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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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官道上走得很慢。

  陸清晏駕車的技術一般,好在拉車的馬還算溫順。車裡的雲舒微起初還端坐著,後來山路顛簸得厲害,她不得不扶著車廂壁。

  「你趕車不能穩些?」她忍不住探出頭。

  陸清晏頭也沒回:「路不平,姑娘坐穩。」

  雲舒微抿了抿嘴,縮回去。過了會兒,她又問:「你真只是來趕考的舉子?」

  「嗯。」

  「家裡做什麼的?」

  「種田。」

  雲舒微不說話了。她從車簾縫隙里看著外面掠過的田野,遠處炊煙裊裊,天色漸漸暗下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望見城牆的輪廓。雲舒微明顯鬆了口氣。

  「前面就是永定門。」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語調,「進城門後往東,走朱雀大街,看見有石獅子的大宅子就是了。」

  陸清晏依言駕車。進城時守門兵卒看了眼馬車,見是國公府的標誌,問都沒問就放行了。

  國公府果然氣派。朱紅大門,門前一對石獅子足有一人高,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天色將暗,門房已經點起了燈籠。

  馬車在側門停下。雲舒微撩開車簾,對迎上來的門房道:「這是我臨時雇的車夫,路上車壞了,他幫忙修了修。帶他去洗漱一下,換身乾淨衣裳,再給些辛苦錢。」

  門房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恭敬應了聲,看向陸清晏時眼神里卻帶著打量:「這位小哥,跟我來。」

  陸清晏下了車。雲舒微已經扶著醒過來的丫鬟進了門,從頭到尾沒再回頭看他一眼。

  門房引著他繞過正門,從旁邊的小巷子走到後門。國公府很大,光是下人住的院子就有好幾進。陸清晏被帶進一間偏房,裡頭陳設簡單,但有床有桌。

  「你先在這兒等著。」門房說完出去了。

  約莫一盞茶功夫,一個老婆子端了盆熱水進來,還帶了套半舊的褐色短打衣裳。

  「洗洗吧。」老婆子把東西放下,「換下來的衣裳放這兒,我給你漿洗。」

  陸清晏道了謝。老婆子看他一眼,搖搖頭:「能進國公府做事是你的造化,好好干。」

  她顯然誤會了。陸清晏沒解釋,等屋裡只剩他一人,才脫下那身沾了塵土和草屑的靛藍長衫,簡單擦洗一番,換上那套短打。

  衣裳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褲腳也吊著。但料子厚實,是細棉布的,比他原來那身半舊的綢布袍子暖和。

  又等了會兒,門房回來了,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頭是一碗熱湯麵,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碟醬菜。

  「吃吧。」門房把托盤放在桌上,「吃完到前頭去,三小姐要見你。」

  陸清晏確實餓了。他坐下來安靜地吃麵,面是雞湯煮的,裡頭還有幾片肉。饅頭鬆軟,醬菜鹹淡適口。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魯。

  吃完沒多久,一個穿綠襖子的小丫鬟來了,說是三小姐讓他過去。

  這回走的是迴廊。夜色已深,廊下掛著燈籠,照得庭院深深。穿過一個月亮門,來到一處精緻的小院。正屋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個女子的身影。

  小丫鬟在門外稟報:「小姐,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

  陸清晏推門進屋。屋裡暖意撲面,熏著淡淡的檀香。雲舒微已經換了身鵝黃繡花襦裙,頭髮也重新梳過,簪了支玉簪。她坐在圓桌旁,桌上擺著茶點。

  她抬眼打量陸清晏。換了短打的他看著更像個普通下人,但背脊挺直,眼神平靜,沒有尋常人進國公府的侷促。

  「坐。」雲舒微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陸清晏沒坐:「姑娘有話請說。」

  雲舒微也不勉強,從袖中取出一個錦袋,放在桌上。錦袋沉甸甸的,袋口露出銀錠的光澤。

  「這是一百兩。」她開門見山,「今日之事,你救了我,這是謝禮。」

  陸清晏沒動。

  「但有些話要說在前頭。」雲舒微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今日山上之事,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臨時雇的車夫,路上車壞了你幫忙修好,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至於山匪……根本沒有山匪,明白嗎?」


  陸清晏明白了。國公府小姐被山匪攔截,傳出去有損清譽。她寧可花錢封口,也要保全名聲。

  「我明白了。」他說。

  雲舒微似乎鬆了口氣,把錦袋往前推了推:「拿著吧。一百兩,夠你回鄉置幾畝地,或者……若是考不中,也能做點小生意。」

  這話說得客氣,但話里話外,已經認定他考不中。

  陸清晏上前一步,拿起錦袋。入手沉甸甸的,確實是實打實的銀子。

  「多謝姑娘。」他平靜地說。

  雲舒微擺擺手:「行了,你走吧。從後門出去,門房會給你開門。」

  陸清晏轉身要走,又停住:「姑娘那位丫鬟……」

  「大夫看過了,無礙。」雲舒微端起茶杯,「你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陸清晏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小丫鬟等在門外,領著他往外走。夜色更深,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曳。走到後門時,門房已經等著了。

  「小哥慢走。」門房開了門。

  陸清晏走出國公府。門外是條安靜的小巷,夜色沉沉,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

  他掂了掂手裡的錦袋,揣進懷裡。一百兩,確實不少。若是一年前,這筆錢能讓他家翻天覆地。

  但現在……

  他想起明鏡大師的話:既來之,則安之。

  巷子盡頭有燈火,是家還沒打烊的小麵攤。陸清晏走過去,要了碗熱湯麵。

  等面的時候,他摸了摸懷裡那袋銀子,又摸了摸貼身放著的舉人號牌。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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