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六十年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
幽藍的全息光芒在地下掩體內無聲流轉。
將陸淵那張蒼白，且布滿陰霾的臉龐映照得如同雕塑般冷硬。
「他沒死……恩師還在看著我們……」
這個足以令任何火星高層精神崩潰的驚悚猜想。
在陸淵的腦海中如同風暴般肆虐。
他甚至覺得。
此刻自己周身的空氣里，都瀰漫著那個男人當年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僅僅只過了不到五分鐘。
陸淵那原本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便被一股強悍、殘酷的冷血理智強行壓制了下去。
「呼……」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掩體內經過多次過濾的冰冷空氣。
再睜開時。
眼底的震悚與敬畏已經被徹底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星際總指揮那堅不可摧的鐵腕與果決。
這就是陸淵。
一個為了逼迫人類進化。
連自己和數百萬平民都能毫不猶豫擺上棋盤的暴君。
他的邏輯冷酷且實用：
懷疑歸懷疑。
只要裴皓月一天沒有真正站在自己面前。
沒有親口對自己下達審判。
那麼所有的恐懼和猜想，都不過是影響判斷的思維垃圾！
如果恩師真的以神明之姿隱匿在暗處。
那自己現在就算嚇破了膽也無濟於事。
應對神明注視的唯一方法。
就是讓自己也踏上神壇，握住那把足以劈開維度的刀！
「女媧。」
陸淵猛地站直身體，一掃之前的頹態。
他那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眸中，此刻竟燃燒起了一股令人膽寒的狂熱與決絕。
死死盯著光幕上那份驚世駭俗的【X級進化方案】。
「我在，總指揮閣下。」女媧冰冷的合成音在掩體內迴蕩。
「如果我現在申請執行這項進化方案，是否能夠立即進行手術？」
陸淵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要成為全火星第一個，體驗這種禁忌技術的人！」
作為現任統帥，陸淵比誰都清楚這項技術的戰略價值。
如果這副暗物質驅動的神軀真的存在。
那麼這絕對是人類六十年後對抗高維文明的最後底牌。
而這種足以顛覆一切的終極武力，他絕對不可能先讓給任何人。
他必須親自用肉體去丈量它的極限！
「正在評估您的身體狀態與實驗室儲備……」
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傾瀉。
僅僅兩秒鐘後，女媧給出了答覆：
「指令已確認。總指揮閣下，您的身體指標符合改造閾值，手術申請不予拒絕。」
陸淵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安排！」
「抱歉，總指揮閣下，無法立即執行。」
女媧的機械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要完成這種脫離碳基範疇的深度跨維改造。
需要將特殊的活性金屬材料，與您的DNA進行完美融合。
目前，該材料的萃取與增殖矩陣正在地下中樞全功率運行。」
「還需要等多久？」
陸淵微微皺眉，對於現在的火星局勢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根據材料增殖進度計算。」
女媧的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精準的倒計時：
「您需要等待的時間為：精確的十五天。」
「十五天？」
陸淵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懷疑。
以火星主城目前那足以吞吐小行星的恐怖工業產能。
哪怕是重新鍛造一艘星際戰列艦的暗物質主炮，滿負荷運轉下也不過只需要三五天的時間。
到底是什麼材料，竟然需要女媧這種級別的超算主腦，耗費整整半個月去「增殖」？
「是的，總指揮閣下。」
女媧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投射出一連串複雜、完全不屬於人類現有科技樹的分子結構圖。
那圖譜上的原子鍵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瘋狂地自我重組、扭曲。
「因為我們即將使用的，並非人類工業體系下冶煉出的死物。」
女媧冰冷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隱晦的敬畏：
「那是真正的——『神樞遺物』。」
「神樞遺物？」陸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根據底層解封的絕密檔案記載。」
女媧解釋道：
「在不知道多少個紀元以前，神樞文明在火星建立過一個中轉站。
當他們最終決定拋棄肉身、集體向更高維度『飛升』時。
曾在這裡遺留了一批特殊的物質。」
「那是一種原本用來承載、融合『高維意識體』的活性金屬。
它們一直沉睡在火星地殼最深處的遺蹟里。」
