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羊皮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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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拿起那本所謂的「邊疆軼聞」，粗糙的紙張上墨跡模糊，記載的多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他正欲放下，目光卻被書中夾著的一片殘破羊皮吸引。羊皮邊緣焦黑，似乎是從火中搶出，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簡單的山川地形，還有一個模糊的印記。
那印記……隱約像是一隻飛鳥，與他在黑石堡密室中，某封霖王與北地某部族往來密信上的暗記，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指著那羊皮問：「老闆，這殘片是何物？怎夾在書中？」
攤主瞥了一眼，渾不在意：「嗨，這破玩意兒啊，不知哪個不開眼的當書籤夾裡面的，有些年頭了，墨都淡了。客官要是喜歡這本書，這破爛就送給您了。」
林烽放下幾枚銅錢，拿起書和羊皮，轉身離開。
「守備，這羊皮？」白小荷也察覺了異樣。
「有點意思。」林烽將羊皮小心收入懷中，「看來這京城，不光有明面上的刀光劍影，犄角旮旯里，也藏著些有趣的東西。霖王的手，伸得比想像中還長，連這種地方都有痕跡。」
這京城，果然處處是戲。
回到驛館，林烽立刻緊閉房門，小心地展開那片殘破羊皮，就著窗外的天光仔細端詳。
羊皮質地粗糙，邊緣焦黑捲曲，確係經火之相。墨線極淡，但勾勒的山川走勢卻透著一股粗獷精準的味道，絕非尋常畫工所為。最關鍵的是那個飛鳥印記，線條簡潔，卻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與他記憶深處黑石堡密信上的印記緩緩重疊。
「是霖王與北方『赤羽部』聯絡的暗記。」林烽指尖拂過那模糊的飛鳥。
赤羽部是北境深處一個驍勇善戰、行蹤詭秘的部族，名義上臣服北莽，實則常與各方勢力私下交易，是條真正的「地頭蛇」。
這殘片上的地形，隱約指向北境與赤羽部活動區域交界的一片無名山谷。霖王與赤羽部在此會面？還是另有交易地點？
「一片殘圖，意義不大。」林烽沉吟，「但出現在京城，夾在一本無人問津的雜書里，就耐人尋味了。是霖王的人不小心遺失，還是有人刻意留下線索？」
若是後者……這水就更深了，有人在暗中給霖王上眼藥，甚至可能是想借他林烽這把刀。
「守備，要追查那書攤老闆嗎？」白小荷低聲問。
「不必打草驚蛇。」林烽搖頭，「那老闆不似作偽。這片羊皮，恐怕是輾轉多人，最後陰差陽錯流落他手。但既然到了我手裡，便是天意。赤羽部……」
與北莽王庭不同，赤羽部這樣的「地頭蛇」更重實利，也更具靈活性。若能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或許能抓住霖王通敵更首接的證據，甚至……反制一手。
「此事需從長計議。眼下，我們得先去會會那位李相。」林烽將羊皮小心收起，「他昨日暗示公主，今日或許能給我們更多提示。」
……
宰相府，位於京城清貴的東城。府邸並不顯赫，門庭樸素，只有兩尊歷經風雨的石獅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遞上名帖不久，林烽便被一位老管家恭敬地引入府中。穿過幾進院落，來到一處臨水的小書房。李綱己煮好茶，在軒窗前等候。
「林大人來得正好，嘗嘗老夫新得的明前龍井。」李綱笑容溫和，親自斟茶，仿佛昨日宮宴上的一切未曾發生。
「謝李相。」林烽端起白瓷茶盞，茶湯清亮，香氣清幽，與北境的粗茶烈酒截然不同。他淺嘗一口，贊道：「好茶。」
「茶如人，需品其韻。」李綱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林烽臉上，開門見山，「林大人昨日宴上，鋒芒畢露。老夫觀之，既是本色，亦是無奈。然京城非沙場，一味剛猛，易折也易為人所趁。」
