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瘋子與狂人的結盟:目標「充電五分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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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廣州,大學城。

  「就是你了。」

  裴皓月睜開眼,視網膜上那個悽慘的檔案逐漸消散。

  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他不需要去獵頭公司發布招聘GG,也不需要去人才市場大海撈針。

  對於林振東這種被時代誤傷的頂級天才,常規的招聘流程是對他們的侮辱。

  在這個平行時空里,林振東是一個笑話。

  他是華南理工大學材料所的一名「瘋子」。

  因為固執地認為,當時還處於理論階段的「矽碳負極材料」才是鋰電池的未來。

  而對主流的磷酸鐵鋰嗤之以鼻。

  在這個「騙經費」,和「發水論文」盛行的年代。

  他因為私自挪用課題組經費,去買昂貴的納米矽粉,導致實驗室發生小規模爆炸。

  雖然沒傷人,但最終被研究所開除,學術圈封殺,妻子離婚,身背債務。

  現在的他,正處於人生的至暗時刻。

  而這,正是裴皓月切入的最佳時機。

  ……

  下午三點,南亭村。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帕薩特,小心翼翼地停在了村口的百年老榕樹下。

  裴皓月沒敢開進去,裡面的地形複雜得像迷宮,進得去出不來。

  2010年的廣州大學城雖然光鮮亮麗。

  但在教學樓的陰影背後,保留著幾個尚未拆遷的城中村。

  南亭村,就是其中最混亂、也最廉價的「貧民窟」。

  天空飄著細雨,空氣濕熱黏稠。

  裴皓月穿著一身得體的定製休閒西裝。

  皮鞋踩在長滿青苔、濕滑油膩的青石板上,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握手樓」,一線天光艱難地灑下來。

  巷道里流淌著,散發著腥味的洗菜水和生活污水。牆上貼滿了紅紅綠綠的牛皮癬GG:

  「辦證刻章」、「無痛人流」、「高價回收舊電腦」、「迷*水」。

  按照記憶中,前世那篇人物傳記的隻言片語,裴皓月在迷宮般的巷子裡拐了七八個彎。

  終於,在一棟名為「旺角公寓」的破舊自建房前,他停下了腳步。

  與其說是公寓,不如說是危房。

  一樓是嘈雜的麻將館,嘩啦啦的洗牌聲震耳欲聾。

  二樓以上才是鴿子籠般的出租屋,防盜網密密麻麻,像一個個鐵籠子。

  「你好,請問林振東是住這兒嗎?」

  裴皓月攔住了一個正在樓下用力洗拖把的大媽。

  「林振東?」

  大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裴皓月一眼,隨即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啪!」

  她把拖把往髒水桶里重重一摔,污水濺了一地:

  「你說那個撿破爛的傻子啊?」

  大媽指了指樓梯口那個黑漆漆、通往地下的狹窄通道,嘴裡罵罵咧咧。

  操著一口夾雜著粵語的普通話:

  「住地下室!最裡面那一間!」

  「那個死窮鬼,都欠了三個月房租了!

  整天在屋裡搗鼓什麼化學藥水,臭死了!

  要不是看他是個戴眼鏡的讀書人,老娘早把他轟出去了!撲街!」

  「撿破爛的傻子?」

  裴皓月咀嚼著這個稱呼,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了。

  世俗眼中的垃圾,往往就是天才的偽裝。

  在這個急功近利的時代。

  只有真正的瘋子,才會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理論,把自己逼到這種絕境。

  「謝謝。」

  裴皓月沒有理會大媽的抱怨。

  他整了整衣領,撣去袖口的一點灰塵,神情莊重。

  他像是要去覲見一位落難的國王,而不是去探訪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邁步,下樓。

  走向那個幽暗的地下室。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霉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合著電解液甜味和有機溶劑的特殊氣味。

