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赤霄城的低息深水炸彈
沉重的氣密靴踩在富含氧化鐵的粗糙沙礫上。
發出單調而真實的「沙沙」聲。
對於普通人類而言。
在火星荒野上徒步十五公里，絕對是一場足以令人絕望的死亡拉練。
但對於裴皓月來說。
這卻是一場久違了整整四十年的、近乎貪婪的「物理沉浸之旅」。
微弱的地表風捲起細密的赤色沙塵。
如同砂紙般不斷打磨著他那件劣質防護服的面罩。
透過布滿劃痕的高分子視窗，裴皓月靜靜地凝視著這片蒼茫的紅色戈壁。
他那顆由超微量子構成的「大腦」。
正在貪婪地，處理著每一絲從腳底傳來的摩擦力反饋。
感受著重力在這個三維物理世界中，劃出的絕對規則。
「沒有滯後，沒有算力分配的排隊延遲……」
裴皓月在面罩下深深吸了一口循環系統過濾出的、帶著淡淡機油味的乾燥空氣。
這種不需要通過龐大伺服器中轉、直接由肉體觸碰現世的感覺。
讓他那沉寂了四十年的靈魂感到了一種極其真切的戰慄。
一個小時後。
當裴皓月翻過最後一道布滿風化岩石的山脊時。
地平線的盡頭。
一座宏偉、卻又散發著濃烈重工業廢土氣息的龐然大物。
毫無徵兆地撞入了他的視網膜。
那便是赤霄城。
沒有陸淵掌管的火星主城那種冷酷、精密、秩序井然的精英感。
這座由裴星海在火星暗面硬生生砸出來的千萬級都市。
展現出的是一種野蠻生長的狂躁。
數十座巨大的反物質熔爐排氣塔直插雲霄，噴吐著令蒼穹變色的等離子尾焰。
猶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鋼鐵違建建築，順著巨大的隕石坑邊緣層層疊疊地向上堆砌。
刺眼的霓虹燈帶在漫天紅塵中撕裂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很符合那個逆子的審美。」
裴皓月看著那座宛如鋼鐵巨獸般的要塞，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就在他即將踏入赤霄城外圍的城防警戒線時。
女媧的聲音適時地在聽覺神經中響起。
「父親，赤霄城的城防網絡比預想的要粗糙。身份覆寫已完成。」
伴隨著女媧的匯報。
裴皓月的視網膜上跳出了一個極其逼真的個人檔案。
「從現在起，您的合法身份是赤霄城D區在冊的火星拾荒者。
檔案無懈可擊，您的所有行動軌跡和消費記錄已經被完美偽造。」
拾荒者。
在火星這種極端環境下。
這是一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底層職業。
他們被允許私自攜帶簡陋的設備進入荒野，探索礦脈殘渣或尋找墜毀的星際探測器零件。
高風險，低回報，渾身髒兮兮且形單影隻。
「很好。」
裴皓月極其自然地彎下了挺直的脊背，讓自己的體態顯得疲憊而佝僂。
他拖著沾滿紅土的步子，順著混雜著重型運輸車和底層平民的人流。
緩緩走向了戒備森嚴卻又人聲鼎沸的赤霄城檢查站。
赤霄城的檢查站。
充斥著重型裝甲車引擎的轟鳴和劣質合成菸草的刺鼻味道。
猩紅的安檢光束如同毒蛇吐信般。
在裴皓月那件破舊的防護服上快速掃過。
「滴——身份核驗通過。D區，拾荒者。」
機械合成音剛剛落下，負責盤問的城防守衛卻皺起了眉頭。
他粗暴地推開了安檢閘門。
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電磁步槍上。
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兩手空空的男人。
「等等。」
守衛的聲音粗獷且帶著濃濃的戒備。
「系統說你是去暗面作業的拾荒者？你小子糊弄鬼呢？」
「你的都卜勒探測儀呢？你的高分子破岩鎬呢？
就算你點背什麼礦都沒挖到。
你出門連個最基礎的維生背包都不帶？就穿這麼一身破爛去喝火星的西北風？」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幾個排隊進城的流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生怕惹上麻煩。
防護面罩下。
裴皓月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依舊如同古井般深邃且沒有一絲溫度。
但在被質問的這千分之一秒內。
他那顆由超微量子構成的「大腦」，已經以萬億次每秒的恐怖速度。
完成了對「底層破產者」微表情的完美解算。
「調用面部肌肉群。」
「模擬腎上腺素驟降反應、植入眼部毛細血管充血指令。」
僅僅零點一秒。
當裴皓月再次抬起頭，迎向守衛那審視的目光時。
那個高高在上、一念之間算透宇宙的數字神明，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殘酷生活徹底壓垮、滿臉寫著絕望與疲憊的底層螻蟻。