全息屏幕上的畫面一轉。
顯現出地下最深處那個龐大的培養矩陣。
在無數幽藍色射線的照射下。
一團團猶如液態水銀、卻又像心臟般緩緩跳動的銀黑色物質。
正在培養皿中緩慢地分裂、增殖。
「對於碳基生物而言，這種物質具有恐怖的侵蝕性。」
女媧調出了一份模擬報告。
「但在我進行了上億次的推演後發現。
只要用高強度的暗物質能量作為黏合劑。
它就能蠻橫地切斷人類原本的DNA雙螺旋結構，並與之進行強制性的融合編織！」
聽到這裡，哪怕是冷血如陸淵，背後也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切斷DNA，與外星活性物質強行融合編織？
這在全人類的生物學和倫理學界。
絕對是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要被判處反人類罪的終極禁忌！
一旦失敗。
實驗體根本不會有「全屍」的概念，只會化作一灘基因崩潰的爛泥！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想要靠自身按部就班地進化到抵抗高維文明的地步。
至少還需要兩千年的漫長歲月。」
女媧那毫無感情色彩的目光注視著陸淵：
「但協議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六十年了。」
「在『保護火星文明火種存續』的最高指令面前。
人類的道德倫理、生物禁忌，在我這裡沒有任何運算權重。
這是跨越維度階級的唯一捷徑，也是唯一的首選。」
地下掩體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那液態金屬如心臟般跳動的全息投影，在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融合過程充滿了不可預知的恐怖風險。
這是一場拿靈魂和肉體做賭注的深淵豪賭。
但陸淵看著那團跳動的金屬。
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竟勾起了一抹狠戾的冷笑。
「禁忌？」
陸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從我親手掀起火星革命、把成百上千萬人送進戰爭絞肉機的那一天起。
我陸淵，就早已經是全人類最大的禁忌了。」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即將撕碎枷鎖的困獸，眼神狂熱而決絕。
「準備材料吧，女媧。我別無選擇。」
短暫的狂熱過後。
陸淵迅速將自己從「個人武力」的貪婪中抽離出來。
重新回到了那個統攬全局、冰冷計算的星際統帥視角。
「十五天的增殖期，我等得起。」
陸淵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合金桌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脆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媧的全息投影，拋出了目前他最關心的一個戰略性問題：
「既然這項技術已經驗證可行。
那麼以我們目前掌握的『神樞遺物』儲備，以及地下實驗室的承載極限……
這套【X級進化方案】，現在到底能供多少人進行改造？」
如果這種造神技術能量產。
那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五十年內直接反推高維文明的老巢！
「正在為您進行空間建模與算力分配……」
女媧的聲音落下，半空中的全息光幕瞬間切換。
一副宏大、精密到了極點的地下三維建築透視圖，展現在陸淵面前。
在實驗室的最核心區域。
靜靜地安放著三個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且壓抑氣息的巨型艙體。
「這是神樞文明遺留下來的『意識體存放箱』。
也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完美隔絕暗物質輻射、進行高維融合的手術載體。」
女媧將其中一個箱體放大，旁邊浮現出冷酷的測量數據：
「每個箱體長九米，高三米，寬三米。」
隨後，全息投影中出現了火星「新人類」的標準化三維模型：
平均身高兩米，骨骼壯碩、肌肉密度極高。
「由於新人類體型龐大，且在融合過程中。
每個個體都需要配備一套完全獨立的暗物質核心供能矩陣。
維生液循環系統以及高頻神經連接線……」
隨著女媧的解說。
那些新人類的模型被裝入一個個長達兩米四的微型休眠艙中。
然後像精密的矩陣一樣，被塞進那個九米長的黑色儲能箱裡。
「根據最優空間矩陣堆疊法，以三乘三乘三的陣列計算。
一個意識體存放箱，在保證安全隔離的前提下，最多能夠同時容納27人。」
女媧給出最終的殘酷結論：
「三個箱體全部滿負荷運轉。
全火星，或者說全人類……目前只能提供81個改造名額。」
「81人？」
聽到這個數字，陸淵滿臉的狂熱瞬間凝固。
甚至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可惜與失落。
以他統御千萬級別星際聯合艦隊的宏大格局來看。
區區81個人。
在一場動輒以「光年」為尺度、以「星系」為戰場的宇宙級絞肉機里。
