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御園夜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日後,華燈初上。

  御花園內,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絲竹管弦之聲裊裊,宮燈如晝,將奇花異草、假山流水映照得宛如仙境。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脂粉香和一種刻意營造的、令人微醺的奢靡氣息。

  今夜之宴,名為「接風」,實為「觀虎」。

  林烽依舊是一身緋袍,腰懸佩劍——這是皇帝特旨,允他「甲冑之士,可不卸兵」,既顯恩寵,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白小荷扮作親隨,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

  宴席設在臨水的「擷芳殿」,文武百官按品級落座,談笑風生,眼神卻不時瞟向入口。直到內侍一聲高唱:「北境巡檢大使林烽到——!」

  殿內瞬間靜了一瞬。

  林烽大步而入,對兩側或探究、或鄙夷、或忌憚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御前,行禮如儀:「臣林烽,叩見陛下。」

  「愛卿平身,賜座。」皇帝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左下首一個頗為靠前的位置。那位置,離龍椅不遠,卻也將他置於眾人目光焦點之下。

  林烽坦然落座,自有人奉上美酒佳肴。他舉杯,向御座遙敬,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邊軍特有的豪邁,與周圍文官們小口啜飲的姿態格格不入。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熱絡起來。果然,試探開始了。

  一位身著儒衫、風度翩翩的中年官員起身,乃是禮部侍郎周文遠,以博學善辯著稱。他舉杯向林烽笑道:「林大使威震北境,驅逐蠻虜,實乃國之干城。下官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雄氣概。只是有一事不解,還望大使賜教。」

  「周大人請講。」林烽放下酒杯,目光平靜。

  「我讀史書,知為將者,當『智、信、仁、勇、嚴』。林大使之『勇』、『嚴』,北境皆知。只是這『仁』字……聽聞大使在雲中郡,行事酷烈,牽連頗廣。古人云,『殺降不祥』,『脅從不問』。大使如此鐵腕,雖收一時之效,豈不怕寒了北境士民之心,有損陛下仁德?」

  問題綿里藏針,直指林烽「濫殺」。

  不少文官微微頷首,深以為然。連上首的皇帝,也停下杯箸,看向林烽。

  林烽抬眼,看向周文遠,忽然笑了。這笑容不帶溫度,讓周文遠心裡莫名一突。

  「周大人飽讀詩書,想必也知『亂世用重典』。」林烽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北境非太平盛世之江南。那裡,刀子比道理管用。有人勾結外敵,私蓄兵馬,其黨羽遍布州郡,如毒瘤附骨。我若對這些人講『仁』,講『脅從不問』,那便是對戍邊將士的殘忍,對北境百姓的不仁!」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我林烽的刀,為何而揮?為的是讓邊關將士有糧吃,有衣穿,有刀可戰!為的是讓北境百姓,不必夜夜擔心蠻族破門!周大人可知,我軍中多少好兒郎,不是因為戰死沙場,而是因為缺醫少藥,凍餓而亡?這些人,誰跟他們講過『仁』?!」

  他目光如電,射向周文遠:「周大人若覺得我手段酷烈,不妨脫了這身官袍,去蒼雲關住上一年半載。看看是您書中的道理能擋住蠻族的鐵蹄,還是我手中的刀更管用!」

  一席話,擲地有聲,帶著邊關的血與鐵的氣息,沖得滿殿文官面色變幻,一時無人敢接話。周文遠臉色漲紅,吶吶不能言。

  「哈哈哈!」一聲朗笑打破沉寂,卻是御座上的皇帝。他撫掌笑道:「好!說得好!林愛卿話糙理不糙!北境之事,非身處其中,難知其艱。朕看林愛卿是真正為國為民的實在人!來,滿飲此杯!」

  皇帝親自打圓場,眾人連忙舉杯附和,只是氣氛終究有些微妙。霖王一系的官員,眼神更加陰冷。

  絲竹聲再起,舞姬翩躚入場,試圖沖淡方才的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語,伴隨著環佩叮噹之聲。

  「父皇設宴,怎的也不叫上兒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位宮裝麗人簇擁著一位少女款款而入。那少女約莫二八年華,身著鵝黃宮裝,容貌清麗絕倫,尤其是一雙眸子,靈動慧黠,顧盼生輝。正是前幾日在朱雀大街上,與林烽有過一面之緣的白衣少女。

  此刻她盛裝而來,華貴之氣逼人,與那日的素淨判若兩人。

  「平陽,你怎麼來了?」皇帝眼中露出慈愛之色,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兒臣聽說父皇為北境的英雄設宴,心中好奇,特來瞧瞧嘛。」平陽公主朱唇微啟,目光卻已落到了林烽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打量,「這位,想必就是那位讓北莽聞風喪膽的林烽林將軍了?」

  林烽起身行禮:「臣林烽,參見公主殿下。」

  「免禮。」平陽公主走近幾步,歪著頭看他,忽然笑道,「那日在街上,將軍好大的威風,連平陽侯府的車駕都敢攔。」

  殿內眾人面色各異,平陽侯府可是霖王妃的娘家。公主此言,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

  林烽神色不變:「驚擾鳳駕,是臣之過。彼時臣初入京城,不識貴人。」

  「本宮又沒怪你。」平陽公主嫣然一笑,竟親自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杯酒,走到林烽面前,「父皇常說,將軍是國之柱石。本宮雖深處宮中,亦心嚮往之。這杯酒,敬將軍戍邊辛勞。」

章節目錄