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這種事,向來是層層加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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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毅太清楚這套把戲了。

  前世的時候就是這樣。

  上面領導隨口說一句「今年經費緊張,各單位節約一點」,傳到下面就變成了「不許花錢」,再往下傳就變成了「誰花錢誰找死」。

  一句話,層層加碼,到最後面目全非。

  可南宮雄到底是真心疼錢呢,還是故意的呢?

  林毅覺得兩者都有。

  心疼錢是真的——皇宮現在的日子確實不好過,所有物資都得經過王府的手,能截留的全截留,能扣的全扣。

  就連南宮雄自己都快吃不飽了,哪還有閒錢給一個死了的妃子搞排場?

  故意的也是真的,因為惠妃去過一趟王府,回來沒多久就死了。

  南宮雄心裡有數,這個女人跟林毅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本能就覺得惠妃已經「髒了」。

  一個「髒了」的女人,死了還給她風光大葬?

  不可能。

  南宮雄就算沒有明說,但他那句「不大操大辦」已經把態度擺得很清楚了。

  只不過到最後,還是苦了惠妃這個女人。

  林毅站在雨里,看著隊伍消失的方向深吸口氣。

  「王爺,咱們回去吧。」林安輕聲說。

  「不急。」

  林毅從蓑衣里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帕子是白色的,繡著兩朵牡丹,是那天惠妃在王府後堂用過的。

  事後藝霏收拾房間時才發現,擱在小几上沒人動,林毅就讓人收了起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這個東西。

  「強子呢?」林毅忽然問。

  「回王爺,在前面等著呢,就在南門外的官道口。」

  「叫他過來。」

  「是。」

  林安轉身朝南邊快步走去。

  不多時,爺倆過來。

  林強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腰間別一把短刀,頭上也戴了個斗笠,被雨水淋得渾身濕漉漉的。

  走到林毅面前,彎腰行禮。

  「王爺。」

  「嗯。」

  林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開口道:「上次糧商的事情辦得不錯。」

  林強心頭一喜,但看了看林毅的臉色,那股高興勁兒就立馬又壓了下去。

  今天不是高興的日子。

  王爺臉色不對。

  「都是王爺調教得好,小人不敢居功。」林強低著頭說。

  林毅沒接這個話茬,直接說正事。

  「這次的差事你也要盯緊了。送葬隊伍從京城出發,走官道一路到福州。這不比跑商賈,要走一千多里地呢,途經好幾個州府。官道上不太平,山賊強盜什麼的都有,我們準備的陪葬品值不少錢,可別讓人劫了。」

  林強認真點頭:「王爺放心,小人一定把娘娘的棺槨安安全全送到福州。」

  「還有一件事,到了福州以後你和惠妃的家裡人說,奉本王的命令,墓碑上不要寫什麼皇貴妃、文杰之類的東西,就寫蘇氏婕妤之墓。另外,墓修好以後,還要把周圍的土地也買下來,種幾棵桂花樹,再雇兩個人長期看守,費用從我給你的那箱銀子裡出,不夠的話就捎口信回來跟林安要。」

  「是。」

  林毅頓了一下,又加一句。

  「一路上好好照看紅翠,那個宮女是惠妃生前最信任的人。到了福州以後,如果她不願意回來,就讓她留在那兒守墓,每個月從王府撥十兩銀子給她當生活費。」

  林強一一記下,又彎腰行了個禮。

  「是,那小人現在就去了。」

  「嗯,去吧,這趟差事辦好了,回來以後就到本王身邊來幹活。」

  林強眼睛一亮。

  到王爺身邊幹活,那自己以後就是王爺的心腹了!

  前途無量啊!