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更何況……
陸淵眼神微微一暗，心中迅速盤算：
這81個名額里，已經有兩個被用掉了。
真正留給他的席位，只剩下可憐的79個！
「數量確實太少了。」
陸淵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那79個空缺的休眠艙位。
但僅僅過了幾秒鐘。
這位戰爭暴君的眼底，便再次爆發出令人戰慄的精光。
「不過……如果用來組成一支執行絕對斬首任務的精銳，足夠了！」
陸淵的大腦在瘋狂地推演戰術。
他終於醒悟過來。
當戰爭的烈度上升到高維文明的層級時。
人類那些引以為傲的重型外骨骼裝甲、能量護盾，不過是一觸即碎的塑料玩具！
如果幾十萬大軍在降維打擊下只能淪為炮灰，那數量又有什麼意義？
只有這種強橫到徹底脫離碳基範疇。
能夠直接肉身橫渡深空、無視絕對零度、免疫宇宙高頻輻射。
甚至不需要呼吸和補給的神級戰士。
才是能在絕境中撕裂敵人防線的真正利刃！
「79個不需要後勤、不怕死、能夠手撕星艦的神明……」
陸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酷弧度。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支精銳部隊在未來戰場上，將那些高維獵手生吞活剝的恐怖畫面。
「這將是我們人類面對神罰時，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決勝籌碼！」
「總指揮閣下。」
就在陸淵沉浸在對未來精銳部隊的狂熱推演中。
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勾勒反攻高維文明的宏大版圖時。
女媧那毫無溫度的合成音突兀地響起，猶如一盆夾雜著冰渣的冷水，當頭澆下。
「在您正式確認進入為期十五天的準備序列之前。
作為火星主腦，我必須向您發出最後的、也是最嚴厲的風險警示。」
全息光幕上的那些新人類模型和黑色休眠艙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刺眼的猩紅色警告代碼。
「這項技術帶來的，不僅僅是戰術層面的絕對碾壓。
更是社會學與倫理學層面的徹底顛覆。」
女媧那張完美的虛擬面龐直視著陸淵：
「您必須明白一件事——
一旦完成這套融合改造，從生物學和物理法則的定義上來說。
您將永遠不再屬於『人』的範疇。」
陸淵嘴角的狂熱緩緩收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女媧的警告還在繼續，字字誅心：
「百年之後，如果人類真的在這場神罰中贏來了勝局，高維文明被擊退。
那麼作為拯救者的您，將面臨怎樣的結局？」
「恐懼，猜忌，以及無休止的排斥。」
「倖存下來的人類不會將您視為英雄，只會將您視為比高維文明更加危險的怪物。
根據人性推演模型，您有極大概率會被您所拼死保護的同類，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深淵裡。
淪為新時代的活體研究對象。」
「更可怕的是。」
女媧的聲音如同敲響的喪鐘：
「您作為星際最高統帥的帶頭變異，將徹底引爆全人類的思想崩塌。
『拋棄肉身以求生存』的理論，將演變成文明內部最恐怖的爭端。
這項技術，註定會成為人類下一次內戰的新導火索。」
冰冷的地下掩體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淵沒有立刻反駁。
他靜靜地站在全息光幕前。
那張常年冷酷的臉龐半隱沒在幽藍色的陰影中，顯得孤獨而蕭瑟。
他當然懂。
他怎麼可能不懂人性？
那種「飛鳥盡良弓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殘酷戲碼。
他在人類幾千年的歷史教科書里，早就看得通透無比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
陸淵緩慢地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近乎無聲的嘆息。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眼底對「人類身份」的最後一點眷戀與猶豫。
已經被絕對的冷血和決絕徹底碾成了齏粉！
「未來的事情，留給未來的死人去評判。」
陸淵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堅定：
「女媧，如果挺不過六十年後的神罰。
我們這個種族連被關起來當小白鼠的資格都沒有！
在絕對的生存面前，倫理連狗屎都不如。」
他猛地轉過身。
將那件代表著人類最高權力的黑色軍大衣披在肩上，身姿挺拔如劍。
「在我完全了解並掌控這項技術的恐怖底線之前。
立刻封鎖所有關於『X級進化』的數據。」
陸淵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絕不能向外界泄露半點風聲。」
「遵命，總指揮閣下。十五天倒計時，正式啟動。」
半個月的時間。
在火星表面風起雲湧、雙城暗戰的殘酷掩護下，轉瞬即逝。
第十五個夜晚。
一場百年難遇的赤紅色特大沙暴，正瘋狂地撕扯著火星主城的能量穹頂。
