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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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廿三,第二批火銃出來了。三十根,整整齊齊的排在院子裡,槍管發著暗光。劉大柱一根根檢查,用手指彈,用眼瞄,用嘴吹了吹。三十根,都合格。

  「大人,夠了。」他走到陸清晏面前,立正站好,「可以練隊列了。」

  陸清晏看著他。這個在雁門關守了六年的老兵,腿上中過兩箭,走路還有點瘸,可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怎麼練?」陸清晏問。

  劉大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是他這些日子自己畫的。紙上畫著陣型——橫隊,縱隊,方陣。每根火銃的位置,每個人站的地方,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想了很久。」他的聲音很低,「火銃裝填慢,打一槍要等很久。不能跟弓箭比,弓箭射得快,可射不遠。火銃打得遠,打得穿,可打得慢。所以要排成隊,第一排放完,退後裝填,第二排放,第二排放完,退後裝填,第三排放。等第三排放完,第一排又裝好了。這樣,就能不停地打。」

  陸清晏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這是劉大柱自己想出來的,不是他教的,不是趙庸教的,是他自己,在那些睡不著覺的夜裡,一個人琢磨出來的。

  「好。」陸清晏把那張紙還給他,「就先按照這個練。」

  劉大柱把紙收好,轉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腿還是一瘸一拐的,可他走得很快,像在趕什麼。

  六月十五,火藥配到了一百五十斤。

  張氏把這些火藥裝在陶罐里,封好口,碼在庫房裡。庫房是新蓋的,青磚灰瓦,窗戶很小,門很厚,裡面鋪了石板,四面牆都用水泥抹了一遍,連縫都沒有。這是趙庸的主意——火藥怕火,怕潮,怕碰撞。這個庫房,連只老鼠都鑽不進去。

  陸清晏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陶罐。陶罐不大,一罐能裝五斤火藥,整整齊齊碼了三十罐。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一百五十斤。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戶部衙門後面的空地上,用小秤稱,用木杵磨,一次只配幾兩。如今,他有了整整一個庫房。

  「大人,」張氏走過來,「夠用了嗎?」

  陸清晏沒有回答。他想起北境那些關隘,想起拓跋境的三十萬鐵騎。一百五十斤火藥,能炸開一段城牆,能打退一次衝鋒,可能不能守住整個北境?他不知道。

  「不夠。」他說,「還要更多。」

  張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六月十八,趙庸來了。

  他是騎馬來的,從京城一路跑到西山,跑得滿頭是汗。進了院子,連水都沒喝,就拉著陸清晏往靶場走。

  「陸大人看看這個。」他從馬上解下一個包袱,打開,裡頭是一根比火銃大得多的鐵管。管壁很厚,口徑很大,一個人抱不住。

  「這是……」

  「炮。」趙庸的眼睛很亮,「按你畫的圖,讓京郊大營的匠人鑄的。澆鑄的,不是卷的。管壁厚,不怕炸。」

  陸清晏蹲下身,摸了摸那根鐵管。很沉,很涼,管壁光滑,內壁也光滑。他湊近看了看,沒有砂眼,沒有裂紋。

  「試過了嗎?」

  「還沒。等你呢。」

  兩個人把炮抬到靶場上,架在一個土台上。炮口對著遠處的山壁,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像一隻蹲著的野獸。趙庸親自裝藥,一勺一勺,裝了整整十勺。又裝了一枚鐵彈,用木棍夯實。引線從火門裡伸出來,很長。

  「我先來。」陸清晏接過火摺子,吹了兩下。手很穩。

  引線燃盡了。

  轟——

  一聲巨響,比火銃大十倍,震得腳下的地都在顫。硝煙瀰漫,什麼都看不見。等煙散了一些,陸清晏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塊岩石。岩石還在,可中間多了一個窟窿——一個黑乎乎的窟窿,邊緣碎裂,碎石滾了一地。

  趙庸站在那裡,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陸大人,」他的聲音有些啞,「這東西,能夠打城牆。威力好大,我們可以贏的。」

  陸清晏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窟窿,看了很久。風吹過來,帶著硝煙的氣味,還有岩石被燒焦的味道。他想起那年泉州港的碼頭上,費爾南多指著那些遠去的船帆說:「大人,這些東西,能運到很遠的地方。」如今這門炮,也能把鐵彈送到很遠的地方。遠到能打穿城牆,能打散陣型,能打碎那些騎在馬上不可一世的蠻夷。

  「趙大人,」他開口,「這東西,能做多少?要贏可遠遠不夠呀。我們要打得他們再也不敢侵犯我朝。」

  趙庸看著他。「陸大人你要多少?打算怎麼用」

  「目前這個情形,當然是越多越好。」

  趙庸沉默了一會兒。「一年只能做二十門。」

  「二十門。」陸清晏念著這個數字,念了兩遍,「目前不夠吧?」

  趙庸想了想。「夠守住雁門關。但要打出去,打贏不夠。」

  陸清晏沒有再說話。他看著遠處那個窟窿,看著那些還在往下掉的碎石。風吹過來,把他的袍角掀起一角。他沒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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