  那是鋰電池的味道。

  也是未來的味道。

  裴皓月停在一扇,貼滿了銀行催債紅條的鐵門前。

  門沒關嚴,生鏽的把手上掛著一把劣質掛鎖,留著一條縫。

  透過縫隙,他看到了一個昏暗的世界。

  裴皓月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鐵門。

  「吱呀——」

  伴著生鏽合頁刺耳的摩擦聲,地下室的全貌展現在他眼前。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在頭頂搖搖欲墜,灑下昏黃的光。

  十幾平米的空間裡,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潮濕的水泥地上。堆滿了從廢品站淘來的舊筆記本電池、拆解開的紐扣電池殼、

  以及無數團被揉皺、畫滿化學公式的草稿紙。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實驗桌。

  幾塊紅磚架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門板。

  上面擺著幾個燒杯,以及……一個正在冒著熱氣、顯示「保溫」狀態的廉價美的電飯煲。

  那個被大媽稱為「傻子」的男人,此刻正蹲在那個電飯煲前。

  他穿著一件油漬斑斑、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白背心。

  頭髮長得蓋住了眼睛,鬍子拉碴,瘦得像根乾柴,顴骨高聳。

  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電飯煲里正在加熱的黑色粘稠液體。

  手裡拿著一根玻璃棒。

  小心翼翼地攪拌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嘴裡念念有詞:

  「膨脹率……還是太高了……如果是納米矽包覆碳……溫度還得再低兩度……不能急,不能急……」

  他專注得像是正在進行一場,精密腦外科手術的醫生,完全沒有察覺到門口多了一個人。

  就在這時。

  「林振東!你個撲街!!!」

  那個兇悍的大媽突然從裴皓月身後擠了進來,大嗓門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三個月了!

  今天要是再不給錢,老娘就把你這些破爛全扔出去!」

  大媽一邊罵,一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衝過去,伸手就要掀翻那個架在紅磚上的「實驗台」。

  「別動!!!」

  一直像個木頭人的林振東,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根本顧不上大媽的推搡。

  猛地撲過去,用自己瘦弱且滿是油污的身軀,死死護住那個電飯煲和那幾個燒杯。

  「這是前驅體!不能動!動了會炸的!!」

  林振東聲音嘶啞,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哀求,唯獨沒有尊嚴:

  「房東,求你了……再給我兩天!就兩天!

  等我把這個數據測完……我去賣血也給你房租……求你了別動它!」

  「我信你個鬼!上次你也這麼說!

  賣血?你那血里全是化學藥水誰敢要!」

  大媽根本不聽,伸手就要去拽他的頭髮往外拖:「給我滾!現在就滾!」

  林振東死死抱著電飯煲,任由大媽拉扯,身體蜷縮成一團,顯得無比狼狽和卑微。

  這就是2010年的中國。

  一個理想主義者,在現實面前最真實、最血淋淋的寫照。

  就在大媽的手即將把那個電飯煲打翻、毀掉林振東最後希望的瞬間。

  啪。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像鐵鉗一樣,穩穩地抓住了大媽的手腕。

  「多少錢?」

  裴皓月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

  但在狹窄逼仄的地下室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大媽愣了一下,回頭看到這個穿著西裝、氣質不凡的年輕人,氣勢頓時弱了幾分,手也停住了。

  「你是誰?他……他欠我三個月房租,加上水電費,一共一千五!」

  裴皓月沒有廢話。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包。

  抽出一沓嶄新的紅色鈔票,大概有兩千多,看都沒看,直接拍在大媽手裡。

  「不用找了。」

  裴皓月鬆開手,指了指門口,眼神冷冽:

  「出去。」

  「別讓灰塵落進來,弄髒了他的實驗。」

  大媽拿著錢,愣了幾秒,隨即沾著唾沫數了兩遍。

  臉上的橫肉瞬間舒展開來,變成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喲,早說有朋友來嘛……真是的,搞這麼大誤會。

  行行行,你們聊,慢聊……需要拖把叫我啊!」

  大媽走了,還不忘貼心地輕輕帶上了那扇破鐵門。

  地下室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電飯煲里液體沸騰的「咕嘟」聲,和林振東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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