刺耳的警報聲和沙礫擊打防雷罩的沉悶轟鳴，成了這個夜晚最完美的掩護。
陸淵以「閉門推演絕密戰略」為由。
遣散了星際總指揮部地下九層的所有親衛和科研人員。
他孤身一人，穿著那身漆黑的統帥軍服。
順著一部只有他擁有最高權限的隱秘電梯，不斷向著火星地殼的最深處墜落。
「咔噠……嗤——」
伴隨著最後一道厚達五米的超合金防爆閘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那間被列為全人類最高機密的幽暗實驗室，徹底展露在陸淵面前。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照明。
場地中央，三個長達九米的黑色「意識體存放箱」。
猶如三尊遠古的青銅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陰影中。
無數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機械臂和透明傳輸管道，像血管一樣從天花板垂落。
連接著中央那台剛剛升起的冰冷手術台。
「總指揮閣下。」
女媧的全息投影在手術台旁悄然凝聚。
「神樞遺物已完成極限增殖，暗物質核心已完成點火預熱。
X級進化方案，隨時可以啟動。」
陸淵走上前，目光透過旁邊的強化玻璃培養皿。
他看到了一團猶如液態水銀、卻又閃爍著宇宙星辰般深邃光澤的活性金屬。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容器內狂躁地蠕動、撞擊著。
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掉某種具有碳基DNA的血肉。
「它看起來，比高維異種還要危險。」
陸淵脫下那件象徵著人類最高權力的軍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控制台上。
他解開襯衫的紐扣，露出了那具布滿著大大小小戰爭傷疤的結實軀幹。
「需要為您注射最高級別的神經麻醉劑嗎？」女媧詢問道。
「神樞金屬切斷DNA雙螺旋鏈的過程，將產生超越人類痛覺神經閾值上限三萬倍的痛苦。
在臨床推演中，碳基大腦會因為無法承受這種劇痛而瞬間宕機。」
「麻醉？」
陸淵冷笑了一聲。
平靜地躺在了那張冰冷的金屬手術台上：
「如果連這種重塑血肉的痛苦都承受不住。
我又憑什麼去統御未來那群不死不滅的怪物？」
他將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緩緩降下的高維機械臂。
「不用麻醉。」
「女媧，讓我清醒著。」
「我要清醒地記住，作為『人類』所能感受到的最後一次痛苦。」
「如您所願，統帥。」
「嗤——！」
十二根散發著極寒白氣的超微鈦合金鎖鏈猛地彈出。
粗暴地鎖死了陸淵的四肢、腰腹和頸部。
將他死死地固定在手術台上。
緊接著，主控台的綠燈瞬間轉為猩紅。
存放著「神樞遺物」的閘口被徹底打開。
那團銀黑色的活性金屬順著無數根纖細的納米針管。
猶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殘暴地刺入了陸淵的脊椎和心臟！
「呃啊——！！！」
哪怕陸淵擁有著鋼鐵般的恐怖意志。
在活性金屬入體的那個瞬間，他依然爆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嘶吼。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渾身的青筋猶如一條條黑色的毒蛇般暴起。
那根本不是什麼手術。
那是數以億萬計的微觀刀刃。
正在將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段DNA雙螺旋鏈生生切碎。
然後再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物質強行縫合！
「心率突破極限……碳基心臟正在衰竭……」
「DNA鏈已切斷70%……開始植入暗物質微型奇點……」
女媧冰冷的播報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陸淵死死咬著牙，鮮血從他的嘴角瘋狂溢出。
在意識即將陷入無盡深淵的最後一秒。
他感覺到自己的左胸腔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虛感。
他那顆跳動了四十幾年的心臟，徹底停止了工作。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冰冷、卻又狂暴到足以毀滅星辰的恐怖能量。
在他的胸腔深處轟然點燃！
「砰……砰……」
那不是心跳聲。
那是暗物質核心在吞吐虛空能量時，引發的物理維度震顫！
「人類的時代，結束了……」
伴隨著最後一點屬於碳基生物的意識被徹底吞噬。
陸淵緩緩閉上了雙眼。
黑色的液體金屬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
將他徹底包裹成了一個散發著幽光的金屬巨繭。
在這座距離地面數萬米的黑暗墳墓里。
人類文明歷史上的第一位「神明」統帥，正在進行著跨越維度的終極孵化。
而在他周圍，那多出來的78個空蕩蕩的休眠艙。