他的肩膀自然地垮塌了下來，嘴角痛苦地抽搐著。
在量子大腦極其精細的物理控制下。
他的眼眶甚至逼出了一圈極其逼真的微紅。
硬生生擠出了一副「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悽慘表情。
「別提了，長官……」
裴皓月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絲仿佛隨時會崩潰的絕望顫音。
「進大裂谷的時候，這破靴子的防滑扣老化斷了……
一個腳滑，連人帶包全順著斜坡滾下去了！」
他極其懊惱地、重重地拍打著自己空蕩蕩的大腿外側。
「要不是我命大，死死扒住了一塊突起的岩壁，連我這百來斤的肉都得交代在下面！
我所有的裝備、所有的傢伙什，全掉進那條無底暗溝裡了！」
裴皓月演得實在太像了，那種痛失身家的肉痛感，簡直深入骨髓。
「那可是我攢了三年的家當啊！這幾個月……全他媽白幹了！」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倒霉蛋」。
守衛按在電磁步槍上的手終於鬆開了。
在火星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廢土上，底層的悲歡總是驚人的相似。
裝備掉進裂谷還能活著爬回來。
這在拾荒者的圈子裡，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的奇蹟了。
原本粗暴的守衛，眼中閃過一絲屬於底層人的同情。
他收起掃描儀。
非但沒有繼續為難，反而伸出那隻穿著重型外骨骼的機械手。
重重地拍了拍裴皓月的肩膀。
「算你小子命大！人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守衛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江湖氣。
「兄弟，別灰心。干你們這行的，誰還沒個走背字的時候？」
「實在不行，進城後就去中心區的『赤霄銀行』貸一筆款，先把行頭置辦齊了再說。」
守衛好心地指了一條明路：
「就算退一萬步，你拿了這筆錢再去暗面還是虧了。
大不了就去裂變礦場打幾年工，總能還上的。」
裴皓月為了維持人設。
依舊低著頭，裝作一副唯唯諾諾、不敢接話的樣子。
守衛見狀。
以為他是在擔心高昂的債務，便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你是不是在外面荒野上飄太久了，連城裡的新政策都不知道？」
「現在咱們赤霄城，可是全面鼓勵平民獨自創業的！
你知道現在的貸款利息有多低嗎？」
還沒等裴皓月做出反應，守衛就自己拋出了一個極度反常的數字：
「貸一枚星幣！一個月的利息，只有區區五千星元！」
此話一出。
面罩下，裴皓月那原本還在精準控制微表情的超算大腦。
瞬間出現了百萬分之一秒的停滯。
星幣。
這是人類星際聯盟最高信譽的硬通貨。
在目前的物價體系下，一枚星幣的購買力是極其恐怖的。
它足以在黑市上買到一輛嶄新的核動力地表探索車。
或者在赤霄城買下一套足有五六百平米的精裝大平層！
這幾乎是一個普通火星家庭十年的總收入！
如果按照匯率轉換，一枚星幣，至少等同於五百萬星元。
而在火星這種高死亡率、高壞帳率的廢土環境下。
無抵押貸款五百萬，一個月的利息竟然只要五千？
這連千分之一的月息都不到！
在任何正常的經濟學模型中，這根本不叫貸款。
這叫官方開倉，往底層難民的嘴裡白塞真金白銀！
這一次。
面罩下裴皓月臉上的錯愕與震驚，不再是量子大腦經過精密計算後擠出的「演技」。
而是實打實的、屬於政治家與執棋者的本能震撼。
五百萬的本金，五千的月息。
這完全違背了最基礎的宏觀經濟學常識！
在火星這種資源極度不均、生存環境極度惡劣的邊疆都市。
發放這種毫無門檻且利息低到令人髮指的貸款。
只有一個下場——
引發極其恐怖的惡性通貨膨脹，並在短時間內徹底擊穿赤霄城的金融信用體系。
裴星海那個逆子雖然瘋狂，但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他絕不可能幹出自掘墳墓的蠢事。
「這……這麼低的利息？」
裴皓月極其自然地咽了一口唾沫。
將一個底層流民聽到天上掉餡餅時的狂喜與難以置信演繹得入木三分。
「長官，您別拿我尋開心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赤霄銀行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尋你開心？你進城隨便找個光幕看看就知道了！」
