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十八日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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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意識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艱難地上浮。

  伴隨著一陣刺鼻難聞的合成機油與變質營養液的酸臭味,裴星海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且逼仄的空間。

  身體蜷縮在散發著惡臭的黏膩廢棄物中。

  他本能地想要撐起身子。

  但下一秒,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錯覺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動不了了。

  不,準確地說,是他的「靈魂」與「肉體」產生了嚴重的脫節!

  大腦清晰地發出了「抬起右臂」的指令。

  但在足足零點五秒之後,那條手臂才猶如生鏽的機械般生澀地緩緩抬起。

  手眼的配合完全無法協同。

  這種荒謬的延遲感,就像是在操縱一具不屬於自己的、網絡極度卡頓的機甲!

  「怎麼回事……」

  裴星海想要開口說話,聲帶卻在兩秒後才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嘶。

  他被當成垃圾,隨意丟棄在了赤霄城不知名街角的一個巨型垃圾回收桶里。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那個頂著父親面容的男人徹底廢掉時。

  他的脊椎深處,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尖銳、如同億萬隻螞蟻啃噬般的恐怖酥麻感!

  「呃啊——!」

  這股酥麻感化作熾熱的高頻電流,沿著神經突觸以一種狂暴的姿態瞬間席捲全身。

  伴隨著這種仿佛要把靈魂重新熔鑄進血肉的劇痛,那種絕望的「延遲感」開始急速縮短。

  零點五秒……零點一秒……零點零一秒……完美同步!

  「轟!」

  幾分鐘後,感官校準徹底完成。

  裴星海猛地一腳踹開了沉重的垃圾桶蓋。

  猶如一頭破繭而出的暴龍,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濘的暗巷地磚上。

  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緊接著,他被眼前這個「全新」的世界徹底震悚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幻覺!

  他的視覺,竟然能夠清晰地捕捉到空氣中懸浮的每一粒微塵的運動軌跡。

  甚至能看穿百米外廢棄合金牆板內部的微觀裂紋!

  他的聽覺,越過了嘈雜的風聲,直接捕捉到了地底深處數百根能源管道內液體的湍流聲。

  甚至聽到了千米外巡邏隊士兵那微弱的心跳!

  他的嗅覺,輕易地將空氣中那刺鼻的廢氣剝離。

  精準地分辨出了十七種不同的化學物質成分!

  這是一種全方位、跨維度、讓人感到戰慄的感官大爆炸!

  裴星海緩緩抬起自己的左臂。

  那是被那個黑袍男人硬生生折斷、骨骼甚至刺破了皮膚的手臂。

  而現在,這條手臂完好無損。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疤痕。

  不僅如此。

  當他嘗試著緩緩握緊拳頭時,空氣中竟然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實質般的沉悶音爆聲!

  「這怎麼可能……」

  裴星海死死盯著自己那雙充滿恐怖爆發力的雙手,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本身就是火星上站在基因改造最頂端的佼佼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類肉體的極限在哪裡。

  可現在。

  他體內流淌的那股源源不斷、仿佛能徒手撕裂星艦的狂暴力量。

  已經徹底、毫無保留地超出了他所認知的一切「人類科技」範疇!

  在這骯髒泥濘的垃圾堆旁,一具足以比肩神明的恐怖軀體,悄然降生。

  裴星海強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將理智徹底衝垮的震悚。

  作為曾經站在基因改造巔峰的戰士,他無比清楚地知道。

  這具嶄新的軀殼所蘊含的恐怖機能,已經徹底擊碎了目前火星乃至全人類科技的認知天花板。


  「先回總部。」

  裴星海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冷空氣,雙腿猛地發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腳下的高強度合金地磚瞬間龜裂出大片蛛網般的裂紋。

  而裴星海整個人。

  已經如同瞬移般消失在了百米開外的迷霧之中!