正靜靜地等待著它們未來的主人。
等待著那支即將用鮮血與鋼鐵，撕碎整片星空的逆神之軍！
將陸淵那張蒼白，且布滿陰霾的臉龐映照得如同雕塑般冷硬。
「他沒死……恩師還在看著我們……」
這個足以令任何火星高層精神崩潰的驚悚猜想。
在陸淵的腦海中如同風暴般肆虐。
他甚至覺得。
此刻自己周身的空氣里，都瀰漫著那個男人當年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僅僅只過了不到五分鐘。
陸淵那原本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便被一股強悍、殘酷的冷血理智強行壓制了下去。
「呼……」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掩體內經過多次過濾的冰冷空氣。
再睜開時。
眼底的震悚與敬畏已經被徹底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星際總指揮那堅不可摧的鐵腕與果決。
這就是陸淵。
一個為了逼迫人類進化。
連自己和數百萬平民都能毫不猶豫擺上棋盤的暴君。
他的邏輯冷酷且實用：
懷疑歸懷疑。
只要裴皓月一天沒有真正站在自己面前。
沒有親口對自己下達審判。
那麼所有的恐懼和猜想，都不過是影響判斷的思維垃圾！
如果恩師真的以神明之姿隱匿在暗處。
那自己現在就算嚇破了膽也無濟於事。
應對神明注視的唯一方法。
就是讓自己也踏上神壇，握住那把足以劈開維度的刀！
「女媧。」
陸淵猛地站直身體，一掃之前的頹態。
他那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眸中，此刻竟燃燒起了一股令人膽寒的狂熱與決絕。
死死盯著光幕上那份驚世駭俗的【X級進化方案】。
「我在，總指揮閣下。」女媧冰冷的合成音在掩體內迴蕩。
「如果我現在申請執行這項進化方案，是否能夠立即進行手術？」
陸淵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要成為全火星第一個，體驗這種禁忌技術的人！」
作為現任統帥，陸淵比誰都清楚這項技術的戰略價值。
如果這副暗物質驅動的神軀真的存在。
那麼這絕對是人類六十年後對抗高維文明的最後底牌。
而這種足以顛覆一切的終極武力，他絕對不可能先讓給任何人。
他必須親自用肉體去丈量它的極限！
「正在評估您的身體狀態與實驗室儲備……」
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傾瀉。
僅僅兩秒鐘後，女媧給出了答覆：
「指令已確認。總指揮閣下，您的身體指標符合改造閾值，手術申請不予拒絕。」
陸淵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安排！」
「抱歉，總指揮閣下，無法立即執行。」
女媧的機械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要完成這種脫離碳基範疇的深度跨維改造。
需要將特殊的活性金屬材料，與您的DNA進行完美融合。
目前，該材料的萃取與增殖矩陣正在地下中樞全功率運行。」
「還需要等多久？」
陸淵微微皺眉，對於現在的火星局勢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根據材料增殖進度計算。」
女媧的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精準的倒計時：
「您需要等待的時間為：精確的十五天。」
「十五天？」
陸淵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懷疑。
以火星主城目前那足以吞吐小行星的恐怖工業產能。
哪怕是重新鍛造一艘星際戰列艦的暗物質主炮，滿負荷運轉下也不過只需要三五天的時間。
到底是什麼材料，竟然需要女媧這種級別的超算主腦，耗費整整半個月去「增殖」？
「是的，總指揮閣下。」
女媧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投射出一連串複雜、完全不屬於人類現有科技樹的分子結構圖。
那圖譜上的原子鍵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瘋狂地自我重組、扭曲。
「因為我們即將使用的，並非人類工業體系下冶煉出的死物。」
女媧冰冷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隱晦的敬畏：
「那是真正的——『神樞遺物』。」
「神樞遺物？」陸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根據底層解封的絕密檔案記載。」
女媧解釋道：
「在不知道多少個紀元以前，神樞文明在火星建立過一個中轉站。
當他們最終決定拋棄肉身、集體向更高維度『飛升』時。
曾在這裡遺留了一批特殊的物質。」
「那是一種原本用來承載、融合『高維意識體』的活性金屬。
它們一直沉睡在火星地殼最深處的遺蹟里。」
全息屏幕上的畫面一轉。
顯現出地下最深處那個龐大的培養矩陣。
在無數幽藍色射線的照射下。
一團團猶如液態水銀、卻又像心臟般緩緩跳動的銀黑色物質。
正在培養皿中緩慢地分裂、增殖。