「還請李相指點迷津。」林烽放下茶盞，態度誠懇。
「指點談不上，只是閒談幾句。」李綱捋須，「陛下近年龍體欠安，對朝局掌控，有心無力。霖王以宗室之親，掌財賦兵馬多年，其勢己成。朝中攀附者眾，根深蒂固。林大人以邊將之身，攜雷霆之勢入京，觸動的，不止是霖王一人的利益，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網。」
「這張網，陛下欲破，卻忌憚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足夠鋒利、又不會反噬其主的刀。」
李綱看著林烽，「林大人，便是陛下選中的刀。但刀太利，用刀的人也怕割手。所以，陛下既要你用，也要敲打你，更要……看看你會不會自己尋個刀鞘。」
「刀鞘？」林烽挑眉。
「在京中，若無依仗，便是無根之萍，風雨來襲，首當其衝。」李綱意有所指，「林大人可知，平陽公主為何獨得聖心？」
林烽心念電轉：「公主聰慧，孝順？」
「此其一。」李綱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其母端敬皇后早逝，但皇后娘家，乃開國元勛之後，雖近年低調，卻在軍中、朝野仍有不小潛勢力。且公主自幼得太后撫養，與幾位鎮守邊疆的老將之後亦有情誼。她自身……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人。陛下對她，是寵愛，也是寄望。」
林烽明白了。平陽公主，或許就是李綱口中的「刀鞘」之一，或者說是陛下為他準備的、某種程度上的「盟友」或「羈絆」。公主昨日宴上看似任性的舉動，實則是陛下默許甚至鼓勵的一次「亮相」和「接觸」。
「公主殿下，似乎對邊事很感興趣？」林烽試探。
「公主殿下不僅對邊事感興趣，」李綱意味深長，「她對許多『不該』她感興趣的事，都頗有見地。先皇后曾執掌過一段時間的內衛……有些天賦，是會遺傳的。」
內衛！先皇后曾執掌內衛！林烽心中一震。內衛乃皇帝首屬的密探機構，監察百官，權力極大。若平陽公主與內衛有淵源，那她的能量和意圖，就更加莫測了。
「李相告知這些，是希望在下……」林烽斟酌詞句。
林烽拿起那本所謂的「邊疆軼聞」，粗糙的紙張上墨跡模糊，記載的多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他正欲放下，目光卻被書中夾著的一片殘破羊皮吸引。羊皮邊緣焦黑，似乎是從火中搶出，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簡單的山川地形，還有一個模糊的印記。
那印記……隱約像是一隻飛鳥，與他在黑石堡密室中，某封霖王與北地某部族往來密信上的暗記，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指著那羊皮問：「老闆，這殘片是何物？怎夾在書中？」
攤主瞥了一眼，渾不在意：「嗨，這破玩意兒啊，不知哪個不開眼的當書籤夾裡面的，有些年頭了，墨都淡了。客官要是喜歡這本書，這破爛就送給您了。」
林烽放下幾枚銅錢，拿起書和羊皮，轉身離開。
「守備，這羊皮？」白小荷也察覺了異樣。
「有點意思。」林烽將羊皮小心收入懷中，「看來這京城，不光有明面上的刀光劍影，犄角旮旯里，也藏著些有趣的東西。霖王的手，伸得比想像中還長，連這種地方都有痕跡。」
這京城，果然處處是戲。
回到驛館，林烽立刻緊閉房門，小心地展開那片殘破羊皮，就著窗外的天光仔細端詳。
羊皮質地粗糙，邊緣焦黑捲曲，確係經火之相。墨線極淡，但勾勒的山川走勢卻透著一股粗獷精準的味道，絕非尋常畫工所為。最關鍵的是那個飛鳥印記，線條簡潔，卻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與他記憶深處黑石堡密信上的印記緩緩重疊。
「是霖王與北方『赤羽部』聯絡的暗記。」林烽指尖拂過那模糊的飛鳥。
赤羽部是北境深處一個驍勇善戰、行蹤詭秘的部族，名義上臣服北莽，實則常與各方勢力私下交易，是條真正的「地頭蛇」。