  太輕盈,也太狂暴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赤霄城錯綜複雜的鋼鐵叢林中穿梭。

  那種毫不費力就突破音障的暢快感,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能夠踏碎虛空的錯覺。

  然而,當他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趕回赤霄城中心時。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猛地剎住了腳步,深邃的瞳孔里滿是驚愕。

  那是他所在的革命軍總部。

  在裴星海的記憶中。

  僅僅就在「幾個小時」前,這棟百層大廈才剛剛在那個黑袍男人的暴力轟擊下。

  被硬生生砸塌了半個底座,到處都是燃燒的廢墟和斷裂的承重牆。

  可是現在,那座大廈竟然完好無損地矗立在冰冷的夜色中!

  不僅所有斷裂的鋼筋和崩塌的牆體都被完美修復。

  甚至連外圍的防禦裝甲都已經重新焊接、加固完畢。

  整座革命軍總部大樓。

  此刻正被裡三層外三層的重裝機甲和密不透風的高能雷射網死死包裹。

  顯然正處於一種最高級別的戰時封鎖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聲鶴唳、如臨大敵的肅殺感。

  「這是怎麼回事……」

  裴星海皺緊眉頭。

  大步從陰影中走出,走向了那條閃爍著紅光的封鎖線。

  「站住!什麼人!雙手抱頭,立刻表明身份,否則格殺勿論!」

  警戒線後,十幾名負責封鎖的革命軍衛隊士兵瞬間如臨大敵。

  密密麻麻的重型磁爆步槍直接鎖定了這個從暗巷裡走出來的、渾身沾滿垃圾和污泥的身影。

  裴星海根本沒有理會那些鎖定在自己眉心處的刺眼紅光。

  他徑直走到高功率探照燈的光柱下,伸手抹了一把臉上乾涸的血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是我。」

  強光照亮了那張猶如孤狼般桀驁的臉龐。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封鎖防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負責防線的衛隊隊長仿佛大白天見到了鬼一樣,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連手中緊握的重火力武器都「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首、首領?!」

  隊長失聲驚呼,隨後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與不可置信。

  他不顧一切地衝破了雷射警戒線,直接撲到了裴星海的面前。

  眼眶瞬間變得血紅,聲音嘶啞地大吼道:

  「您沒死?!老天,您竟然還活著!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以為,您已經在那場毀滅性的恐怖襲擊中犧牲了!」

  面對衛隊隊長那劫後餘生般熱淚盈眶的激動,裴星海的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慶幸。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番話里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差——「以為我已經犧牲了」。

  如果僅僅是過去了幾小時或者一整夜。

  手下絕不會用這種蓋棺定論的絕望詞彙,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半塌的大樓徹底重修!

  裴星海一把揪住隊長的戰術背心,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完全忽略了所有的寒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別廢話!立刻告訴我,今天的準確日期是什麼?我到底失蹤了多久?!」

  隊長被首領這頭餓狼般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手忙腳亂地開啟了戰術手環上的全息投影功能。

  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在兩人中間彈開。

  上面精準地跳動著一排冷酷的數字:【星曆57年7月3日,中午11:00整】。


  看著那排全息數字,裴星海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七月三日?!

  他清晰地記得。

  那個長著自己父親面孔的黑袍男人破窗而入、發動毀滅性襲擊的那一夜。

  明明是六月十五日!

  「十八天……」

  裴星海喃喃自語,深邃的眼底湧現出極度的震悚與荒謬。

  在這場詭異到極點的「肉體改造」中。

  他竟然像個死人一樣,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垃圾桶里,整整沉睡了超過十八天的時間!

  緊接著。

  一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猶如一道閃電般劈開了他的大腦。

  半月通牒!

  那個頂著神明面孔的男人,曾經囂張地對整個火星下達過最後的死亡倒計時。

  「半個月後,神罰將準時降臨在你們兩人的頭頂!」

  如今距離倒計時結束,已經足足超出了三天!

  這消失的半個月裡,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所謂的「神罰」降臨了嗎?