「對於碳基生物而言，這種物質具有恐怖的侵蝕性。」
女媧調出了一份模擬報告。
「但在我進行了上億次的推演後發現。
只要用高強度的暗物質能量作為黏合劑。
它就能蠻橫地切斷人類原本的DNA雙螺旋結構，並與之進行強制性的融合編織！」
聽到這裡，哪怕是冷血如陸淵，背後也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切斷DNA，與外星活性物質強行融合編織？
這在全人類的生物學和倫理學界。
絕對是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要被判處反人類罪的終極禁忌！
一旦失敗。
實驗體根本不會有「全屍」的概念，只會化作一灘基因崩潰的爛泥！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想要靠自身按部就班地進化到抵抗高維文明的地步。
至少還需要兩千年的漫長歲月。」
女媧那毫無感情色彩的目光注視著陸淵：
「但協議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六十年了。」
「在『保護火星文明火種存續』的最高指令面前。
人類的道德倫理、生物禁忌，在我這裡沒有任何運算權重。
這是跨越維度階級的唯一捷徑，也是唯一的首選。」
地下掩體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那液態金屬如心臟般跳動的全息投影，在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融合過程充滿了不可預知的恐怖風險。
這是一場拿靈魂和肉體做賭注的深淵豪賭。
但陸淵看著那團跳動的金屬。
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竟勾起了一抹狠戾的冷笑。
「禁忌？」
陸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從我親手掀起火星革命、把成百上千萬人送進戰爭絞肉機的那一天起。
我陸淵，就早已經是全人類最大的禁忌了。」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即將撕碎枷鎖的困獸，眼神狂熱而決絕。
「準備材料吧，女媧。我別無選擇。」
短暫的狂熱過後。
陸淵迅速將自己從「個人武力」的貪婪中抽離出來。
重新回到了那個統攬全局、冰冷計算的星際統帥視角。
「十五天的增殖期，我等得起。」
陸淵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合金桌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脆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媧的全息投影，拋出了目前他最關心的一個戰略性問題：
「既然這項技術已經驗證可行。
那麼以我們目前掌握的『神樞遺物』儲備，以及地下實驗室的承載極限……
這套【X級進化方案】，現在到底能供多少人進行改造？」
如果這種造神技術能量產。
那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五十年內直接反推高維文明的老巢！
「正在為您進行空間建模與算力分配……」
女媧的聲音落下，半空中的全息光幕瞬間切換。
一副宏大、精密到了極點的地下三維建築透視圖，展現在陸淵面前。
在實驗室的最核心區域。
靜靜地安放著三個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且壓抑氣息的巨型艙體。
「這是神樞文明遺留下來的『意識體存放箱』。
也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完美隔絕暗物質輻射、進行高維融合的手術載體。」
女媧將其中一個箱體放大，旁邊浮現出冷酷的測量數據：
「每個箱體長九米，高三米，寬三米。」
隨後，全息投影中出現了火星「新人類」的標準化三維模型：
平均身高兩米，骨骼壯碩、肌肉密度極高。
「由於新人類體型龐大，且在融合過程中。
每個個體都需要配備一套完全獨立的暗物質核心供能矩陣。
維生液循環系統以及高頻神經連接線……」
隨著女媧的解說。
那些新人類的模型被裝入一個個長達兩米四的微型休眠艙中。
然後像精密的矩陣一樣，被塞進那個九米長的黑色儲能箱裡。
「根據最優空間矩陣堆疊法，以三乘三乘三的陣列計算。
一個意識體存放箱，在保證安全隔離的前提下，最多能夠同時容納27人。」
女媧給出最終的殘酷結論：
「三個箱體全部滿負荷運轉。
全火星，或者說全人類……目前只能提供81個改造名額。」
「81人？」
聽到這個數字，陸淵滿臉的狂熱瞬間凝固。
甚至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可惜與失落。
以他統御千萬級別星際聯合艦隊的宏大格局來看。
區區81個人。
在一場動輒以「光年」為尺度、以「星系」為戰場的宇宙級絞肉機里。
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更何況……
陸淵眼神微微一暗，心中迅速盤算：
這81個名額里，已經有兩個被用掉了。
