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既然要輸,我要在陽光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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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08:50AM。

  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法官內庭聽證室。

  這裡不是那種,擁有高聳穹頂和旁聽席的公開法庭。

  而是一間相對私密、充滿了書卷氣和威嚴感的法官內庭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檸檬家具上光蠟混合的味道。

  牆壁上掛著,歷任聯邦大法官的油畫肖像。

  他們嚴肅的目光,在審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

  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坐著本案的主審法官——安德森。

  這位年過六旬、頭髮花白的資深法官,正戴著老花鏡。

  翻閱著羅森伯格剛剛提交的一疊厚厚的文件。

  「所以,羅森伯格律師,」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的意思是,原告和被告雙方已經在庭前達成了一致?

  被告願意承認這起,被媒體稱為『世紀竊密案』的核心事實?」

  「是的,法官閣下。」

  羅森伯格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身,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謙卑:

  「經過昨晚的深入溝通,裴皓月先生已經簽署了《事實聯合認定書》。

  他承認阿貢實驗室,對涉案技術擁有不可辯駁的所有權。

  雖然關於具體的賠償金額和量刑建議,我們還需要在庭審中進一步陳述。

  但在『是否有罪』這個核心問題上,我想我們已經沒有分歧了。」

  說著,羅森伯格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裴皓月。

  今天的裴皓月,看起來比昨天更加憔悴。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

  但領帶系得有些歪,眼窩深陷,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隔夜的菸草味和酒精味。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幾天沒睡好、精神萎靡的頹敗感。

  這正是羅森伯格想要的效果——一個被美國司法系統徹底擊垮的外國挑戰者。

  「裴先生?」

  安德森法官的目光轉向裴皓月,眼神銳利:「作為被告,你確認羅森伯格律師的說法嗎?

  你是否清楚承認這些事實意味著什麼?」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裴皓月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有些遲鈍,仿佛花了很大力氣才聚焦在法官的臉上。

  「我清楚,法官閣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的沙啞:

  「證據確鑿,我沒得選。

  與其做無謂的掙扎,不如……早點結束這場噩夢。」

  安德森法官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在美國聯邦法院,90%的商業間諜案最終都是以這種庭前認罪協議告終的。

  「很好。

  既然雙方沒有異議,那我們就按照簡易程序……」

  「慢著。」

  裴皓月突然開口,打斷了法官的話。

  羅森伯格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警惕地看向裴皓月。

  「法官閣下,我對認罪協議的大框架沒有意見。」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我有一個請求。

  一個……程序上的請求。」

  「什麼請求?」安德森法官重新戴上眼鏡。

  「我要公開審理。」

  裴皓月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倔強」的光芒。

  就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戰士,要求死在戰場上而不是陰溝里:

  「不僅要公開,我還正式向法庭提交動議——申請全美、全網直播今天的庭審過程。」

  「什麼?」

  還沒等法官說話,羅森伯格先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你是不是腦子……我是說,你是不是糊塗了?

  這是一場認罪庭審!

  你要讓全世界看著你,如何在法庭上承認自己是個竊賊嗎?」

  通常情況下。

  被告恨不得把臉埋進褲襠里,恨不得法庭把門窗焊死,誰也別看見。

  主動要求直播?

  這不是找死嗎?

  「沒錯,我是要認輸。」

  裴皓月沒有理會羅森伯格的嘲諷,他直視著安德森法官的眼睛,語氣悲涼卻堅定:

  「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法官閣下,您也知道外面現在的輿論是什麼樣。

  媒體把我說成是野蠻人,是強盜。

  如果我們在這種密閉的房間裡把案子結了,明天報紙上就會寫:

  裴皓月是因為心虛、因為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才認罪的。」

  「我有股東,我有幾千名員工,還有支持我的中國用戶。」

  裴皓月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情緒:

  「既然我要輸,我要在陽光下輸。

  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到,我是因為無法反駁那個『鐵證如山』的硬碟才認輸的。

  而不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個懦夫。」

  「我要給我的同胞一個交代。

  讓他們看到,我已經盡力了。」

  說完,裴皓月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番話。

  那副模樣。

  活脫脫就是一個雖然敗局已定、但仍試圖維護最後一點可憐尊嚴的悲情英雄。

  安德森法官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中國企業家,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根據聯邦民事訴訟規則和公眾知情權原則……」

  法官緩緩說道:「在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案件中,法庭確實有權批准直播。

  但這需要原告方的同意。」

  法官轉頭看向羅森伯格:

  「羅森伯格律師,原告方對這個直播請求……有異議嗎?」

  羅森伯格愣住了。

  他本能地想拒絕。

  因為直覺告訴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搞直播,似乎哪裡不對勁。

  但是,看著裴皓月那副「破罐子破摔」、只想求個「死得明白」的樣子,他又猶豫了。

  如果拒絕直播,會不會顯得阿貢實驗室心虛?

  更重要的是……

  這是一次向全世界展示美國司法勝利、徹底羞辱競爭對手的絕佳機會啊。

  「這個……」

  羅森伯格猶豫了一下:「法官閣下,我需要請示一下我的……當事人。」

  「五分鐘。」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指了指牆上的掛鍾:「給你們五分鐘時間商量。

  如果沒有達成一致,我將駁回被告的直播動議,按常規程序進行閉門審理。」

  法官起身走進了裡間的休息室。

  內庭里只剩下羅森伯格、威廉士博士,以及裴皓月和大衛律師。

  羅森伯格一把抓住了裴皓月的手臂。

  將他拉到了房間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憤怒和震驚:

  「裴先生,你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精神崩潰了?」

  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知道直播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將在幾千萬、甚至上億人面前受刑!

  當威廉士博士展示那個硬碟,當你不得不低頭認罪的時候。

  你的那張臉會被截圖,會被做成表情包,成為全世界的笑柄!」

  「通常我的客戶花幾百萬美金,就是為了避免這種公開處刑。


  你倒好,主動把頭伸進絞索里?」

  面對羅森伯格的質問,裴皓月並沒有反駁。

  他無力地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剛想抽出一根,卻意識到這是在法官辦公室,又頹然地塞了回去。

  「羅森伯格律師,你不懂。」

  裴皓月抬起頭,眼神空洞,聲音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在中國,有一句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反正我的名聲已經臭了。

  我在西方媒體筆下已經是竊賊了,這再壞還能壞到哪去?」

  他苦笑了一聲,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是,我得回國啊。

  我的公司還在那兒,我的幾千名員工還在看著我。

  如果我悄無聲息地,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房間裡簽了字、認了輸,他們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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