這殘片上的地形，隱約指向北境與赤羽部活動區域交界的一片無名山谷。霖王與赤羽部在此會面？還是另有交易地點？
「一片殘圖，意義不大。」林烽沉吟，「但出現在京城，夾在一本無人問津的雜書里，就耐人尋味了。是霖王的人不小心遺失，還是有人刻意留下線索？」
若是後者……這水就更深了，有人在暗中給霖王上眼藥，甚至可能是想借他林烽這把刀。
「守備，要追查那書攤老闆嗎？」白小荷低聲問。
「不必打草驚蛇。」林烽搖頭，「那老闆不似作偽。這片羊皮，恐怕是輾轉多人，最後陰差陽錯流落他手。但既然到了我手裡，便是天意。赤羽部……」
與北莽王庭不同，赤羽部這樣的「地頭蛇」更重實利，也更具靈活性。若能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或許能抓住霖王通敵更首接的證據，甚至……反制一手。
「此事需從長計議。眼下，我們得先去會會那位李相。」林烽將羊皮小心收起，「他昨日暗示公主，今日或許能給我們更多提示。」
……
宰相府，位於京城清貴的東城。府邸並不顯赫，門庭樸素，只有兩尊歷經風雨的石獅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遞上名帖不久，林烽便被一位老管家恭敬地引入府中。穿過幾進院落，來到一處臨水的小書房。李綱己煮好茶，在軒窗前等候。
「林大人來得正好，嘗嘗老夫新得的明前龍井。」李綱笑容溫和，親自斟茶，仿佛昨日宮宴上的一切未曾發生。
「謝李相。」林烽端起白瓷茶盞，茶湯清亮，香氣清幽，與北境的粗茶烈酒截然不同。他淺嘗一口，贊道：「好茶。」
「茶如人，需品其韻。」李綱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林烽臉上，開門見山，「林大人昨日宴上，鋒芒畢露。老夫觀之，既是本色，亦是無奈。然京城非沙場，一味剛猛，易折也易為人所趁。」
「還請李相指點迷津。」林烽放下茶盞，態度誠懇。
「指點談不上，只是閒談幾句。」李綱捋須，「陛下近年龍體欠安，對朝局掌控，有心無力。霖王以宗室之親，掌財賦兵馬多年，其勢己成。朝中攀附者眾，根深蒂固。林大人以邊將之身，攜雷霆之勢入京，觸動的，不止是霖王一人的利益，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網。」
「這張網，陛下欲破，卻忌憚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足夠鋒利、又不會反噬其主的刀。」
李綱看著林烽，「林大人，便是陛下選中的刀。但刀太利，用刀的人也怕割手。所以，陛下既要你用，也要敲打你，更要……看看你會不會自己尋個刀鞘。」
「刀鞘？」林烽挑眉。
「在京中，若無依仗，便是無根之萍，風雨來襲，首當其衝。」李綱意有所指，「林大人可知，平陽公主為何獨得聖心？」
林烽心念電轉：「公主聰慧，孝順？」
「此其一。」李綱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其母端敬皇后早逝，但皇后娘家，乃開國元勛之後，雖近年低調，卻在軍中、朝野仍有不小潛勢力。且公主自幼得太后撫養，與幾位鎮守邊疆的老將之後亦有情誼。她自身……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人。陛下對她，是寵愛，也是寄望。」
林烽明白了。平陽公主，或許就是李綱口中的「刀鞘」之一，或者說是陛下為他準備的、某種程度上的「盟友」或「羈絆」。公主昨日宴上看似任性的舉動，實則是陛下默許甚至鼓勵的一次「亮相」和「接觸」。
「公主殿下，似乎對邊事很感興趣？」林烽試探。
「公主殿下不僅對邊事感興趣，」李綱意味深長，「她對許多『不該』她感興趣的事，都頗有見地。先皇后曾執掌過一段時間的內衛……有些天賦，是會遺傳的。」
內衛！先皇后曾執掌內衛！林烽心中一震。內衛乃皇帝首屬的密探機構，監察百官，權力極大。若平陽公主與內衛有淵源，那她的能量和意圖，就更加莫測了。
「李相告知這些，是希望在下……」林烽斟酌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