真正留給他的席位，只剩下可憐的79個！
「數量確實太少了。」
陸淵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那79個空缺的休眠艙位。
但僅僅過了幾秒鐘。
這位戰爭暴君的眼底，便再次爆發出令人戰慄的精光。
「不過……如果用來組成一支執行絕對斬首任務的精銳，足夠了！」
陸淵的大腦在瘋狂地推演戰術。
他終於醒悟過來。
當戰爭的烈度上升到高維文明的層級時。
人類那些引以為傲的重型外骨骼裝甲、能量護盾，不過是一觸即碎的塑料玩具！
如果幾十萬大軍在降維打擊下只能淪為炮灰，那數量又有什麼意義？
只有這種強橫到徹底脫離碳基範疇。
能夠直接肉身橫渡深空、無視絕對零度、免疫宇宙高頻輻射。
甚至不需要呼吸和補給的神級戰士。
才是能在絕境中撕裂敵人防線的真正利刃！
「79個不需要後勤、不怕死、能夠手撕星艦的神明……」
陸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酷弧度。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支精銳部隊在未來戰場上，將那些高維獵手生吞活剝的恐怖畫面。
「這將是我們人類面對神罰時，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決勝籌碼！」
「總指揮閣下。」
就在陸淵沉浸在對未來精銳部隊的狂熱推演中。
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勾勒反攻高維文明的宏大版圖時。
女媧那毫無溫度的合成音突兀地響起，猶如一盆夾雜著冰渣的冷水，當頭澆下。
「在您正式確認進入為期十五天的準備序列之前。
作為火星主腦，我必須向您發出最後的、也是最嚴厲的風險警示。」
全息光幕上的那些新人類模型和黑色休眠艙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刺眼的猩紅色警告代碼。
「這項技術帶來的，不僅僅是戰術層面的絕對碾壓。
更是社會學與倫理學層面的徹底顛覆。」
女媧那張完美的虛擬面龐直視著陸淵：
「您必須明白一件事——
一旦完成這套融合改造，從生物學和物理法則的定義上來說。
您將永遠不再屬於『人』的範疇。」
陸淵嘴角的狂熱緩緩收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女媧的警告還在繼續，字字誅心：
「百年之後，如果人類真的在這場神罰中贏來了勝局，高維文明被擊退。
那麼作為拯救者的您，將面臨怎樣的結局？」
「恐懼，猜忌，以及無休止的排斥。」
「倖存下來的人類不會將您視為英雄，只會將您視為比高維文明更加危險的怪物。
根據人性推演模型，您有極大概率會被您所拼死保護的同類，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深淵裡。
淪為新時代的活體研究對象。」
「更可怕的是。」
女媧的聲音如同敲響的喪鐘：
「您作為星際最高統帥的帶頭變異，將徹底引爆全人類的思想崩塌。
『拋棄肉身以求生存』的理論，將演變成文明內部最恐怖的爭端。
這項技術，註定會成為人類下一次內戰的新導火索。」
冰冷的地下掩體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淵沒有立刻反駁。
他靜靜地站在全息光幕前。
那張常年冷酷的臉龐半隱沒在幽藍色的陰影中，顯得孤獨而蕭瑟。
他當然懂。
他怎麼可能不懂人性？
那種「飛鳥盡良弓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殘酷戲碼。
他在人類幾千年的歷史教科書里，早就看得通透無比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
陸淵緩慢地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近乎無聲的嘆息。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眼底對「人類身份」的最後一點眷戀與猶豫。
已經被絕對的冷血和決絕徹底碾成了齏粉！
「未來的事情，留給未來的死人去評判。」
陸淵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堅定：
「女媧，如果挺不過六十年後的神罰。
我們這個種族連被關起來當小白鼠的資格都沒有！
在絕對的生存面前，倫理連狗屎都不如。」
他猛地轉過身。
將那件代表著人類最高權力的黑色軍大衣披在肩上，身姿挺拔如劍。
「在我完全了解並掌控這項技術的恐怖底線之前。
立刻封鎖所有關於『X級進化』的數據。」
陸淵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絕不能向外界泄露半點風聲。」
「遵命，總指揮閣下。十五天倒計時，正式啟動。」
半個月的時間。
在火星表面風起雲湧、雙城暗戰的殘酷掩護下，轉瞬即逝。
第十五個夜晚。
一場百年難遇的赤紅色特大沙暴，正瘋狂地撕扯著火星主城的能量穹頂。
刺耳的警報聲和沙礫擊打防雷罩的沉悶轟鳴，成了這個夜晚最完美的掩護。
陸淵以「閉門推演絕密戰略」為由。
遣散了星際總指揮部地下九層的所有親衛和科研人員。
