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地鐵上的那條刪除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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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現在深大。

  可能需要把他的名字刻在校史館最顯眼的位置,來證明這所學校的榮光。

  那張薄薄的學位證,在火箭和國運面前,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張浩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仿佛被人隔著屏幕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他終於明白,那個退學的窮小子,已經徹底走出了他們的世界。

  裴皓月不僅退了學。

  也退出了在這個庸俗世界裡,和這群勢利小人比拼「學歷」和「家世」的遊戲。

  他現在玩的,是星辰大海。

  ……

  深夜十一點半。

  深圳,龍華區。

  擁擠的地鐵4號線終於空曠了一些。

  蘇清越拖著疲憊的身軀,靠在冰冷的車廂扶手上。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職業裝,腳上的平底鞋邊沿已經磨損。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醫院繳費單——那是父親這一期的透析費用,幾乎耗盡了她這一個月的工資。

  車廂掛載的電視屏幕上,正在重播著那條震驚世界的新聞。

  畫面里,裴皓月站在西昌的寒風中,被將軍和高官簇擁著,那是意氣風發的國家英雄。

  蘇清越看著那張臉,原本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了一層溫柔而苦澀的漣漪。

  「你終於……飛起來了。」

  她輕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記憶像是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節晃動的車廂。

  幾年前,深大文山湖畔。

  那時候她是機械系大四的學姐,裴皓月是大二的學弟。

  那天,裴皓月拿著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一條銀項鍊,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對她說:

  「學姐……我知道你家裡困難,我不怕吃苦。

  我可以去兼職,去送外賣,我們一起扛,總能熬過去的……」

  那時的裴皓月,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那是少年最赤誠的愛意。

  蘇清越心動過嗎?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動過心的人。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

  那個總是默默幫她占座、在圖書館給她帶熱牛奶的學弟,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但是,那天早上,醫院下了最後通牒。

  父親的尿毒症需要長期透析,甚至換腎。

  那是一個對於學生來說也是天文數字的無底洞。

  她看著裴皓月那雙滿是希冀的眼睛,心如刀絞。

  她知道裴皓月是個天才,他的手應該去畫圖紙、去造火箭。

  而不是為了幫她還債去送外賣、去工地搬磚,最後因為交不起學費而毀了一輩子。

  於是,她狠下心,親手掐滅了那束光。

  她用最冷漠的語氣,說了這輩子最違心的謊:

  「裴皓月,你太幼稚了。

  現在的你,連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幫我?」

  「別再來找我了。

  我要去賺錢,我要去過現實的生活。

  你的喜歡,太廉價了。」

  她還記得,裴皓月當時眼裡的光,在那一瞬間熄滅了。

  他默默地收起那條銀項鍊,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學姐,打擾了」,然後轉身離開。

  蘇清越當時躲在樹後,咬著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這幾年。

  她沒有嫁人,沒有依靠誰。

  像個瘋子一樣打三份工,白天做銷售,晚上做代駕,周末去輔導班上課。

  用自己柔弱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那個破碎的家,也守住了當年那個「不想拖累他」的承諾。

  「叮咚——」

  地鐵到站的廣播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蘇清越看著屏幕里那個身家百億、光芒萬丈的男人。


  事實證明,她當年是對的。

  如果當年她自私一點,接受了他的愛。

  也許現在的裴皓月,只是一個為了生活奔波的中年男人,而不是此刻在天上留名的「皓月」。

  「幸好……沒毀了你。」

  蘇清越拿出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機,翻到了那個早已沉底、卻從未刪除的號碼。

  她顫抖著手指,打下了一行字:

  「皓月,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學姐真為你高興。

  當年的話……對不起。」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很久。

  最後,她還是按下了刪除鍵,把這行字一個個刪得乾乾淨淨。

  現在的他,是天上的皓月,是國家的驕傲。

  而她,依然是泥潭裡掙扎的螻蟻。

  這份遲來的祝福,也許只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吧。

  蘇清越深吸了一口氣,關掉手機屏幕。

  把那張醫院繳費單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挺直了腰杆,走出了車廂。

  只要他好好的,就夠了。

  ……

  凌晨一點。

  地點:皓月科技大廈頂層。

  裴皓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燈火通明的松山湖。

  剛才的那個大學群,他已經退了。

  名利場的喧囂,行長的討好,領導的視察,同學的巴結……

  這一整天的經歷,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每個人都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有人圖錢,有人圖名,有人圖那個「火箭概念」的紅利。

  「嗡……」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裴皓月回頭看了一眼,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那是專門留給家人的號碼。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老頭子」。

  裴皓月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爸?這麼晚了還沒睡?」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裴建國刻意壓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老家特有的蟲鳴聲:

  「皓月啊……我剛才在村口小賣部的電視上看見你了。

  那個……那個大火箭,真是咱家造的?」

  「是咱家造的。」

  裴皓月笑了:「爸,您看清上面的字了嗎?」

  「看清了!看清了!那麼大的皓月兩個字!」

  裴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隨即又變得緊張起來:

  「對了兒子,我現在給你打電話……安全嗎?

  那個姓葉的……不會監聽吧?」

  裴皓月心中一酸。

  幾年前,為了防止葉家狗急跳牆綁架家人,他強行把父親送回了偏遠的農村老家。

  對外宣稱是「回鄉養老」,實則是避禍。

  老頭子這幾年,連電話都不敢多打。

  甚至在村里都不敢說自己兒子是誰,生怕給裴皓月惹麻煩。

  「爸。」

  裴皓月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看著窗外那輪明月,聲音堅定而有力:

  「安全了。」

  「以後再也沒人敢動咱們家了。」

  「葉家已經塌了,不存在了。

  您不用再躲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裴建國壓抑不住的抽泣聲,那是一個父親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放。

  「好……好……那就好……」

  「爸,收拾一下東西。」

  裴皓月轉過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眼中閃爍著溫情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派車隊回去接您。」

  「今年過年,咱們不躲了。」

  「我要讓全縣,不,讓全省的人都知道,您裴建國,生了個好兒子。」

  「咱們……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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