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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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張之清帶著陸清晏去府學。

  府學在城東,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走兩刻鐘就到了。白牆黑瓦,朱紅大門,門楣上掛著「永寧府學」的匾額,字跡蒼勁。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張之清上前對門房說:「學生張之清,攜同窗陸清晏,求見陳教諭。」

  門房是個老蒼頭,打量他們一眼:「可有名帖?」

  張之清遞上父親寫的信。老蒼頭接過:「等著。」轉身進去了。

  兩人在門外等。陸清晏看著府學的門牆,心裡有些感慨。這就是府一級的官學,比縣學、私塾氣派得多。能在這裡讀書的,都是通過院試的秀才。他現在還是童生,只能拜訪,不能入學。

  不一會兒,老蒼頭出來:「陳教諭在明倫堂,你們進去吧。」

  進了大門,眼前豁然開朗。前庭開闊,青石鋪地,中間一條甬道直通大堂。兩旁是廊廡,掛著「禮義廉恥」的匾額。幾個穿著青衫的學子正匆匆走過,手裡都抱著書。

  明倫堂在正殿東側。張之清和陸清晏走到門口,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學生張之清、陸清晏,拜見陳教諭。」

  堂內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穿著青色官服,正在看文書。聽見聲音,抬起頭:「進來吧。」

  兩人進去,垂手站立。

  陳教諭放下文書,打量他們:「你們就是張先生引薦的?」

  「是。」張之清說,「家父張明遠,向教諭問安。」

  「嗯,張先生信里說了。」陳教諭看向陸清晏,「你就是陸清晏?聽說你在縣衙為舅家辯訟,引經據典,條理清晰?」

  陸清晏躬身:「學生只是依法陳情。」

  「依法陳情,說來容易。」陳教諭拿起桌上的《大雍律例》,「這部律法,你讀過多少?」

  「通讀過一遍,重點篇章熟讀。」

  「《戶婚篇》第七條,背來聽聽。」

  陸清晏略一思索,清晰背誦:「未婚夫妻,一方身故,婚約自動解除。若已納聘而未成婚,聘禮歸還女家;若已過聘而未納吉,聘禮半數歸還。此律意在……」

  陳教諭抬手打斷:「夠了。確實讀過。」他神色緩和了些,「坐吧。」

  兩人在下首坐了。陳教諭問了些學業上的事,四書五經的註疏,經義的見解,策論的寫法。張之清答得穩妥,陸清晏答得紮實。

  「八月院試,你們準備得如何?」陳教諭問。

  「正在準備。」張之清說。

  陳教諭從桌上拿起幾份卷子:「這是去年院試的前十名文章,你們拿回去看看。府學每旬有講學,你們雖未入學,但可來聽。逢五逢十,辰時開始。」

  陸清晏接過卷子:「謝教諭。」

  「院試重在基礎。」陳教諭說,「四書文要穩,試帖詩要工,經義要通,策論要實。你們年輕,莫要追求奇巧,先把根基打牢。」

  「學生謹記。」

  又說了會兒話,陳教諭說:「去吧。好好準備。若是中了,九月來府學報到。」

  兩人起身告辭。

  出了府學,張之清舒了口氣:「陳教諭好嚴肅。」

  「嚴師出高徒。」陸清晏說。他翻看手裡的卷子,字跡工整,文章確實好,比他之前看過的範文更精煉。

  回到住處,杜維正在院裡晾衣服。看見他們,笑道:「你們可回來了。我買了早飯,在灶上熱著。」

  灶上溫著粥和包子。三人坐下吃飯。杜維問:「府學怎麼樣?大不大?」

  「大。」張之清說,「比咱們縣學大好幾倍。」

  「陳教諭凶不凶?」

  「不凶,但嚴。」

  杜維吐吐舌頭:「我還是好好在家看書吧。」

  飯後,陸清晏開始看陳教諭給的卷子。確實精妙,破題准,承轉自然,論述紮實。他拿出紙筆,一邊看一邊做筆記。

  張之清也在一旁看。杜維看了會兒,坐不住,說要去街上買點筆墨。

  陸清晏看了一上午,把十篇文章都仔細讀了一遍。他發現,這些文章有個共同點——不炫技,不求奇,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該講道理時講道理,該引經據典時引經據典,分寸拿捏得好。


  中午簡單吃了點,下午繼續。陸清晏挑了三篇最好的,逐字逐句分析,寫心得。張之清也認真,不時和他討論。

  傍晚,杜維回來了,抱著一堆東西——新筆、新墨、新紙,還有幾本話本。

  「杜兄,你這是……」張之清皺眉。

  「嘿嘿,反正來了府城,得買點好東西。」杜維興沖沖地說,「你們看這紙,多白多細。這墨,松煙墨,香著呢。」

  陸清晏看了看,確實是好紙好墨,但價格不菲。

  「杜兄破費了。」

  「沒事,我爹給了錢。」杜維坐下,拿出話本,「對了,我在書鋪聽說,府城有個『文會』,每旬一次,讀書人可以參加,互相切磋。你們要不要去?」

  張之清搖頭:「院試在即,還是專心讀書。」

  陸清晏卻問:「什麼文會?」

  「就是一群讀書人聚在一起,出題作詩作文,互相點評。」杜維說,「聽說挺熱鬧的,還能結交朋友。」

  陸清晏想了想:「等安頓好了,可以去看看。」

  晚上,三人一起做飯。杜維自告奮勇燒火,結果把飯燒糊了。張之清無奈,重新煮了一鍋粥。陸清晏炒了個青菜,切了點鹹菜。

  飯雖然簡單,但吃得香。杜維邊吃邊說:「我娘要是知道我在這自己做飯,肯定嚇一跳。」

  「出門在外,什麼都得學。」張之清說。

  飯後,陸清晏繼續看卷子。張之清在練字,杜維在看話本——說是「勞逸結合」。

  夜深了,陸清晏吹滅燈,躺下。月光從窗欞照進來,清清冷冷的。

  他想起了家裡。這時候,趙氏該在燈下做針線,陸鐵柱該在院裡抽菸,陸大山和陸小山該睡了,桃華和舜華該在夢裡背三字經。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要去聽府學的講學。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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