  陸淵那個老狐狸,是不是已經被切下了腦袋?!

  「首領,您失蹤的這段時間,整個火星主城和赤霄城都已經徹底亂套了,陸淵總指揮那邊……」

  衛隊隊長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裴星海,急忙想要匯報這半個月來的驚天劇變。

  「現在沒時間說這些!」

  裴星海粗暴地打斷了隊長的匯報。

  比起外界的翻天覆地。

  他現在更需要搞清楚自己體內這顆猶如核彈般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到底是什麼!

  他一把推開攔在前面的重裝機甲。

  大步流星地朝著基地內部走去,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立刻通知總部地下的最高級醫療部!清空所有的常規病患和閒雜人等!」

  「啟動所有的深層細胞掃描儀,給我準備最頂級的基因透析設備!

  快去幫我……徹徹底底地檢查一下這副身體!」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赤霄城地下最深處,那間擁有全火星最尖端基因透析設備的絕密醫療實驗室內。

  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全套深層細胞掃描、神經元突觸高頻測試、骨骼超維密度解析……

  當所有的檢測程序跑完最後一圈數據時。

  幾位火星最頂級的基因學專家。

  看著懸浮在中央屏幕上的體檢報告,雙手止不住地狂顫。

  就像是信徒看到了神明隕落一般。

  裴星海赤裸著上身,靜靜地坐在冰冷的檢測台上。

  哪怕沒有穿任何防護服。

  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實驗室里微弱的氣流變化。

  甚至能聽到那幾位老專家因為極度恐懼和震撼而紊亂的心跳聲。

  「首、首領……」

  醫療部的首席專家咽了一口唾沫。

  捧著那份長達百頁的紙質絕密報告單,步履蹣跚地走到裴星海面前。

  他看向裴星海的眼神。

  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基因改造的同類,而像是在仰望一頭披著人皮的未知怪物。

  「結果怎麼樣?」

  裴星海沒有理會他眼中的恐懼。

  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我是被植入了什麼機械炸彈,還是被注射了某種控制神經的毒素?」

  「不……都不是。」

  老專家顫抖著遞上報告單,聲音裡帶著一種荒謬的學術崩潰感:

  「首領,您的身體……經過了某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徹底超出了目前全人類科技維度的未知技術改造。」

  裴星海一把奪過報告單。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猩紅大字,就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物種鑑定分析:非碳基/非純矽基生命體,人類基因鏈覆蓋率0%】


  0%?!

  裴星海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專家:「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我連人類都不是了?!」

  「請您看第三頁的透析圖……」

  老專家指著屏幕上一張散發著幽藍光芒的三維立體內臟掃描圖,顫聲解釋道。

  「您的心臟,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小的、由純粹的暗物質核心驅動的能量引擎!

  它在以一種違背熱力學定律的方式,源源不斷地為您的每一個細胞提供著核聚變級別的恐怖能量!」

  「不僅如此。

  您的皮肉、骨骼、乃至大腦里的神經突觸,全都已經脫離了現有生物學的範疇。

  這絕對不是那種將人類切碎了塞進鐵皮罐頭裡的粗魯機械改造!」

  老專家的眼中爆發出狂熱光芒:

  「首領,這是進化!

  這是人類文明至今連理論都沒有建立起來的、完美無瑕的高級生物進化分支!!」

  聽著老專家歇斯底里的匯報,裴星海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中的報告單悄然滑落。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卻蘊含著足以撕裂星空力量的雙手。

  迷茫、震撼與撕裂感,猶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那個頂著父親面容的男人,明明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明明將他打得如同死狗一般,甚至揚言他連守護火星的資格都沒有。

  他本以為那個惡徒是來殺他的。

  可現在。

  那個人卻用一種超越維度的神明手段。

  蠻橫地抹除了他的「血肉苦弱」,賜予了他這副足以比肩神明的恐怖軀體!

  「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星海仰起頭,看著地下室冰冷的天花板。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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