守衛看著裴皓月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頗有優越感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
「就是這幾天的事。你不知道也正常，這可是絕密會議後的手筆。」
「幾天前，星際總指揮陸淵名下的商會代表，和咱們赤霄城首領的商會，進行了第一次歷史性的秘密碰頭。」
守衛滿臉放光地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平時在防線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撥人，坐下來談完之後。
居然聯合推出了這項『火星新經濟刺激法案』。
這可是首領和陸淵總指揮共同拍板的！」
聽到這裡。
裴皓月那由暗物質微粒驅動的心臟，極其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陸淵，和裴星海。
一個是在火星主城運籌帷幄、冷靜到極點的星際執劍人。
一個是在暗面野蠻生長、妄圖顛覆舊時代的狂徒。
在全人類的視線中，他們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但現在，這兩個瘋子不僅在私底下串通一氣。
甚至還聯手拋出了這樣一顆足以掀翻全人類經濟體系的深水炸彈！
白送星幣？
鼓勵底層創業？
裴皓月敏銳的政治嗅覺在一瞬間警鈴大作。
他太了解陸淵了。
那個連一管營養液都要算計出最大利益的男人，怎麼可能做虧本的慈善？
這哪裡是什麼經濟刺激法案。
這分明是用極其廉價的星幣作為誘餌。
在瘋狂吸血，醞釀一場足以將地球聯儲和舊時代資本徹底絞殺的金融海嘯！
「多謝長官！多謝長官指路！」
裴皓月連連彎腰道謝。
他已經沒有耐心繼續在這裡扮演一個可憐的拾荒者了。
他一把抓過守衛遞迴來的身份晶片。
神色匆匆、卻又自然地混入了前方進城的洶湧人流之中。
穿過高聳的合金城門。
頭頂的赤色蒼穹被縱橫交錯的霓虹燈管與鋼鐵穹頂徹底遮蔽。
裴皓月抬頭仰望著這座混亂、嘈雜卻又充滿著詭異活力的千萬級新城。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必須立刻潛入這座危城的中心。
他倒要親眼看看。
陸淵和那個逆子，到底在這張巨大的棋盤上。
下出了一步怎樣喪心病狂的殺招！
發出單調而真實的「沙沙」聲。
對於普通人類而言。
在火星荒野上徒步十五公里，絕對是一場足以令人絕望的死亡拉練。
但對於裴皓月來說。
這卻是一場久違了整整四十年的、近乎貪婪的「物理沉浸之旅」。
微弱的地表風捲起細密的赤色沙塵。
如同砂紙般不斷打磨著他那件劣質防護服的面罩。
透過布滿劃痕的高分子視窗，裴皓月靜靜地凝視著這片蒼茫的紅色戈壁。
他那顆由超微量子構成的「大腦」。
正在貪婪地，處理著每一絲從腳底傳來的摩擦力反饋。
感受著重力在這個三維物理世界中，劃出的絕對規則。
「沒有滯後，沒有算力分配的排隊延遲……」
裴皓月在面罩下深深吸了一口循環系統過濾出的、帶著淡淡機油味的乾燥空氣。
這種不需要通過龐大伺服器中轉、直接由肉體觸碰現世的感覺。
讓他那沉寂了四十年的靈魂感到了一種極其真切的戰慄。
一個小時後。
當裴皓月翻過最後一道布滿風化岩石的山脊時。
地平線的盡頭。
一座宏偉、卻又散發著濃烈重工業廢土氣息的龐然大物。
毫無徵兆地撞入了他的視網膜。
那便是赤霄城。
沒有陸淵掌管的火星主城那種冷酷、精密、秩序井然的精英感。
這座由裴星海在火星暗面硬生生砸出來的千萬級都市。
展現出的是一種野蠻生長的狂躁。
數十座巨大的反物質熔爐排氣塔直插雲霄，噴吐著令蒼穹變色的等離子尾焰。
猶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鋼鐵違建建築，順著巨大的隕石坑邊緣層層疊疊地向上堆砌。
刺眼的霓虹燈帶在漫天紅塵中撕裂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很符合那個逆子的審美。」
裴皓月看著那座宛如鋼鐵巨獸般的要塞，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就在他即將踏入赤霄城外圍的城防警戒線時。
女媧的聲音適時地在聽覺神經中響起。
「父親，赤霄城的城防網絡比預想的要粗糙。身份覆寫已完成。」
伴隨著女媧的匯報。
裴皓月的視網膜上跳出了一個極其逼真的個人檔案。
「從現在起，您的合法身份是赤霄城D區在冊的火星拾荒者。
檔案無懈可擊，您的所有行動軌跡和消費記錄已經被完美偽造。」
拾荒者。
在火星這種極端環境下。
這是一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底層職業。
