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涌動
永和十五年，四月廿三。
阿卜杜勒離開後的第三天，碼頭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陸清晏站在市舶司衙門的二層樓上，望著遠處那片繁忙的港區。番船依舊來來往往，腳夫依舊喊著號子裝卸貨物，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他心裡清楚，這平靜之下，藏著什麼。
「大人。」方書辦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查到了。」
陸清晏轉過身。
「阿卜杜勒那個『朋友』，叫賽義德，是波斯商人，在廣州做了八年生意。」方書辦遞上一份文書，「廣州那邊的市舶司有記錄，此人漏稅累計超過三千兩，還涉嫌走私象牙、犀角，被廣州府通緝過。後來不知怎麼擺平的，又接著做買賣了。」
陸清晏接過文書，一行行看下去。那些數字觸目驚心，比阿卜杜勒當年在泉州乾的還過分。
「他想來泉州，無非是想換個地方，繼續撈。」方書辦道，「阿卜杜勒替他牽線，怕是許了什麼好處。」
陸清晏點點頭，沒有說話。
阿卜杜勒那天拿出的那一千兩銀票，不過是個見面禮。若賽義德真能來泉州，他從中能得多少好處？若賽義德在泉州站穩腳跟，阿卜杜勒的勢力就更大了。
到那時，泉州港的規矩，就不是他陸清晏說了算了。
「還有一件事。」方書辦壓低聲音，「咱們的人盯著阿卜杜勒，發現他最近跟一個陌生人來往密切。那人三十出頭，北方口音，穿得很普通，可走路的樣子……像是練過的。」
陸清晏心頭一凜。
練過的——那就不是尋常商人。
「能查出來歷嗎？」
「難。」方書辦搖頭，「那人很警覺，每次都在夜裡見面，從不同地方進出。咱們的人跟了幾次，都被甩掉了。」
陸清晏沉默片刻，忽然問：「上次那個在福興客棧的人，查到了嗎？」
「沒有。」方書辦臉色難看，「那人的身份是假的，住店用的路引是偽造的。客棧掌柜說，那人話很少，出手大方，住了兩天就走，什麼也沒留下。」
兩條線索，都斷了。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普通商人，需要這么小心嗎？
四月廿五，碼頭上出了事。
一艘暹羅商船卸貨時，船艙里突然冒煙。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可貨艙里的香料被水澆了，損失不小。船主納黎宣氣得跳腳，說是有人故意縱火。
陸清晏親自去了碼頭。
火是從貨艙深處燒起來的，那裡堆著的是最值錢的沉香。起火點附近發現了一個油布包，包里有燒了一半的火摺子，還有一塊浸了油的麻布。
「有人潛進來的。」暗四檢查後道，「這油布包是故意留下的，想讓咱們以為是意外。」
納黎宣在一旁，臉色鐵青。
「陸大人，我在泉州做生意五年，從沒出過這種事！」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怒火，「這是有人要害我！」
陸清晏看著那塊油布，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這批貨，得罪過什麼人？」
納黎宣想了想，搖頭：「我本分做生意，從不跟人結仇。」
「那誰最想讓你離開泉州？」
納黎宣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阿卜杜勒？」
陸清晏沒有說話。
納黎宣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竅——阿卜杜勒要趕走守規矩的商人，把泉州港的水攪渾，才好渾水摸魚。
「大人，」他深吸一口氣，「這事，您打算怎麼處置？」
陸清晏看著他，緩緩道：「我會查。查清楚了，該抓的抓，該辦的辦。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圍觀的商人和腳夫。
「你得繼續做生意。該卸貨卸貨，該報關報關。你要是因為這事停船，正中他們的下懷。」
納黎宣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大人，我信你。」
四月廿八，方書辦又帶來一個消息。
那個神秘的北方人，又出現了。
這回他見的不只是阿卜杜勒，還有另外三個南洋商人。那三個商人，都是最近被阿卜杜勒拉攏的，雖然沒有公開鬧事，但私下裡已經跟阿卜杜勒走得很近。
「他們約在城西一處廢棄的倉庫見面。」方書辦道，「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見他們進去，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時，那三個商人臉上都有笑。」
陸清晏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
黃昏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
「大人，」暗四低聲道，「要不要抓人？」
陸清晏搖搖頭。
「抓人？抓誰？阿卜杜勒？他什麼都沒做。那個北方人？身份不明，抓了也問不出什麼。」他轉過身，目光沉靜，「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暗四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的眼神止住了。
夜深了，陸清晏回到府中。
正房裡還亮著燈。雲舒微正哄皎皎睡覺，見他進來，輕聲道：「怎麼這麼晚？」
陸清晏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望著熟睡的女兒。
皎皎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碼頭那邊，又出事了。」他輕聲道。
雲舒微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溫暖柔軟，讓他覺得安心。
「會過去的。」她說。