他孤身一人，穿著那身漆黑的統帥軍服。
順著一部只有他擁有最高權限的隱秘電梯，不斷向著火星地殼的最深處墜落。
「咔噠……嗤——」
伴隨著最後一道厚達五米的超合金防爆閘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那間被列為全人類最高機密的幽暗實驗室，徹底展露在陸淵面前。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照明。
場地中央，三個長達九米的黑色「意識體存放箱」。
猶如三尊遠古的青銅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陰影中。
無數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機械臂和透明傳輸管道，像血管一樣從天花板垂落。
連接著中央那台剛剛升起的冰冷手術台。
「總指揮閣下。」
女媧的全息投影在手術台旁悄然凝聚。
「神樞遺物已完成極限增殖，暗物質核心已完成點火預熱。
X級進化方案，隨時可以啟動。」
陸淵走上前，目光透過旁邊的強化玻璃培養皿。
他看到了一團猶如液態水銀、卻又閃爍著宇宙星辰般深邃光澤的活性金屬。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容器內狂躁地蠕動、撞擊著。
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掉某種具有碳基DNA的血肉。
「它看起來，比高維異種還要危險。」
陸淵脫下那件象徵著人類最高權力的軍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控制台上。
他解開襯衫的紐扣，露出了那具布滿著大大小小戰爭傷疤的結實軀幹。
「需要為您注射最高級別的神經麻醉劑嗎？」女媧詢問道。
「神樞金屬切斷DNA雙螺旋鏈的過程，將產生超越人類痛覺神經閾值上限三萬倍的痛苦。
在臨床推演中，碳基大腦會因為無法承受這種劇痛而瞬間宕機。」
「麻醉？」
陸淵冷笑了一聲。
平靜地躺在了那張冰冷的金屬手術台上：
「如果連這種重塑血肉的痛苦都承受不住。
我又憑什麼去統御未來那群不死不滅的怪物？」
他將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緩緩降下的高維機械臂。
「不用麻醉。」
「女媧，讓我清醒著。」
「我要清醒地記住，作為『人類』所能感受到的最後一次痛苦。」
「如您所願，統帥。」
「嗤——！」
十二根散發著極寒白氣的超微鈦合金鎖鏈猛地彈出。
粗暴地鎖死了陸淵的四肢、腰腹和頸部。
將他死死地固定在手術台上。
緊接著，主控台的綠燈瞬間轉為猩紅。
存放著「神樞遺物」的閘口被徹底打開。
那團銀黑色的活性金屬順著無數根纖細的納米針管。
猶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殘暴地刺入了陸淵的脊椎和心臟！
「呃啊——！！！」
哪怕陸淵擁有著鋼鐵般的恐怖意志。
在活性金屬入體的那個瞬間，他依然爆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嘶吼。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渾身的青筋猶如一條條黑色的毒蛇般暴起。
那根本不是什麼手術。
那是數以億萬計的微觀刀刃。
正在將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段DNA雙螺旋鏈生生切碎。
然後再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物質強行縫合！
「心率突破極限……碳基心臟正在衰竭……」
「DNA鏈已切斷70%……開始植入暗物質微型奇點……」
女媧冰冷的播報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陸淵死死咬著牙，鮮血從他的嘴角瘋狂溢出。
在意識即將陷入無盡深淵的最後一秒。
他感覺到自己的左胸腔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虛感。
他那顆跳動了四十幾年的心臟，徹底停止了工作。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冰冷、卻又狂暴到足以毀滅星辰的恐怖能量。
在他的胸腔深處轟然點燃！
「砰……砰……」
那不是心跳聲。
那是暗物質核心在吞吐虛空能量時，引發的物理維度震顫！
「人類的時代，結束了……」
伴隨著最後一點屬於碳基生物的意識被徹底吞噬。
陸淵緩緩閉上了雙眼。
黑色的液體金屬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
將他徹底包裹成了一個散發著幽光的金屬巨繭。
在這座距離地面數萬米的黑暗墳墓里。
人類文明歷史上的第一位「神明」統帥，正在進行著跨越維度的終極孵化。
而在他周圍，那多出來的78個空蕩蕩的休眠艙。
正靜靜地等待著它們未來的主人。
等待著那支即將用鮮血與鋼鐵，撕碎整片星空的逆神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