他們被允許私自攜帶簡陋的設備進入荒野，探索礦脈殘渣或尋找墜毀的星際探測器零件。
高風險，低回報，渾身髒兮兮且形單影隻。
「很好。」
裴皓月極其自然地彎下了挺直的脊背，讓自己的體態顯得疲憊而佝僂。
他拖著沾滿紅土的步子，順著混雜著重型運輸車和底層平民的人流。
緩緩走向了戒備森嚴卻又人聲鼎沸的赤霄城檢查站。
赤霄城的檢查站。
充斥著重型裝甲車引擎的轟鳴和劣質合成菸草的刺鼻味道。
猩紅的安檢光束如同毒蛇吐信般。
在裴皓月那件破舊的防護服上快速掃過。
「滴——身份核驗通過。D區，拾荒者。」
機械合成音剛剛落下，負責盤問的城防守衛卻皺起了眉頭。
他粗暴地推開了安檢閘門。
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電磁步槍上。
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兩手空空的男人。
「等等。」
守衛的聲音粗獷且帶著濃濃的戒備。
「系統說你是去暗面作業的拾荒者？你小子糊弄鬼呢？」
「你的都卜勒探測儀呢？你的高分子破岩鎬呢？
就算你點背什麼礦都沒挖到。
你出門連個最基礎的維生背包都不帶？就穿這麼一身破爛去喝火星的西北風？」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幾個排隊進城的流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生怕惹上麻煩。
防護面罩下。
裴皓月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依舊如同古井般深邃且沒有一絲溫度。
但在被質問的這千分之一秒內。
他那顆由超微量子構成的「大腦」，已經以萬億次每秒的恐怖速度。
完成了對「底層破產者」微表情的完美解算。
「調用面部肌肉群。」
「模擬腎上腺素驟降反應、植入眼部毛細血管充血指令。」
僅僅零點一秒。
當裴皓月再次抬起頭，迎向守衛那審視的目光時。
那個高高在上、一念之間算透宇宙的數字神明，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殘酷生活徹底壓垮、滿臉寫著絕望與疲憊的底層螻蟻。
他的肩膀自然地垮塌了下來，嘴角痛苦地抽搐著。
在量子大腦極其精細的物理控制下。
他的眼眶甚至逼出了一圈極其逼真的微紅。
硬生生擠出了一副「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悽慘表情。
「別提了，長官……」
裴皓月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絲仿佛隨時會崩潰的絕望顫音。
「進大裂谷的時候，這破靴子的防滑扣老化斷了……
一個腳滑，連人帶包全順著斜坡滾下去了！」
他極其懊惱地、重重地拍打著自己空蕩蕩的大腿外側。
「要不是我命大，死死扒住了一塊突起的岩壁，連我這百來斤的肉都得交代在下面！
我所有的裝備、所有的傢伙什，全掉進那條無底暗溝裡了！」
裴皓月演得實在太像了，那種痛失身家的肉痛感，簡直深入骨髓。
「那可是我攢了三年的家當啊！這幾個月……全他媽白幹了！」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倒霉蛋」。
守衛按在電磁步槍上的手終於鬆開了。
在火星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廢土上，底層的悲歡總是驚人的相似。
裝備掉進裂谷還能活著爬回來。
這在拾荒者的圈子裡，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的奇蹟了。
原本粗暴的守衛，眼中閃過一絲屬於底層人的同情。
他收起掃描儀。
非但沒有繼續為難，反而伸出那隻穿著重型外骨骼的機械手。
重重地拍了拍裴皓月的肩膀。
「算你小子命大！人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守衛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江湖氣。
「兄弟，別灰心。干你們這行的，誰還沒個走背字的時候？」
「實在不行，進城後就去中心區的『赤霄銀行』貸一筆款，先把行頭置辦齊了再說。」
守衛好心地指了一條明路：
「就算退一萬步，你拿了這筆錢再去暗面還是虧了。
大不了就去裂變礦場打幾年工，總能還上的。」
裴皓月為了維持人設。
依舊低著頭，裝作一副唯唯諾諾、不敢接話的樣子。
守衛見狀。