陸清晏點點頭。
阿卜杜勒離開後的第三天，碼頭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陸清晏站在市舶司衙門的二層樓上，望著遠處那片繁忙的港區。番船依舊來來往往，腳夫依舊喊著號子裝卸貨物，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他心裡清楚，這平靜之下，藏著什麼。
「大人。」方書辦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查到了。」
陸清晏轉過身。
「阿卜杜勒那個『朋友』，叫賽義德，是波斯商人，在廣州做了八年生意。」方書辦遞上一份文書，「廣州那邊的市舶司有記錄，此人漏稅累計超過三千兩，還涉嫌走私象牙、犀角，被廣州府通緝過。後來不知怎麼擺平的，又接著做買賣了。」
陸清晏接過文書，一行行看下去。那些數字觸目驚心，比阿卜杜勒當年在泉州乾的還過分。
「他想來泉州，無非是想換個地方，繼續撈。」方書辦道，「阿卜杜勒替他牽線，怕是許了什麼好處。」
陸清晏點點頭，沒有說話。
阿卜杜勒那天拿出的那一千兩銀票，不過是個見面禮。若賽義德真能來泉州，他從中能得多少好處？若賽義德在泉州站穩腳跟，阿卜杜勒的勢力就更大了。
到那時，泉州港的規矩，就不是他陸清晏說了算了。
「還有一件事。」方書辦壓低聲音，「咱們的人盯著阿卜杜勒，發現他最近跟一個陌生人來往密切。那人三十出頭，北方口音，穿得很普通，可走路的樣子……像是練過的。」
陸清晏心頭一凜。
練過的——那就不是尋常商人。
「能查出來歷嗎？」
「難。」方書辦搖頭，「那人很警覺，每次都在夜裡見面，從不同地方進出。咱們的人跟了幾次，都被甩掉了。」
陸清晏沉默片刻，忽然問：「上次那個在福興客棧的人，查到了嗎？」
「沒有。」方書辦臉色難看，「那人的身份是假的，住店用的路引是偽造的。客棧掌柜說，那人話很少，出手大方，住了兩天就走，什麼也沒留下。」
兩條線索，都斷了。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普通商人，需要這么小心嗎？
四月廿五，碼頭上出了事。
一艘暹羅商船卸貨時，船艙里突然冒煙。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可貨艙里的香料被水澆了，損失不小。船主納黎宣氣得跳腳，說是有人故意縱火。
陸清晏親自去了碼頭。
火是從貨艙深處燒起來的，那裡堆著的是最值錢的沉香。起火點附近發現了一個油布包，包里有燒了一半的火摺子，還有一塊浸了油的麻布。
「有人潛進來的。」暗四檢查後道，「這油布包是故意留下的，想讓咱們以為是意外。」
納黎宣在一旁，臉色鐵青。
「陸大人，我在泉州做生意五年，從沒出過這種事！」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怒火，「這是有人要害我！」
陸清晏看著那塊油布，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這批貨，得罪過什麼人？」
納黎宣想了想，搖頭：「我本分做生意，從不跟人結仇。」
「那誰最想讓你離開泉州？」
納黎宣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阿卜杜勒？」
陸清晏沒有說話。
納黎宣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竅——阿卜杜勒要趕走守規矩的商人，把泉州港的水攪渾，才好渾水摸魚。
「大人，」他深吸一口氣，「這事，您打算怎麼處置？」
陸清晏看著他，緩緩道：「我會查。查清楚了，該抓的抓，該辦的辦。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圍觀的商人和腳夫。
「你得繼續做生意。該卸貨卸貨，該報關報關。你要是因為這事停船，正中他們的下懷。」
納黎宣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大人，我信你。」
四月廿八，方書辦又帶來一個消息。
那個神秘的北方人，又出現了。
這回他見的不只是阿卜杜勒，還有另外三個南洋商人。那三個商人，都是最近被阿卜杜勒拉攏的，雖然沒有公開鬧事，但私下裡已經跟阿卜杜勒走得很近。
「他們約在城西一處廢棄的倉庫見面。」方書辦道，「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見他們進去，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時，那三個商人臉上都有笑。」
陸清晏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
黃昏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
「大人，」暗四低聲道，「要不要抓人？」
陸清晏搖搖頭。
「抓人？抓誰？阿卜杜勒？他什麼都沒做。那個北方人？身份不明，抓了也問不出什麼。」他轉過身，目光沉靜，「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暗四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的眼神止住了。
夜深了，陸清晏回到府中。
正房裡還亮著燈。雲舒微正哄皎皎睡覺，見他進來，輕聲道：「怎麼這麼晚？」
陸清晏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望著熟睡的女兒。
皎皎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碼頭那邊，又出事了。」他輕聲道。
雲舒微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溫暖柔軟，讓他覺得安心。
「會過去的。」她說。
陸清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