  林強咬了咬嘴唇,顯然嘴角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小人一定不辜負王爺的信任!」

  「嗯,去吧。」

  「是!」

  林強一抱拳,轉身朝南門方向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毅一眼,然後加快腳步,消失在雨幕中。

  林安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的背影遠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毅瞟了他一眼:「怎麼,心疼兒子了?」

  「不是。」林安搖頭,「老奴是替這孩子高興。」

  「高興就好。」

  林毅重新把目光投向南門方向。

  雨還在下,天還是那麼陰沉。

  送葬的隊伍早已經看不見了,官道上只剩下一片茫茫水霧。

  林毅站在那看了很久。

  林安不敢催,也不敢問,就那麼安安靜靜等著。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林毅才悵然開口:「婕妤啊……」

  「不管之前怎麼樣……你畢竟懷過本王的孩子。」

  「本王一定給你報仇。」

  雨還在下。

  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越下越大,讓整座皇宮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裡。

  角樓上掛著的燈籠來回飄蕩,隱藏在雨幕中,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宮道上空空蕩蕩,除了幾個縮著脖子跑過去的太監,見不著什麼人。

  坤寧宮裡倒是亮堂。

  四扇雕花大窗全關,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淌,嘩嘩響,像有人從屋頂潑水似的。

  屋裡頭燒著兩爐炭火,溫度正好,不熱也不冷,帶著一股淡淡沉香。

  趙淑妤歪在貴妃榻上,身上搭著一條薄絨毯子,赤腳在外讓丫鬟按摩,同時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張開,慢慢轉著看。

  指甲上塗了蔻丹。

  不是那種尋常紅色,而是一種偏深的酒紅,襯著她白淨的手指頭,確實好看。

  這就是典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外面的百姓要是看見了,肯定會說,這人從來不幹活。

  趙淑妤今年三十九了,但保養極好,臉上幾乎看不到褶子,皮膚緊緻,下巴線條利落,眉毛修得很細,塗了一層薄粉,嘴唇是正紅色的。

  這個年紀的女人,在這個時代能保持成這樣,可沒少花銀子和心思。

  「好看嗎?」趙淑妤問旁邊的丫鬟。

  「好看!娘娘這蔻丹顏色選得妙極了,襯得娘娘的手更白了呢,嘻嘻嘻~」

  趙淑妤沒搭理這奉承話,把手翻了個面,又看了看指甲背面的光澤,嘴角慢慢往上翹。

  不是因為蔻丹好看。

  而是因為心情好。

  特別好。

  孫福站在榻邊三步遠的地方,低眉順眼,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腦袋微微低著,就跟一截老木頭莊子似的杵在那。

  趙淑妤把手放下來,長呼口氣。

  「這麼多年了啊,孫福……」

  「是,娘娘。」

  趙淑妤盯著屋頂的雕花橫樑,聲音慢悠悠的:「本宮嫁給陛下二十三年,從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熬到現在快四十……」

  孫福沒接話,但微微點了點頭。

  趙淑妤繼續說:「蘇婕妤嫁進王府的時候,她爹才是一個七品縣令,憑什麼跟本宮搶?就憑她那張臉?」

  「娘娘說得是。」

  趙淑妤冷哼一聲,「呵,什麼狗屁東南第一美人,不過是個會裝可憐的狐狸精罷了,裝了二十年,把陛下迷得五迷三道的,連妃位都給了她。」

  說到這,她忽然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而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揚眉吐氣的笑。

  「呵呵呵,可她到底還是死了……死在了本宮手裡。」

  孫福這時候才開口:「恭喜娘娘,惠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周太醫,其實一直都是娘娘的人。」

  「娘娘,您用茶。」丫鬟把茶盞遞過來。

  趙淑妤把身子坐直,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碗吹了吹,撥弄著茶蓋:「當年本宮選擇救周太醫,當真是救對了。」

  「那年,陛下剛剛登基,德妃就有了身孕。陛下很高興,指派周太醫坐診接生,可誰知道,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陛下震怒,要周太醫全家陪葬,呵呵呵,若不是本宮設法,他一家老小的命早就沒了。這些年,本宮把他調回太醫院,給他房子,給他俸祿,甚至連他兒子的婚事都是本宮幫忙操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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