以為他是在擔心高昂的債務，便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你是不是在外面荒野上飄太久了，連城裡的新政策都不知道？」
「現在咱們赤霄城，可是全面鼓勵平民獨自創業的！
你知道現在的貸款利息有多低嗎？」
還沒等裴皓月做出反應，守衛就自己拋出了一個極度反常的數字：
「貸一枚星幣！一個月的利息，只有區區五千星元！」
此話一出。
面罩下，裴皓月那原本還在精準控制微表情的超算大腦。
瞬間出現了百萬分之一秒的停滯。
星幣。
這是人類星際聯盟最高信譽的硬通貨。
在目前的物價體系下，一枚星幣的購買力是極其恐怖的。
它足以在黑市上買到一輛嶄新的核動力地表探索車。
或者在赤霄城買下一套足有五六百平米的精裝大平層！
這幾乎是一個普通火星家庭十年的總收入！
如果按照匯率轉換，一枚星幣，至少等同於五百萬星元。
而在火星這種高死亡率、高壞帳率的廢土環境下。
無抵押貸款五百萬，一個月的利息竟然只要五千？
這連千分之一的月息都不到！
在任何正常的經濟學模型中，這根本不叫貸款。
這叫官方開倉，往底層難民的嘴裡白塞真金白銀！
這一次。
面罩下裴皓月臉上的錯愕與震驚，不再是量子大腦經過精密計算後擠出的「演技」。
而是實打實的、屬於政治家與執棋者的本能震撼。
五百萬的本金，五千的月息。
這完全違背了最基礎的宏觀經濟學常識！
在火星這種資源極度不均、生存環境極度惡劣的邊疆都市。
發放這種毫無門檻且利息低到令人髮指的貸款。
只有一個下場——
引發極其恐怖的惡性通貨膨脹，並在短時間內徹底擊穿赤霄城的金融信用體系。
裴星海那個逆子雖然瘋狂，但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他絕不可能幹出自掘墳墓的蠢事。
「這……這麼低的利息？」
裴皓月極其自然地咽了一口唾沫。
將一個底層流民聽到天上掉餡餅時的狂喜與難以置信演繹得入木三分。
「長官，您別拿我尋開心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赤霄銀行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尋你開心？你進城隨便找個光幕看看就知道了！」
守衛看著裴皓月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頗有優越感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
「就是這幾天的事。你不知道也正常，這可是絕密會議後的手筆。」
「幾天前，星際總指揮陸淵名下的商會代表，和咱們赤霄城首領的商會，進行了第一次歷史性的秘密碰頭。」
守衛滿臉放光地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平時在防線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撥人，坐下來談完之後。
居然聯合推出了這項『火星新經濟刺激法案』。
這可是首領和陸淵總指揮共同拍板的！」
聽到這裡。
裴皓月那由暗物質微粒驅動的心臟，極其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陸淵，和裴星海。
一個是在火星主城運籌帷幄、冷靜到極點的星際執劍人。
一個是在暗面野蠻生長、妄圖顛覆舊時代的狂徒。
在全人類的視線中，他們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但現在，這兩個瘋子不僅在私底下串通一氣。
甚至還聯手拋出了這樣一顆足以掀翻全人類經濟體系的深水炸彈！
白送星幣？
鼓勵底層創業？
裴皓月敏銳的政治嗅覺在一瞬間警鈴大作。
他太了解陸淵了。
那個連一管營養液都要算計出最大利益的男人，怎麼可能做虧本的慈善？
這哪裡是什麼經濟刺激法案。
這分明是用極其廉價的星幣作為誘餌。
在瘋狂吸血，醞釀一場足以將地球聯儲和舊時代資本徹底絞殺的金融海嘯！
「多謝長官！多謝長官指路！」
裴皓月連連彎腰道謝。
他已經沒有耐心繼續在這裡扮演一個可憐的拾荒者了。
他一把抓過守衛遞迴來的身份晶片。
神色匆匆、卻又自然地混入了前方進城的洶湧人流之中。
穿過高聳的合金城門。
頭頂的赤色蒼穹被縱橫交錯的霓虹燈管與鋼鐵穹頂徹底遮蔽。
裴皓月抬頭仰望著這座混亂、嘈雜卻又充滿著詭異活力的千萬級新城。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必須立刻潛入這座危城的中心。
他倒要親眼看看。
陸淵和那個逆子，到底在這張巨大的棋盤上。
下出了一步怎樣喪心病狂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