白了,他們這樣的人,心裡都是一個念頭——自己沾了太多血了,還不清了。

  對他們來說,這反而是種解脫。

  ……

  林墨用力閉了閉眼,太陽穴有些疼。那字跡是子欽哥的,他不可能認錯。

  有故人歸……有故人歸……

  望著天空,林墨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自嘲的笑容。午夜夢回,自己是否還能夢見那些戰友,那些……用命將自己堆起來的戰友。

  他進入了死胡同中,他們的初衷都是為了廣廈千萬間的盛世,可他偏偏將所有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所有的霧靄終將散盡,因為再不會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差了。

  忍耐,等待。

  黑雲緩緩被風吹著,終於露出久違的月光……守得雲開,見月明。

  作者廢話:我沒有經歷過,寫的可能也很偏激,有一部分原因是人設需要,不過還是想對這樣的無名英雄表達敬意。

  笑死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