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得月樓交鋒:五百萬,買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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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皓月沒有客氣,直接拉開對面的紅木椅子坐下。

  陳凱冷哼一聲。

  將一杯剛燙好的茶,重重頓在裴皓月面前。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紅木桌面上,冒著熱氣。

  「裴皓月,葉少肯見你,是你祖墳冒青煙。

  昨天在學校不是很狂嗎?

  怎麼,今天知道怕了?」

  裴皓月看都沒看陳凱一眼,仿佛那只是一隻會叫的蒼蠅。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好茶。

  武夷山母樹大紅袍的拼配料,市價五千一兩。」

  裴皓月放下茶杯,發出「咄」的一聲輕響,目光直視對面那個一直在看書的年輕人:

  「可惜……水溫太高,把茶膽燙壞了。

  好東西,得慢慢泡,太急了只會是一嘴苦澀。」

  沙——

  葉青山翻書的手指終於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無框眼鏡後的細長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幾十塊錢T恤、渾身透著廉價感的年輕人。

  「有點意思。」

  葉青山合上雜誌,隨手扔在一旁。

  身體微微後仰,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查過你。

  深大電子系的高材生,書呆子一個。沒想到,原來是條藏著牙的狼。」

  「既然是狼,那我們就直說吧。」

  葉青山指了指窗外松崗的方向,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那群泥腿子能在你門口堵一天,堵不了一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想用『群體事件』來綁架我?想讓我投鼠忌器?」

  葉青山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裴皓月,你太小看葉家了。

  只要我想。

  我有的一百種方法讓那些批發商明天就消失,也有的一百種方法讓你的工廠今晚就變成廢墟。

  之所以沒動手,只是我覺得……吃相太難看,會髒了我的手。」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包廂。

  這是上位者的氣場。

  他不是在恐嚇,他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實。

  螞蟻確實咬不死大象,大象踩死螞蟻也確實不需要理由。

  「確實。」

  裴皓月點了點頭,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他的視網膜上,正瘋狂刷過一行行淡藍色的分析數據:

  【系統心理側寫啟動……】

  【目標:葉青山】

  【當前情緒:輕蔑(70%)、厭煩(20%)、謹慎(10%)】

  【弱點掃描:家族政治任務、仕途潔癖】

  「葉少是來深圳鍍金的,不是來當土匪的。」

  裴皓月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盯著葉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前海擴容的文件下個月就要發了。

  這是葉少在家族裡立足的第一份大政績,也是您通往更高位置的台階。」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幾百萬的小錢,鬧出了『太子黨欺壓民企、致使工人集體上訪』的醜聞……」

  裴皓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

  「我想,北京那邊盯著葉少位置的人,應該很樂意看到這種『黑材料』吧?」

  空氣瞬間凝固。

  站在一旁的陳凱臉色大變,剛要喝罵,卻被葉青山抬手制止了。

  葉青山的眼睛眯了起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沒想到。

  這個應該只懂電路板和二極體的理工男,竟然對京城的政治格局看得這麼透!


  這哪裡是只有二十歲的學生?

  這分明是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

  【系統提示:目標警惕值飆升至90%。談判籌碼生效。】

  「看來,我低估你了。」

  葉青山收起了那份漫不經心,第一次正視了這個對手。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掩飾眼底的波瀾,語氣變得冷硬:

  「說吧。

  既然你能看穿這一層,說明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你很清楚,你守不住那塊地。

  我也很清楚,我不想惹麻煩。」

  葉青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開個價。我要你滾出深圳,越遠越好。」

  裴皓月心裡鬆了一口氣。

  賭贏了。

  葉青山這種人,不怕流氓,就怕講道理的流氓。

  只要讓他覺得「麻煩大於收益」,他就會選擇用錢解決問題。

  「地皮,我可以給。」

  裴皓月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穩:

  「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給我一周時間。

  我還有三萬台半成品要趕工,做完這批貨,我自己會走。」

  「第二。」

  裴皓月從兜里掏出一張早已計算好的清單,推到葉青山面前:

  「地皮轉讓費,加上搬遷補償,再加上我放棄深大學位和未來前途的精神損失費。」

  「一口價,五百萬。」

  「少一分,我就賴在松崗不走。

  葉少要是覺得麻煩,那就讓你的人開著推土機從我身上碾過去。

  看看是我的骨頭硬,還是葉少的前途硬。」

  「五百萬?!」

  陳凱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叫出聲:「你瘋了?那塊破地現在市值頂多兩百萬!

  你這是敲詐!」

  「那是現在的價格。」

  裴皓月冷冷地回懟,眼神如刀:「下個月紅頭文件一下來,它就值兩億。

  陳律師,帳不是這麼算的。

  我是把兩億的利潤讓給了葉少,只拿了點茶水錢,這叫懂事。」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葉青山盯著裴皓月那張年輕、卻毫無懼色的臉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葉青山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

  「五百萬,買個清靜,也買個教訓。」

  「裴皓月,這一局算你平手。

  錢我會讓財務準備好。

  一周後,我要看到一個空的工廠。」

  說完,葉青山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經過裴皓月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鏡片後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只有同類才能讀懂的寒意與警告:

  「不過,給你個忠告。

  拿了錢,最好滾遠點。

  如果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擋路……」

  「那就不是喝茶這麼簡單了。」

  ……

  下午兩點,松崗,皓月電子廠。

  從得月樓回到工廠,廠區門口的執法車已經撤了,那群討債似的批發商也被暫時安撫了回去。

  整個皓月電子廠,難得地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總經理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裴建國坐在那張磨破皮的老闆椅上,手裡捏著裴皓月帶回來的那份《資產轉讓草案》,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頭。

  「皓月……真賣啊?」

  裴建國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眼眶通紅地盯著窗外那片雜草叢生的廠區空地:


  「這可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基業啊。

  五千平米的地,咱們守了十幾年……就這麼拱手讓人了?」

  在他的觀念里,工廠就是命,地皮就是根。

  把地賣了,那就是敗家子,是斷了祖宗的香火。

  「爸。」

  裴皓月走過去,把窗戶推開。

  午後的陽光伴著清新的空氣湧入,驅散了屋裡嗆人的煙味和那股陳腐的氣息。

  他走到那張掛在牆上的舊深圳地圖前,手指在松崗的位置重重一點。

  「守?拿什麼守?」

  「葉青山今天能斷電,明天就能斷水,後天就能讓消防把封條貼在大門上。

  我們是在跟權力斗,不是在跟流氓斗。」

  裴皓月轉過身,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硬撐下去,這塊地遲早會被強制拍賣,到時候我們連五毛錢都拿不到,還得背一身債。」

  他從桌上拿起那支簽字筆,在草案上的「5,000,000」這個數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五百萬。」

  「這是葉青山買我們滾蛋的錢。」

  裴皓月看著父親,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光:「但這也是我們裴家翻身的本錢。

  有了這筆錢,加上那三萬台貨的回款……」

  「我們去東莞。我要建一座讓葉青山高攀不起的——真正的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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